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蚁后
"吼——!!!"
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工蚁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无数血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无视一切地向前冲锋!
那数量,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
简直就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源源不断地涌出恶鬼!
巢穴的甬道之中,空气都因为工蚁群的冲击而变得浑浊不堪。
细小的碎石不断从穹顶上震落,打在众人的肩头和脸上。
那股腥臭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能将人呛死——那是工蚁体液的味道,是血液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后发酵出的恶臭。
地面早已被厚厚的蚁尸覆盖。
深绿色的粘稠体液汇聚成溪流,从脚底蔓延开来。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
但即便是踏着同伴堆积如山的残骸,那些工蚁依旧毫不犹豫地前赴后继!
它们的复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有的只是来自蚁后精神指令下那无条件的、绝对的服从。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百里胖胖绝望地大喊。
他手里的禁物已经连续使用了好几次,能量即将耗尽!
那件造型古朴的铜铃原本能释放出极具杀伤力的声波攻击,可以在短时间内震碎工蚁脆弱的内脏。
但在连续高频使用之后,铜铃表面的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
每一次摇动,它发出的声响都比上一次更加沙哑、更加微弱,就像是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还剩两次……不,最多一次。"
百里胖胖咬着牙低声判断,肥硕的脸上满是汗水与焦虑交织的神情。
曹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他的煞气消耗殆尽。
那杆直刀此刻拿在手里,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像是被烈火灼烧。每一次挥刀都要调动全身仅剩的力量,而劈出去的刀锋却已经难以斩断工蚁那层坚硬的几丁质甲壳。
"嘶——!"
一只工蚁趁着他收刀的间隙猛地扑了上来!
那对锋利的上颚如同两把弯刀,直直地朝着曹渊的咽喉咬去!
"嗤——!"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工蚁的头颅。
墨绿色的体液飞溅开来,溅了曹渊满脸。
"多谢。"
曹渊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支箭来自谁。
伽罗依旧在射箭。
她的身影如同古战场上矗立不倒的神射手,银白色的长弓在昏暗的巢穴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每一支箭矢都携带着英灵之力,能够轻易洞穿工蚁的甲壳。
但她的箭雨已经明显变得稀疏了许多。
射速从最初的一秒三箭降到了两秒一箭,再到如今的三四秒才能勉强射出一箭。
那双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因为长时间拉弓已经渗出了丝丝虚幻的裂纹——那是英灵体趋近极限的征兆。
即便是英灵,在这种持续高强度输出下也会产生疲劳。
灵体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尤其是在没有充足灵力补给的情况下,每一箭都在消耗着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根基。
而那五只亡灵兵蚁……它们的身躯已经残破不堪。
在长时间的战斗中,它们虽然不知疲倦,但身体却在不断损耗。
那些原本坚硬无比、足以抵挡刀剑劈砍的甲壳早已碎裂成片,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腐朽肌理。五只兵蚁之中有三只已经失去了一条以上的肢体,其中一只甚至只剩下四条腿在勉力支撑。
它们依靠着亡灵本能继续战斗,用残缺的身躯硬扛着工蚁群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它们撑不了多久了。
再有几波这样规模的冲击,这五只亡灵兵蚁就会彻底崩溃成一堆废铁般的残骸。
"必须想办法……"
陆玄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蚁后的精神控制太强了,这些工蚁根本不怕死!就算他们杀掉一万只,还会有更多的涌上来!
陆玄环顾四周。
甬道的三个方向都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工蚁,唯一畅通的退路也正在被逐渐合围。那些工蚁像是有着统一的战略意识——不,它们确实有。那个意识来源于深处的蚁后。
蚁后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消耗他们。
以数量碾压质量。
以无穷无尽的蚁命去兑换他们有限的体力和精力。
这不是战斗,这是绞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蚁后,将她斩杀!
但问题是——蚁后在哪里?
陆玄的精神力一直在探查。
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巢穴深处蔓延,试图捕捉蚁后的精确位置。但那蚁后的精神波动太过庞大,如同浓雾般弥漫在整个巢穴之中,根本无法精准定位!
那感觉就像是站在暴风雨的正中心试图判断风的源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裹挟着你,淹没着你,你的每一个感官都在告诉你不同的答案。
"在下面……一定在更深的地方……"
陆玄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
蚁后的精神波动虽然弥散,但波动的浓度明显是越往下越强烈。这说明她就藏在巢穴更深层的王室之中,被层层叠叠的隧道和蚁群保护着。
但通往下层的通道在哪里?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一层结构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如果盲目寻找入口,只会在工蚁的海洋中被彻底吞没。
就在陆玄焦急思考对策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陆队……"
那是李德阳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很颤抖,但其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决绝。
陆玄回头,看向了李德阳。
只见这个一直以来都被恐惧支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缓缓站起身来。
在此之前的整场战斗中他几乎都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他的实力是所有人中最弱的,面对这种级别的凶险,他能做的只有尽量不拖后腿。
但此刻,他站了起来。
膝盖还在抖,小腿肚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还在上下打架。
可他确确实实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双腿依旧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那是一个做好了某种觉悟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陆队,你还有……还有多少力气?能不能……再护住大家一下?"
李德阳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陆玄愣了一下。
他从李德阳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不祥的意味,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怎么了?"
"那就好……"
李德阳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没来得及呼吸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正在疯狂涌来的工蚁群,扫过那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血色潮汐。
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光芒。
"我有办法……把这些家伙……全部解决。"
"你?"
曹渊和百里胖胖同时愣住了。
李德阳?
那个实力只有池境巅峰的普通守夜人?
他有什么办法?
在场所有人的战斗力都远在他之上,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局面,一个池境巅峰的护林员能有什么破局之法?
但李德阳没有解释,也没有犹豫。
他颤抖着将手伸进怀中,摸索了一阵后缓缓掏出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属圆盘。
"我的禁墟……"
那圆盘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铭文,又像是大自然中某种矿物结晶后自然形成的脉络。圆盘的材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银色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起眼。
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跟曹渊那杆凶煞逼人的直刀比起来,跟百里胖胖那件能发出毁灭性声波的铜铃比起来,这个巴掌大的圆盘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但当李德阳将圆盘紧紧握在手中时——
一股极其诡异的、如同颤栗般的波动开始从圆盘上散发出来。
那波动无声无形。
肉眼看不见,耳朵听不到,但在场所有人的皮肤都在同一时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空间本身的琴弦,发出了一个低沉到极致的、超越人类听觉范围的颤音。
脚下的碎石开始轻微跳动。
空气中悬浮的尘埃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规律震荡。
甚至连陆玄手中诡丝的末端都在微微颤抖!
"叫做……万象频动。"
万象频动!
陆玄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感受到了那金属圆盘上传来的能量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振动频率!
不是灵力,不是煞气,而是纯粹的、物理意义上的"共振"!
这种能力在战斗中或许并不显眼,但陆玄瞬间意识到了它在特定场景下的恐怖之处。
"我可以引发周围所有物品的震动。"
李德阳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个能力……平时用来探测地质结构或者设置警戒线,没什么大用。但是……"
他的目光缓缓低下,看向了脚下那厚实的岩石地面。
那目光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疯狂。
"如果我把全部的精神力灌注进去……我可以让这周围整片区域的大地都震动起来!"
让整片区域的大地震动?!
陆玄瞬间明白了李德阳的意思!
这不就是——人造地震?!
共振!
一旦物体的固有频率被外力精确匹配,即便是最坚固的结构也会在共振效应下土崩瓦解!
历史上无数桥梁因为士兵齐步走过而坍塌,便是这个道理。
而万象频动这件禁墟做的事情更加极端——它直接操控频率本身!
只要使用者灌注足够的精神力,它甚至可以找到岩石层的固有频率并与之形成完美共振。
到那时候,脚下这些承载着整个巢穴结构的岩层,就会像玻璃一样碎裂!
这能力……有点像海贼王世界白胡子的震震果实!
但问题是——
"你的身体扛得住吗?"
陆玄沉声问道。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禁墟需要消耗的精神力极其庞大。以李德阳池境巅峰的实力,想要引发大规模的地震,必然会对自身造成巨大的反噬!
精神力的过度透支从来不是什么小事。
轻则昏迷数日,重则精神海崩溃,直接变成一个失去意识的活死人。
而以李德阳那单薄的精神海容量来强行驱动如此大规模的共振——后果根本不需要推算。
"扛不住。"
李德阳苦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那笑容很勉强,嘴角的弧度甚至有些扭曲。
"一旦发动……我脚下的地面也会一起塌陷。我会和这些怪物一起被埋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他握着圆盘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李队!你疯了吗!"
曹渊大声喝止。
他一步跨到李德阳面前,用那杆直刀的刀背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准这样做!你还有家人!你的女儿婷婷还在等着你!"
曹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眼眶泛红。
作为同一个分局的战友,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李德阳的家庭状况。
妻子三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年仅六岁的女儿和一个年逾七旬的老父亲。
李德阳是那个家唯一的支柱。
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个家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
李德阳的眼眶红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股刚刚鼓起的决绝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咽下了喉头的酸涩。
他看向了陆玄。
看向了曹渊。
看向了百里胖胖。
"你们是总部派来的人,你们的命……比我重要。"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林员,一个守夜人体系中最底层的小兵。论实力,我是在场最弱的;论贡献,我这一路上几乎什么忙都没帮上。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在守夜人的档案里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战功都没有。"
"但今天……"
李德阳的眼中满是泪水,声音却变得无比坚定!
那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了他手中那枚暗银色的金属圆盘上。
"我可以为保护大夏的精英而死——这值了!"
说着,他猛地推开曹渊的刀背,将那金属圆盘按在了地面上!
圆盘触地的刹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嗡鸣声传了出来。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细微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圆盘的边缘向外扩散。
"你们快走!我来拖住这些家伙!!"
"等等!!"
陆玄大喝一声,一把抓住了李德阳的手臂。
那一抓力道极重,直接将李德阳正在往圆盘里灌注精神力的动作强行打断了。
圆盘上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李队!你想死是你的事!但你考虑过你父亲吗?考虑过婷婷吗?!"
陆玄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砸在李德阳的心头。
"……"
李德阳的动作顿住了。
婷婷。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年迈的父亲——那个头发已经全白、腿脚已经不利索、每天坐在家门口的藤椅上等他回家的老人。
老人的耳朵不好,每次他回家推门的时候,老人总要愣上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然后露出满脸的皱纹和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回来了啊……饭在锅里,还热着。"
他想起了那个扎着羊角辫、喊着"爸爸我想你"的女儿。
每次出任务前婷婷都会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小小的手指攥着他的裤腿,怎么都不肯松开。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很快就回来。"
"你骗人!你每次都说很快!"
"这次是真的,爸爸保证。"
"那你拉钩!"
……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李德阳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撕裂灵魂般的矛盾和痛苦。
"我……我没有办法了啊……"
李德阳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最后的呐喊。
"我的实力太弱了……我根本帮不上你们……从进这个鬼地方开始我就一直在拖后腿……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啊……"
他的眼泪一颗颗砸在金属圆盘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四周的工蚁还在涌来。
嘶吼声、甲壳碰撞声、岩石碎裂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曲令人绝望的死亡交响。
"谁说你帮不上忙了?"
陆玄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你的能力……很有用。"
"啊?"
李德阳愣住了。
泪眼模糊中他抬起头看向陆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我说,你的能力很有用。"
陆玄松开了他的手臂,退后半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那因为刚才圆盘短暂激活而出现的细微裂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因为长期虫蚁侵蚀而变得相对脆弱的穹顶结构。
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灵感降临时的光芒。
"你能精确控制震动的范围吗?"
"这……可以,但是……"
"那就好。"
陆玄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手指着前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工蚁群,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沉声道:
"听我说,你不需要让整片区域塌陷。你只需要让你脚下这一小块区域的岩层碎裂就行。范围不用大,三米乘三米足够了。"
"精确控制振动频率,只作用于这一小片区域的岩石固有频率。以你池境巅峰的精神力储备,这个范围内的共振应该不会对你造成致命反噬。"
李德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是万象频动的使用者,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禁墟的特性。
陆玄说得没错。
三米乘三米的范围——以他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承受!
之前他之所以说"扛不住"是因为他打算让整片战场的地面全部塌陷。那个规模的共振确实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但如果只是三米乘三米……
"然后……"
陆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会在塌陷之前把你拉回来。"
"这些工蚁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汇聚,塌陷点一旦形成,最前方那批冲锋的工蚁会因为惯性直接坠入深坑。后方的工蚁被前方的裹挟推搡着也会跟着一起落下去。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拉一个。"
"而我们——会借着这个机会冲进下一层!"
陆玄抬起手指,朝着脚下的方向指了指。
"根据我的感知,蚁后就在下一层的深处!"
"她的精神波动的浓度梯度从上到下递增,最密集的区域就在我们正下方大约三十到四十米的位置。这片岩层本身就因为蚁群长年累月的啃噬和挖掘变得千疮百孔。你的共振一旦击碎这一小块承重结构,下方的空腔会自然暴露出来。"
"只要杀掉蚁后,这些工蚁就会失去控制,不战自溃!"
陆玄的分析快速而精准。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李德阳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陆玄竟然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他牺牲——而是让他精准爆破!
不是舍命断后——而是开辟通道!
他那个原本被当作"同归于尽"的悲壮手段,在陆玄的重新规划下竟然变成了一把精准的外科手术刀。
"但是……我能来得及抽身吗?"
李德阳还是有些担忧。
共振一旦启动,岩层碎裂的速度极快。从圆盘触发到地面完全坍塌,中间的窗口期可能只有一到两秒。
一到两秒的时间,他能从塌陷区的中心撤退到安全地带吗?
以他池境巅峰的身法——恐怕悬。
"放心。"
陆玄从指尖弹出一道透明的丝线。
那丝线极细,细到几乎肉眼不可见,但在昏暗的巢穴光线中却折射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冷芒。
丝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弋了一圈,然后轻轻缠绕在李德阳的腰间,打了一个结实而精巧的结。
"这是我的诡丝,比任何绳索都结实。钢缆在它面前都像是豆腐做的。只要你发动能力,我就会在第一时间把你拉回来。"
陆玄的目光直视着李德阳的双眼。
那目光清澈而笃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闪躲。
"你,不会死。"
陆玄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四个字,如同钢铁铸就。
李德阳看着缠绕在自己腰间的那根透明丝线,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如同被人稳稳托住的安心感在他的心底缓缓升腾。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只是觉得那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缠在腰上,比任何锁链都沉甸甸的。
那重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
是信任的重量。
他相信陆玄。
这个年轻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给他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不是因为陆玄的实力有多强,不是因为他是总部派来的精英。
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放弃任何人"这种选项。
从来没有。
"好!"
李德阳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他的双腿不再发抖了。
那个一直以来畏缩怯懦的中年男人此刻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我相信你!"
李德阳再次将那金属圆盘按在了地面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果断而精准。
双手紧压圆盘,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其中。但与刚才不同的是——他这次精确地控制着精神力的输出范围,将共振频率严格限定在以自己为圆心、半径一点五米的圆形区域之内。
"万象频动——发动!!!"
"轰隆隆——!!!"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股恐怖的振动波以他为中心向着脚下的地面疯狂扩散!
那振动波如同无形的波涛,瞬间传递到了脚下这片区域的每一寸岩石之中!
岩层在共振频率的冲击下开始剧烈抖动。
细微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圆盘的边缘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般在岩石表面迅速扩张!
"咔嚓!咔嚓!咔嚓——!!!"
岩石开始碎裂!
地面开始塌陷!
巨大的岩板如同被打碎的冰层,一块块向下断裂,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空腔!
那些正在疯狂涌来的工蚁根本来不及反应。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只工蚁脚下突然失去了支撑,连同它们踩着的碎裂岩石一起朝着下方那无尽的深渊坠落!
后方的工蚁被前方坠落的同伴拖拽着、推搡着,如同雪崩般接连不断地跌入深坑!
"嘶——!!!"
工蚁们发出恐慌的嘶鸣。
那尖锐的叫声中带着一种不同于战斗时的情绪——那是混乱,是失控,是蚁后的精神指令在突发状况下来不及做出调整时产生的短暂空白!
但它们根本无法阻止自己坠落的趋势!
碎石、尘土、蚁群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壮观的瀑布般的坠落流。
轰鸣声震耳欲聋!
"成功了!!"
百里胖胖兴奋地大喊!
他那张肥嘟嘟的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就在地面完全塌陷的前一秒——
陆玄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缠绕在李德阳腰间的透明丝线如同弹簧般猛地收紧!
"唰——!!!"
李德阳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从塌陷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的双脚离开岩面的一瞬间,身后那块他刚刚站立着的岩石就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坠入了深渊。
前后相差不到半秒!
李德阳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陆玄的身边。
"……!"
李德阳惊愕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
又看了看刚才自己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还在不断从边缘剥落,工蚁的嘶鸣声从深坑底部遥遥传来,越来越微弱。
他……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原本感人肺腑的"牺牲"画面……就这样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李德阳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尖还红着,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他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遗言、那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那句"这值了"的悲壮宣言……
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有点像是自己演了一出独角戏?
"李队,感人的遗言可以下次再发表。"
陆玄嘴角微扬,看着满脸错愕的李德阳,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现在……跟我来。"
"我已经锁定了蚁后的位置。"
说着,陆玄指着那因为地面塌陷而露出来的一条巨大隧道,眼中寒芒一闪。
"她,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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