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灵魂公交（二）

我等车有个习惯。

那就是喜欢站在靠右的位置。

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我，汽车总愿意停在车站靠前的地方。

“怎么回事？”

晚上9点35分。

见公交迟迟未来，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忍不住抱怨：

“都这个点了，车怎么还没来？”

“可能是下雨天开得慢吧。”

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无所谓道。

而我因为没有事做，便在雨伞的掩护下悄悄观察着这些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正如张浩所说，来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对“灵魂互换”话题感兴趣的探知者。

你问我为什么能确信——

人群中有穿着时髦的情侣，女孩紧紧挽着男友的手臂，神情既紧张又期待，还有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几人小团队，即使公交误点，也依旧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当然，也有一部分正常来往两个城市间的乘客，比如刚才的公文包男人，和一对恬静的老夫妇。

恕我眼拙，在一些人暴露自己的意图前，我并不能看出他们想要做什么。

这其中的典型，是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男人，他上身只穿一件紧身背心，双臂环抱站在站台边缘，目光带有侵略性地扫视着每个人。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丰大的学生吧？”

刚才接话的年轻人忽然走过来，一副十分健谈的样子。

“是啊，你也是？”

张浩看了看对方身后的另外几名同伴。

“是的，我叫马有，我们都是灵异社的成员。”

“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社团？”

我没有恶意地感到有些好笑。

“果然没听说过吗，看来下次的社团招新要加大力度了……”

“不行啊社长，冷门社团挺好的，再有点名气我们就要被学校除名了！”

小团队里的同伴纷纷阻止捏紧拳头的马有。

我倒是能理解“灵异”这类敏感话题存在的不易，换做任何正经的成年人，大概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子女加入这样的社团吧。

“所以你们也是为那个传闻而来？”

我不禁好奇地问。

“没错，大晚上的，除此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的理由了吧？”

“可那只是一个没有依据的帖子。”

我担心对方会白跑一趟。

“帖子？你说那个啊，那确实是促使我们来这里的理由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马有看看四周，低声说出了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你们知道，为什么乌夜山的深处会有一座神龛吗？”

“因为有人居住？”

我下意识说出了这个答案。

神龛的本质是供奉和祭祀，这就意味着必须依附有人生活的环境，而若一座神龛长期无人管理，那么将它建造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没了意义。

“聪明，你很有加入灵异社的潜质！”

夸赞的同时，马有没忘记向我和张浩宣传他的社团，

“有神龛的确是因为有人居住，但那是从前。”

“据说在很久以前，乌夜山里曾有个村子，叫夜栖村，村里几百口人世代靠山吃山，日子过得闭塞，却也安稳，唯一和别处不同的，是他们全村人都供奉着后山的一座神龛，不是山神，也不是土地，没人说得清里面供的究竟是什么。”

马有顿了顿，见我们有听下去的意愿，便继续道，

“直到七十多年前，有个进山采药的货郎，在山外撞见了自称是夜栖村村民的人，对方说村里遭了灾，求他带些盐和急救的药进山，还许他三倍的酬劳。”

“货郎贪图那笔钱，隔天就背着东西进了山，可他按照村民说的路线走了整整一天，别说村子，连半间屋、半亩田都没见着，漫山遍野都是密不透风的林子，脚下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仿佛那村子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货郎当时就被吓破了胆，扔下货物连滚带爬下了山，然后转头报了警，警察组织护林员和当地民众，进山搜了三天三夜，几乎把乌夜山翻了个遍，最后只在后山的崖壁下，找到了一座孤零零的神龛。”

“这就是那座神龛的由来？”

听到这里，张浩忍不住插嘴道，

“那村子呢，村里的几百口人呢？”

“没了。”

马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整座村子，除了那座神龛，连同住在里面的一百二十七口人，房屋、水井、田地，包括那天货郎在山下看到的夜栖村村民，全都没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更邪门的是，事后警察撬开神龛的木门，发现里面干干净净，神龛前的钵盂里，也装着像是刚换上的澄净水。”

“还真是朝着鬼故事的方向发展了。”

我看着似乎有些被吓到的张浩，缓和气氛道，

“先不说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这和‘灵魂互换’有什么关系？”

“关系自然是有的，但这就涉及到更深层的秘密了。”

马有神秘一笑，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寿数绵长，面不改容，历三代而貌如一’？”

“这句话说的就是夜栖村人，你们当真以为他们世世代代祭拜神龛，为的是求风调雨顺？”

“后来的传言称，夜栖村活了整整三代人，但他们的脸都没怎么变过。”

“你们说，除了把自己的灵魂，换到一具又一具年轻的身体里，还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这个？”

站台上忽然死一般的静。

一时间能听到的，只有雨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像是呜咽又像是风声的动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冰冷的雨丝，一点点往我们身边靠。

“小屁孩，故事讲得挺热闹，真见过那神龛里是什么东西？”

突然，一直靠在站台边缘的背心男人嗤笑一声。

这让沉浸在故事氛围里的马有微微一愣，转头瞪向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背心男人慢条斯理道，

“只是想提醒你们，这里不是你们这帮学生玩闹的地方，当年的夜栖村人，就是玩脱了，把全村人的魂填进了那座神龛，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哼，那玩意儿可不是帮人换命的，而是吃人的。”

话音落下，还没等马有等人多说，远处的雨幕里亮起两道昏黄的灯光。

晚上9点40。

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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