第526章:今天见不到姜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刚才的一切,想必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清颜的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心底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看着张时眠那张震怒的脸,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时眠……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张时眠一步步走上前,“顾清颜,你好大的胆子,我的话,你现在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是吗?”
他明明说过,姜阮暂时不能走,事情很复杂。
他明明让她别多想,早点回房休息。
可她倒好,竟然敢偷偷摸摸地带着姜阮逃跑,还想送她出国,完全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完全不顾他的安排和难处。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走……”顾清颜的眼泪掉了下来,委屈又害怕,“时眠,她不想留在这里,她想出国,我只是帮她而已,我没有错……”
“你没有错?”张时眠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坏了所有的事情,会把姜阮置于危险之中?”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凭着自己的心意乱来!”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顾清颜说过话。
平日里的他,对她总是温和包容,哪怕她偶尔闹点小脾气,他也会耐心哄着。
可这一次,她触碰了他的底线,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顾清颜被他吼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委屈得不行:“我只是不想她留在我们家,我只是想守住我们的家,我有错吗?”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不想别的女人留在你身边,我有错吗?”
“这不是你多管闲事的理由!”
张时眠的声音冰冷,“顾清颜,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姜阮的事情,你少插手,从今以后,不准再靠近她,不准再动任何歪心思,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三个字,狠狠砸在顾清颜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冰冷的男人,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为了姜阮,大发雷霆,为了姜阮,厉声警告她,为了姜阮,让她别多管闲事。
她一直以来的懂事、温顺、小心翼翼,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以为的爱情,她以为的家,在姜阮面前,不堪一击。
姜阮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丝毫幸灾乐祸,只是一脸漠然。
她早就看透了,张时眠的控制欲,顾清颜的不安,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离开这里。
可现在,最后的机会也没了。
张时眠冷冷地扫了姜阮一眼,对着身边的守卫沉声道:“把姜小姐带回客房,二十四小时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是,先生。”守卫立刻上前,带着姜阮转身离开。
姜阮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冷着脸,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中,从不低头。
院子里,只剩下张时眠和顾清颜两个人。
顾清颜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浑身冰冷,看着张时眠震怒的侧脸,只觉得绝望。
她以为自己是在守护爱情,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他毫不留情的指责和愤怒。
张时眠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往屋内走去,背影冰冷决绝,只留下一句没有丝毫温度的话,飘在冰冷的夜色里:
“自己回房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出来。”
顾清颜僵在原地,寒风吹过,卷起她单薄的裙摆,也卷起她满心的破碎和委屈。
书房的灯还亮着,照亮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心事。
客房的门紧闭着,关着的却是一个人对自由的渴望。
而她,站在寒夜里,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守着一份摇摇欲坠的感情,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
姜阮被带回这间客房已经整整三天。
没有手铐,没有锁链,可房门内外都守着人,窗玻璃是特制的防爆款,手机早被收走,连一根能用来划开皮肤的尖锐物品都没有。
张时眠用最体面、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圈成了一只不见天日的雀。
她从进门那天起,就没吃过一口东西,没喝过一口能称得上饱腹的水。
不吃不喝,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反抗。
佣人端上来的饭菜换了一轮又一轮,菜色精致,温热适口,她看都不看一眼,就放在桌边冷透。
她们劝、求、苦口婆心,她只冷冷一句:“拿出去,我不吃。”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口饭。
是离开这里。
是出国。
顾清颜来过两次。
第一次端着亲手熬的粥,笑得温柔又无辜,语气软得能掐出水:“姜阮妹妹,你多少吃一点吧,饿坏了身体怎么办?时眠会担心的。”
姜阮连眼皮都没抬:“我死了都跟他无关,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顾清颜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轻轻的,委屈又无害:“我只是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的怕你出事。”
那副模样,倒像是姜阮在欺负她。
姜阮看得恶心。
她太清楚这种女人了——
表面温顺体贴、处处为你着想,暗地里挑拨是非、装可怜博同情,转头就能在张时眠面前抹着眼泪,把所有错都推到她头上。
标准的绿茶。
第二次顾清颜再来,姜阮干脆闭着眼,理都不理。
顾清颜站在床边,轻声细语地磨蹭半天,见她始终冷漠,才不甘心地退出去,关门那一刻,眼神里的怨毒才稍稍流露一瞬。
这些,姜阮都不在乎。
她只想撑到有人来救她的那一天。
第四天深夜。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没有预告。
张时眠走了进来。
他一身深色家居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却依旧气场沉冷。
他目光先落在桌边纹丝未动的饭菜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再移到床上蜷缩着的人身上。
姜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一点血色。
原本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也蒙着一层虚弱的雾。
她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看清楚是他,立刻闭上,侧过身背对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起来吃饭。”
张时眠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拒绝的沉稳。
姜阮没动,像没听见。
“姜阮。”他提高一点音量,语气沉了几分,“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却冷得像冰:“我不吃。”
“你想绝食抗议?”张时眠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用。”
“有用没用,是我的事。”姜阮依旧背对着他,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你要么放我走,要么看着我死在这里。”
她以为,以他们十几年的情分,以他曾经对她的言听计从,他至少会慌,会痛,会让步。
可下一秒,张时眠说出来的话,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认知。
他沉默几秒,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不吃,那就待着。”
姜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饿晕了,我就让人给你打营养针。”
张时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要你活着,其他的,随便你。”
饿晕了就打营养针。
只要活着,其他随便你。
姜阮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被彻底刺痛的怒意。
“张时眠,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不敢相信。
那个曾经说“命都可以给她”的人,那个十几年如一日守在她身后、从不敢对她大声说话的保镖。
现在竟然用这种语气,对她说:你绝食没用,饿晕了就打营养针,反正你必须留在这儿。
“我说,”张时眠垂眸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你可以不吃,我不会逼你。但你也别想走。”
“饿到撑不住,就给你挂水,打营养针,保证你死不了。”
“你想扛,我可以陪你一直扛下去。”
姜阮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十几年的陪伴、信任、依赖,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威胁。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打算用这种方式,把她困在这里,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你疯了……”她喃喃出声,眼底一片冰凉,“张时眠,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他语气平静,“我只是不能让你走。”
“为什么?!”姜阮猛地拔高声音,情绪终于失控,“我们早就结束了!你有你的未婚妻,我有我的人生,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凭什么?!”
“就凭我不能让你去送死。”张时眠的眼神沉了下来,“非洲是什么地方,无国界医生要面对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我不会让你去。”
“那是我的事!”
“从今天起,是我的事。”
他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的道理。
姜阮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偏执、不讲理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不是在拦她。
他是在囚禁她。
用温柔的、体面的、不留痕迹的方式,把她一辈子关在他造的笼子里。
“你滚。”姜阮闭上眼,声音发颤,“我不想看见你。”
张时眠看着她,他没有再逼她,只是淡淡丢下一句:“饭放在那里,什么时候想吃,叫人。”
“扛不住了,就说一声,我让医生过来打针。”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细微,却像一把锁,狠狠扣在姜阮的心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死寂。
姜阮蜷缩在床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绝望。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逃不出去了。
-
她越来越虚弱,走路会发晕,说话会气短,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可她依旧不肯吃一口东西,不肯喝一口粥。
身体的痛苦,远不及心底的冰凉。
顾清颜又来过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再装温柔,站在门口,看着奄奄一息的姜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晦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柔柔弱弱:“妹妹,你这又是何必呢?时眠也是为了你好。”
“你乖乖听话,留下来,好好吃饭,时眠总会对你好的。”
“你非要闹,最后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姜阮闭着眼,懒得理她。
绿茶的挑拨,她听得多了。
顾清颜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自己绝不能认输。
她必须想办法联系外面。
张时眠收走了她的手机,隔断了她所有正常的联络方式,可他忘了,她认识的人,不只有姜家的人。
她还有卿意。
卿意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豁出命信任的朋友。
聪明、冷静、有手段,更重要的是,卿意背后的势力,未必会完全忌惮张时眠。
只要能联系到卿意,她就有救。
姜阮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开始观察。
佣人每天会进来打扫、送水、收餐具,她们不敢和她多说话,却会留下一些干净的毛巾、水杯、纸笔。
纸笔。
姜阮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趁着佣人不注意,悄悄藏了一张纸、一支笔,缩在被子里,用尽全力,写下一行行字。
字迹因为虚弱而发抖,却字字清晰:
【时眠囚禁我,不让我出国,我绝食反抗,他准备给我打营养针,救我。——姜阮】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折成很小一块,藏在贴身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等机会。
机会在第五天下午出现。
一个平时话不多、看上去还算老实的年轻女佣,进来给她换温水。
姜阮趁她转身的瞬间,用尽全力,抓住她的手腕,“帮我把这个,交给卿意。”
“我给你钱,很多钱。”
“你不帮我,我死在这里,你也脱不了干系。”
她的眼神太锐利,语气太冷静,完全不像一个饿了几天的人。
女佣吓了一跳,脸色发白,下意识想挣扎,可被姜阮死死攥着。
“姜小姐……我不能……先生会骂我的……”
“他不会知道是你。”姜阮低声道,“你只要帮我递出去,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佣胆小、怕事,却也心软。
僵持了半分钟,女佣终于颤抖着点了点头,飞快接过纸条,藏进袖口,脸色苍白地快步走了出去。
姜阮松了手,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赌赢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等。
等卿意来。
-
卿意来得比姜阮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下午,楼下就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姜阮强撑着爬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点窗帘缝隙往下看。
院子门口。
卿意的气场很强,语气直接:“我要见姜阮。”
守卫面无表情:“抱歉,卿小姐,先生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见姜小姐。”
“任何人?”卿意冷笑,“我是她朋友,她现在生死未卜,你拦着我,是想担责任?”
“我们只听先生的命令。”
守卫寸步不让。
卿意还想说什么,一道沉稳冷冽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张时眠。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卿意,语气平静,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卿小姐,姜阮现在不方便见人,你请回吧。”
“不方便?”卿意抬眼,眼神锐利,“是被你关得不方便,还是被你逼得不方便?”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张时眠淡淡道,“与你无关。”
“她是我朋友,就与我有关。”卿意寸步不让,“张时眠,你要么让我见她,要么,我就直接报警,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非法囚禁姜阮。”
“你可以试试。”张时眠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觉得,你能走进这扇门,还是警察能进来带人?”
他的底气,太足。
足到让人绝望。
卿意脸色一变,还想再说,却被身边的人悄悄拉了一下。
她看着张时眠毫无松动的模样,终于明白——
今天,她根本见不到姜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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