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落幕,儿戏的叛乱
“怎么可能——”赵孝祖失声惊叫,“他们不是在蒲州吗?”
没有人回答他。
营帐外,溃散的士兵四散奔逃。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李恪提着长刀冲出营帐,看到的是一面大旗。玄底金字,上书一个斗大的“薛”字。
薛仁贵来了。
他骑着踏遍西域的汗血宝马,手持一杆陨铁马槊,整个人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
在他的身后,两万北庭铁骑一字排开。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匹鼻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两万对两万。
但没有人觉得北庭军会输。
因为北庭军的威名,是百万波斯人的白骨堆出来的。
齐州这些没见过血的新兵,光是对上北庭军那冰冷的眼神,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三殿下。”薛仁贵勒住战马,马槊斜指地面。
“末将奉陛下旨意,请殿下回京面圣。”
李恪咬牙:“薛仁贵!你不过是魏叔玉养的一条狗!”
薛仁贵没有生气,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末将是陛下的臣子,不是谁的狗。”
说完他将马槊往地上一顿,两万铁骑齐声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齐州军的战马吓得人立而起,不少士兵直接被甩下马背。
李恪握刀的手在发抖。他不怕死,但他怕输。而且是输得如此难看、如此彻底,连一招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对方将死。
“殿下。”薛仁贵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末将劝您放下刀。陛下说了,只要殿下认罪,可免死罪。”
“免死罪?”李恪忽然大笑起来,“李承乾那个废物也配定我的罪?
当年不是魏叔玉替他谋划,他现在连皇太弟都不是!他凭什么坐龙椅?凭什么!”
薛仁贵不再说话,只是抬起了马槊。
北庭铁骑齐刷刷举起长槊,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月光照在槊尖上,泛起一片寒芒。
李恪看着那一片寒芒,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两万人,像是一个笑话。
不过他知道,他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在这片战场上。
长安城,晋王府。
李治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叩击扶手。
一黑衣人跪在他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
“殿下,北庭军主力已离京,城中守军不足三千。赵节已拿到东门门符,随时可以动手。”
李治闭上眼睛,深一口气。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魏叔玉调走北庭军去围剿李恪,长安城空虚,正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动手。”他吐出一口浊气,“告诉赵节,开城门。”
黑衣人领命而去。
李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太极殿的方向。金顶上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晖,像一摊凝固的血。
“大哥,别怪小弟心狠。”
他喃喃自语,“父皇能来玄武门,孤同样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紧接着,火光在皇城东侧冲天而起,那是东宫的方向。
李治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全是汗。成了。赵节动手了。
可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身后便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稚奴,你让我很失望啊。”
李治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魏叔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斜倚着门框,手里还捏着一枚瓜子。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襟上沾着几颗瓜子壳,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隔壁串门回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治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随手把瓜子壳扔在地上,魏叔玉走进书房。
“你该不会以为,大哥把北庭军都调走了吧?”
李治的脸色刷白。
魏叔玉走到书桌前,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稚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三年前,陛下默认李恪蓄养私兵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陛下想用李恪来制衡我,没问题,这招很漂亮。”
“可是陛下忘了一件事。”魏叔玉顿了顿,“替李恪采买粮草军械的,是太原王氏的商队。给李恪提供情报的,是你外祖父王仁佑。”
李治双腿一软,后背撞在书架上,几卷书哗啦啦砸落在地。
“你们以为是我棋高一着,其实太原王氏早就和李恪绑在一起了。你外祖父以为他是最大的聪明人,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魏叔玉的眼神,忽然冷厉如刀,“可是你们忘了一件事。我魏叔玉,最讨厌被人耍。”
“噗通……”
李治跪爬着过去,一把抱住魏叔玉的小腿:
“姐夫,稚奴错啦,饶稚奴一命!”
……
皇城东门。
赵节提刀站在城门口,身后是五百私兵,甲胄森然。他等了一夜,终于等到今夜动手。
可当他推开城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火把。
火把下方,是三千玄甲。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赵统领,别来无恙啊。”牛见虎朗声笑道,“大半夜的开城门,是打算迎接谁呢?”
赵节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跑,可还没等他转身,身后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另一队人马从城墙上鱼贯而下,领头的是程家的程处默。
“赵统领,您的五百私兵,全招了。”程处默手里拿着一叠供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采购清单。
“王仁佑给您十万贯,让您今夜开城门,迎接叛军入城。叛军已经潜入长安城外的村子里,共三千人,领头的叫……”
赵节再也撑不住,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东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太原王氏老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侯君集亲自带队,两百羽林卫把王家老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把照亮王仁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腰杆却挺得笔直。
“侯大将军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侯君集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亮出圣旨:“奉旨查抄太原王氏,全部带走。”
王仁佑的身子晃了晃,拐杖在地砖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忽然想起外孙说过的那句话——“该死的狗东西”。
此刻他,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魏叔玉根本不是人。他布下的局,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收网了。
他们这些自诩聪明的老狐狸,在魏叔玉面前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枚棋子。
“老夫……输得不冤。”王仁佑闭上眼睛,任由羽林卫将他架走。
与此同时,李恪的军营里也已尘埃落定。
薛仁贵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彻底击溃了两万齐州军。
不,严格来说,是齐州军自己溃散的。北庭军甚至没有发起冲锋,只是缓缓逼近,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就让齐州军自行崩溃。
士兵们扔掉兵器跪地投降,有胆小者甚至吓得尿了裤子。李恪被亲兵簇拥着试图突围,却被薛仁贵一马当先拦在身前。
刀光闪过,李恪的长刀脱手飞出。
薛仁贵的马槊横在他的脖颈上,冰冷的槊锋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三殿下,陛下请您回京。”
李恪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的所有骄傲,所有野心,在北庭军的铁蹄面前不值一提。
同时他也很清楚,他李恪的人生已经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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