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9章 解释清楚就好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没让人感到温暖,反倒是有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不断有人将外面发生的消息传递进来,一次比一次详细,一次比一次惊心动魄。
皇帝赵承岳坐立不安,脸色在烛火下忽青忽白,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会儿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顾洲远碎尸万段;
一会儿又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恐惧那钢铁怪物下一刻就碾进这御书房来。
顾洲远果真还有后手,那日的天火跟烟花根本就不是其所有实力。
他此时真的后悔了,后悔没有把这瘟神早早地远远地送走。
他甚至开始懊恼,自己当初为何要想尽办法让其来这京城?
三位内阁阁老与帝师苏文渊早已被紧急召入,此刻也是神色各异,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首辅李青松须发戟张,满脸怒容,拍着椅子扶手痛斥:“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顾洲远此獠,目无君父,公然以妖器对抗天兵,屠戮将士,炮击宫门,这是造反!”
“此等不忠不义、脑生反骨的逆贼,当诛九族!”
“陛下,当立即下旨,召集京营,调集所有京营精锐,不惜一切代价,将此獠及其党羽绞杀成齑粉!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他这番“正气凛然”的言论,在如今这局面下,听起来却显得有些空洞甚至……可笑。
京营?外面的京营精锐刚刚被那“妖器”打得哭爹喊娘。
骑射再如何精妙,能打得动那钢铁怪物吗?
次辅周砚辞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对顾洲远的观感其实颇为复杂。
顾洲远诗词造诣极高,且医术通神,虽行事不拘常理,但所做之事多利国利民。
他跟顾洲远接触不多,但却觉得此子心性质朴,并非奸恶之徒。
他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听着李青松的咆哮,他心中却不由生出一个念头:
这回,捅破了天、篓子大到无法收拾的,真的是顾洲远吗?
还是……步步紧逼、自以为是操纵棋手的陛下?
温景行与帝师苏文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一丝无力回天的疲惫。
温景行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很看好顾洲远这个才华横溢、洒脱不羁的年轻人的。
甚至曾隐隐期待他能给暮气沉沉的朝堂带来些新气象。
如何就走到了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呢?
皇帝焦躁地打断了李青松毫无建设性的咆哮。
直接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文渊,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急:
“苏师傅,您……您是老成谋国之臣,与那顾洲远也算有旧。”
“如今……如今这情形,朕该如何是好?那顾洲远……他真要反了吗?”
苏文渊心中暗叹一声。
他对皇帝是有些埋怨的。
顾洲远手握如此惊天动地的利器,若真有反心,何必等到今日?
何必甘愿称臣,献药救太后,远赴北境战场,遏制外地?
皇帝忌惮其能,多方试探、制衡甚至纵容萧烬寒、许之言等人去构陷其家人,步步紧逼。
这才将一头本可成为护国神兽的麒麟,硬生生逼成了择人而噬的凶兽!
这能怪谁?
但这些话,他身为帝师、臣子,自然不可能宣之于口去斥责君主。
他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试图给惊慌的皇帝和众人一丝定力:“陛下莫急。”
“依老臣愚见,顾县伯……未必是真要造反。”
他顿了顿,见皇帝等人看过来,继续道:“观其行事,虽激烈异常,但目标明确——是为其家人遭构陷之事,讨一说法。”
“他若真欲颠覆朝廷,也不会一直执意要回大同村了。”
“而且据臣所知,他这两日一直在采购京城的商品,想要带回村子。”
“如今突然发难,必是节外生枝。”
“此事源头,在于萧指挥使擅自调查白家旧案,并牵扯顾家,许之言推波助澜。”
“顾县伯骤然得知家人蒙冤受迫,激愤之下,行事过激,虽大错特错,但其情或可悯。”
他看向皇帝,一字一句道:“为今之计,当务之急是解释与安抚。”
“陛下只需明确向顾县伯表明,调查白家遗孤、构陷顾家之事,绝非陛下本意,乃萧烬寒、许之言等人欺上瞒下、擅作主张。”
“只要误会澄清,顾县伯心中怨气消解,事情便有转圜余地。”
让皇帝去向一个臣子“解释”,带着“服软”之意,听起来确实有些滑稽。
但此刻御书房内的几位重臣,包括刚才喊打喊杀的李青松,都诡异地没有出声反驳。
现实摆在眼前,宫门外那两尊钢铁魔神和遍地的尸体,比任何道理都更有说服力。
皇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急切道:“对对对!苏师傅所言极是!”
“朕从未下旨让他调查什么白家遗孤,都是萧烬寒这个混账!”
“还有那个许之言,捕风捉影,构陷忠良,朕是被他们蒙蔽了!”
“对对,解释清楚就好,解释清楚就好!”
他仿佛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和台阶,语气都轻快了一些。
他猛地扭头喝道:“魏伴伴,快去把许之言呈上来的那份关于大同村的奏章找出来!”
“朕要当面向顾卿说明,朕也是看了这奏章才知道的,之前完全被蒙在鼓里!”
一个内侍战战兢兢地上前半步,躬身小心翼翼回道:“陛……陛下,魏公公他……他之前领了旨意,已经到宫外去……去捉拿顾县伯了呀。”
皇帝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瞬间涨红了脸。
又是羞恼又是暴怒,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内侍脸上,怒吼道:“混账东西!谁让他去捉拿顾……顾卿的?!朕何时下过这样的旨意?!”
那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却不敢呼痛。
只瑟瑟发抖道:“奴婢……奴婢不知……魏公公他……他离开时是这么说的……”
他心中叫苦不迭,明明是陛下您之前盛怒之下默许了魏公公“全权处置”,如今却又……
这话他死也不敢说出口,说出来恐怕立刻就要脑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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