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4章 与虎谋皮
幕僚被他一喝,有些讪讪,强辩道:“侯大人何出此言?此乃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只要做得隐秘些,将痕迹清理干净,汉王未必能查到我等头上,届时他只会将怒火撒向宁王或突厥……”
“隐秘?清理干净?”侯靖川气极反笑。
指着沙盘上那面玄色旗帜,“你以为汉王顾洲远是什么人?是你可以随意愚弄算计的庸碌之辈吗?”
“你在淮江郡这些日子,难道没听过他那的名声吗?”
“你这一招宁王用过,不几日便被他查个底掉,还以雷霆手段毁了黑风峪,公审昭雪!”
“你如今想主动去撩拨他,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嫁祸的把戏?”
“你是觉得他比宁王更好欺?或是你比宁王手段更高明?”
他转向陆文昭,语气沉重而决绝:“陆将军,此计万万不可行!”
“这不仅仅是在赌淮江郡的安危,这是在拿整个大乾北境的命运,乃至天下大势在赌!”
“赌注太大,我们输不起。”
“一旦被汉王识破,以他的性情和手段,届时我淮江郡要面对的,就不是宁王和突厥两面夹击,而是三方围攻。”
“顷刻之间,便是城破人亡,玉石俱焚之局!”
陆文昭被侯靖川疾言厉色的样子镇住,脸上阴晴不定。
他虽觉得侯靖川有些危言耸听,但也不敢完全无视。
毕竟,顾洲远之前对付宁王的手段,他也略有耳闻。
侯靖川见陆文昭犹豫,又转向何清源,恳切道:“何大人,您与汉王也算旧识,当知此人深不可测。”
“下官在青田县为令时,亲眼见过他诸多不可思议之处。”
“去岁淮江郡之战,他能于万军之中生擒突厥右王。”
“京城之事,更是逼得陛下……”
“宁王与突厥尚且不敢轻易去招惹他,我们岂能主动去触这逆鳞?”
“下官敢断言,若行此计,非但不能解围,反而会招致灭顶之灾!”
何清源一直在静静听着,此刻缓缓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论的陆文昭和幕僚。
他目光扫过沙盘,最终落在那面玄色旗帜上,眼神深邃,仿佛在回忆什么。
他想起了去岁淮江郡军前,那个侃侃而谈、献上神药、眼神却平静得仿佛洞悉一切的年轻人。
想起了京城传来的、那些令人心悸的传闻。
更想起了宁王嫁祸事件中,顾洲远那迅猛、精准的反击。
有些事情,反贼宁王能做,他们这些朝廷官兵却是万万不可做。
“靖川所言,深得我心。”何清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计风险太大,无异于与虎谋皮,绝不可行。”
“汉王顾洲远,绝非池中之物,其能其势,我等皆难以测度,与此等人物为敌,实属不智。”
他顿了顿,看向侯靖川,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冀:“不能为敌,那便只能为友,至少……不能是敌人。”
“靖川,你在青田县为令多年,与顾洲远有旧。”
“令郎侯岳,更是他的至交好友,如今就在汉王身边。”
“如今淮江危如累卵,朝廷援兵难期,宁王突厥虎视眈眈。”
“放眼北境,能解此困局者,或许……唯有汉王了。”
侯靖川心中一凛,知道重担落在了自己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拱手:“下官明白,汉王虽看似不问外事,然其也是个心怀天下的人。”
“再说淮江若失,宁王或突厥坐大,对其亦非好事。”
“唇亡齿寒之理,以汉王之智,不会不懂。”
“下官愿亲赴桃李郡,面见汉王,陈说利害,恳请汉王念在旧情,更念在北境万千生灵份上,施以援手!”
“好!”何清源重重一拍桌案,“此事,便拜托靖川了!”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本官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
“陆将军,还请你整顿兵马,无论如何,也要在靖川带回消息之前,守住镇北关!”
陆文昭见何清源主意已定,也知那“祸水东引”之计太过凶险,只得压下心中那点侥幸,抱拳道:“末将领命!必与镇北关共存亡!”
侯靖川不再耽搁,立刻下去准备。
他知道,此行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淮江郡存亡,更可能影响整个北境乃至天下的走向。
他要说服的,是一个心思难测、实力恐怖、且刚刚以血腥手段确立了自身权威的年轻王者。
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便是旧日那点情分,侯岳的关系,以及……淮江郡乃至整个北境战略平衡这盘大棋。
与此同时,延岭郡,宁王大营。
一处守卫森严的偏帐内,刚刚逃到此地的吴藏锋,正满脸怨毒与后怕地向端坐主位的萧烬寒,诉说着青田县的遭遇,尤其是顾洲远那冷酷杀戮和后续的清洗。
萧烬寒一身黑袍,未着官服,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阴郁,眼神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冰寒。
他听着吴藏锋的叙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块碎裂的玉佩——
那是他御风司指挥使的印信一角,在被宣布为“欺君罔上、构陷忠良”的罪人后,他亲手摔碎的。“顾洲远……汉王……”
萧烬寒低声重复,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好一个汉王!陛下为了安抚他,竟将本座当作弃子!”
“我萧烬寒为陛下效力多年,铲除多少逆党,肃清多少隐患。”
“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
吴藏锋连忙道:“指挥使大人,如今朝廷昏聩,忠奸不分,那顾洲远分明是包藏祸心之辈,却得享王爵。”
“宁王殿下高举义旗,清君侧,靖国难,才是明主啊。”
属下愿追随萧大人,投效宁王,共图大业,向顾洲远和那昏君讨还公道!”
萧烬寒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但眼中的恨意与野心已然交织。
他对皇帝的忠诚,在那一纸将他定为“奸佞”的圣旨下达时,便已彻底粉碎。
如今,他成了丧家之犬,而曾经被他视为猎物、甚至蝼蚁的顾洲远,却高高在上,掌控一方。
这种反差,让他心中的怨毒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https://www.02ssw.cc/4637_4637708/38042231.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