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关胜单刀劈双将,林冲铁骑劫粮营
就自己手里这五千个平日里只知道欺压百姓、连兵器都生锈了的厢军,拿什么去挡关胜的三千铁甲重骑?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传令!快传令!”刘豫的手极其狂躁的在桌面上乱抓,连那碗燕窝都打翻了,黏糊糊的汤汁流了一桌子,“全军拔营!不要粮草了!立刻撤回曹州!再晚一步,咱们全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他甚至已经顾不上去拿自己的头盔了。命都没了,要这些虚的有什么用。
“啪!”
曹荣猛地站起身,极其用力的一巴掌拍在刘豫面前的案几上。巨大的声响把刘豫吓得一个激灵。
“亲家!你清醒一点!”曹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极其骇人的精光,“你现在若是弃营而逃,丢了八万大军的粮草,项元镇能直接诛你九族!”
刘豫急得直跳脚,指着帐外。
“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那可是关胜!三千重骑!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这破营寨踏平!”
曹荣根本没有理会刘豫的歇斯底里。这老东西在这极度的危机中,脑子转得飞快。他的眼神极其诡异的闪烁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梯子。真是老天爷送来的梯子啊。”曹荣喃喃自语。
“什么梯子!那是催命的无常!”刘豫吼道。
曹荣一把抓住刘豫的胳膊,极其用力,指甲都掐进了刘豫的肉里。
“亲家。你刚才不是发愁怎么名正言顺的断了青州军的粮吗?”曹荣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极其疯狂的阴谋气味,“这借刀杀人的刀,已经递到咱们手边了。”
刘豫愣住了。他看着曹荣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原本被恐惧填满的脑子,极其艰难的转动了一下。
“亲家的意思是……”
曹荣松开手,大步走到挂在帐篷上的军事地图前。
“咱们这粮草大营里,除了青州军的份额,还有密州、齐州两路兵马的粮草。”曹荣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的点了两下,“你现在立刻下令。把大营里五千兵马中的四千人,全都抽调出来。”
“抽调出来去哪?”
“去给密州和齐州的部队送粮!”曹荣的眼神阴毒得像一条眼镜蛇,“咱们打着保障大军侧翼补给的极其正当的旗号,大张旗鼓的把四千主力派出去。大营里,只留下一千老弱残兵看守青州军的粮草。”
刘豫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曹荣。
“你疯了!本来兵力就不够,你还要分兵?那一千老弱病残,拿头去挡关胜的铁骑!”
“挡?谁说要挡了?”
曹荣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关胜带着骑兵绕后是来干什么的?那是来劫营烧粮的!他若是探明咱们营寨空虚,防守薄弱,必定会极其狂妄的直接带兵杀进来!”
曹荣转过身,死死盯着刘豫。
“等关胜的铁骑一冲破营门。你带着那一千人,立刻放火烧了几座空帐篷制造混乱,然后直接丢下青州军的粮草,顺着后营逃跑!”
刘豫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被贪欲和权力彻底浸透的脑子,终于明白了曹荣这条毒计的全部逻辑。
这计策太毒了。毒到了骨头缝里。
曹荣继续极其冷酷的完善着这个计划。
“到时候,大营被劫。梁山贼寇势大,这是事实。咱们为了保障其他州府大军的粮草不失,提前分兵运粮,这是尽忠职守。大营遇袭,咱们兵微将寡,力战不敌,被迫撤退,这叫保存实力。最多也就是个防守不力的过失!”
曹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点罪责,项元镇绝不会拿你怎么样。甚至可能念在你保住了齐州密州粮草的份上,只给你个降级留任的极其轻微的处罚。”
曹荣凑近刘豫,一字一顿的说。
“但是宋江呢?他青州军的粮草全被关胜抢了烧了。他在任城城下,就得带着三万多张嘴喝西北风!等青州军饿得哗变,项大帅军法砍宋江脑袋的时候。你不仅无罪,还能在一旁极其极其舒服的看一场好戏!”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豫看着地图,脑海里推演着这每一步的极其精准的算计。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既躲过了关胜的锋芒保住了性命,又完美卡死了宋江的脖子,最后还能把丢失粮草的黑锅极其顺滑的甩给梁山和前线的战局不利。
刘豫眼底的恐惧一点点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的狂热。
“高。亲家,你这手段,真是让本官五体投地。”刘豫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极其放松的瘫在椅子上,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刘猊!给本官滚进来!”
其儿子刘猊连滚带爬的再次冲进大帐。
刘豫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极其威严、运筹帷幄的统帅派头。
“立刻传本将的军令!密州、齐州两路大军前线战事吃紧,粮草不济。点齐四千精锐兵马,套上所有的运粮车马,即刻护送这两路的粮草出营,直接送往前线!”
刘猊瞪大了眼睛。
“父亲,那青州军的粮草呢?还有,探马说关胜的骑兵已经……”
“少废话!”刘豫抓起案几上的令箭,极其用力的砸在刘猊的胸甲上,“青州军的粮草暂留大营!本官亲自带领剩下的一千将士,死守大营!快去执行!违令者斩!”
刘猊不敢再多嘴,捡起令箭慌忙跑出大帐。
很快,整个督粮大营陷入了一片极其诡异的忙碌之中。四千厢军动作极其迅速的将大批精良的粮草装车,在一片嘈杂的马嘶人沸中,浩浩荡荡的开出了营门,朝着远离任城战场的方向加速离去。
偌大一个粮草连绵十里的营盘,瞬间空去了一大半。只剩下靠近后营的一片区域,堆放着属于青州军的军粮。
一千名老弱病残的厢军,极其极其懒散的拿着破破烂烂的兵器,在营门前无精打采的站着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主将极其无情的当作了换取政治筹码的弃子。
刘豫连铠甲都没脱,早早的命人牵来一匹最神骏的战马,栓在自己大帐的后门。
他站在高高的望台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开始极其极其缓慢卷起的黄沙。
那是大规模骑兵冲锋前特有的沙暴。
“来吧。关胜。本官今日就送你一份大礼。你也帮本官,把宋江那个碍眼的黑矮子,送进地狱去。”刘豫在心里极其极其阴狠的嘀咕着。
此时,距离沂州大营不足二十里的荒原上。
沉重的马蹄声犹如密集的闷雷,在大地上轰然作响。
“大刀”关胜跨骑着那匹极其神骏的赤兔马,身披极其华丽的青龙战甲。他极其极其傲然的端坐在马背上,单手提着那杆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
在他身后,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梁山重装铁甲骑兵,犹如一片极其极其恐怖的钢铁乌云,正贴着地面极其极其狂暴的席卷而来。每一匹战马都披挂着精钢打造的马铠,马蹄极其极其沉重的砸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漫天冰碴。
“哥哥。”急先锋索超提着金蘸斧,极其极其兴奋的策马赶上两步,“探马回报。前面的官军粮营,刚刚跑出去一大半人马。现在整个营盘极其极其空虚,连鹿角都没设几道!”
关胜极其极其缓慢的抚摸着长长的美髯。那双丹凤眼里爆射出极其极其锐利的杀机。
“天赐良机。这帮狗官军内部狗咬狗,互相推诿。倒是省了咱们攻坚的力气。”
关胜极其极其霸气的将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刀背上的九个铁环在风中极其极其极其刺耳的撞击着。
“全军听令!目标官军督粮大营!给关某直接凿穿他们!烧光他们的粮草,断了这八万官军的狗命!杀!”
“杀——!!!”
三千铁骑爆发出极其极其震天动地的怒吼。钢铁洪流陡然加速,犹如一把极其极其极其锋利的绝世神刀,带着摧枯拉朽的死亡气息,直接劈向了刘豫那座极其极其极其空虚的粮草大营。
沂州大营外。
狂风卷着地上的枯草。
马蹄声轰鸣。关胜端坐在赤兔马上,单手倒提着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身后的三千重甲铁骑掀起漫天黄沙,直扑官军督粮大营。
关胜远远望去。这营寨端底是空虚得很,外围的鹿角七零八落,连个巡逻的暗哨都没见着。
这刘豫果真是个贪生怕死的庸才。关胜在心里冷笑。这帮狗官军,大难临头只顾自己逃命,把这满营的粮草拱手送人,真乃天助我也。今日若是不能将这营盘踏平,关某便枉称大将。
营门之上,守将张谦和李万正扒着女墙往外看。两人是密州团练使手下的提辖,奉命来协助刘豫运粮,哪成想刘豫这老狐狸借口送粮,早就带着主力溜之大吉。
“关胜!那是梁山的关胜!”李万手里攥着三节棍,手心里全是冷汗。
张谦咬着牙,一把抄起旁边的青龙戟。他知道今日算是掉进坑里了。“这狗官刘豫把咱们卖了!只留这八百老弱,拿什么挡这三千铁甲!”
“关营门!快关营门!”李万扯着嗓子大喊。
几十个老弱残兵手忙脚乱地推上粗重的营门,拉上门闩。
关胜在门外看得真切。就这等薄如窗纸的木门,也妄图挡住梁山铁骑?简直是痴人说梦。他今日就是要用最野蛮的手段,把官军最后的希望砸个稀碎。
他双腿猛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犹如一道火红的闪电直冲过去。
“闪开!”关胜暴喝一声,丹田里的真气贯注双臂。
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抡成一个浑圆的满月,挂着刺耳的风声,狠狠劈在厚重的木门上。
“咔嚓——轰!”
门闩当场断裂,两扇大门被这狂暴的力量直接劈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杀进去!烧粮!”关胜长刀一挥。
三千重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地。铁蹄践踏之下,那些毫无斗志的残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踩成肉泥。梁山骑兵们将随身携带的火油罐子狠狠砸在粮囤上,点起火把一撩。
冲天的烈焰瞬间拔地而起。几十个巨大的粮囤同时起火,浓烟翻滚。
关胜驻马停在火海边缘。今日这把火,烧的就是宋江那三万大军的命脉。这火越旺,宋江在任城城下的绝望就越深。
“直娘贼!欺人太甚!”
两声怒吼从斜刺里炸响。张谦和李万双双纵马冲杀出来。两人知道今日若是不拼命,回去也是被军法砍头的下场。
张谦手里的青龙戟直取关胜咽喉,李万的三节棍在半空中打着旋儿,专砸关胜战马的马腿。这两人懂得配合,一上一下,想打个措手不及。
关胜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两块废铜烂铁,也配在此卖弄?
他左手扯住缰绳,赤兔马灵巧地一个侧步,避开了扫向下盘的三节棍。右手大刀顺势由下往上随意地一撩。
“当!”
刀锋正磕在青龙戟的小枝上。张谦只觉得双臂像被雷劈了一样,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淌了一手,手里的青龙戟险些脱手飞出。
这红脸贼好大的力气!张谦心里叫苦不迭。他原以为自己借着战马冲锋的势头能占点便宜,没成想人家随手一挥就破了他的杀招。
李万见张谦吃瘪,怪叫一声,手腕一抖,三节棍的顶端带着恶风,狠狠砸向关胜的后脑。
关胜不躲不闪。他听风辨器,刀杆往背后一竖。
“啪”的一声闷响。三节棍砸在刀杆上,反弹回来,差点抽在李万自己的脸上。
关胜调转马头,长须在风中飘飞。他一双丹凤眼斜睨着两人:“你二人武艺平平,此时下马受降,关某留你们一条全尸。”
这等废物,杀了都嫌脏了关家的宝刀。
张谦和李万对视一眼,眼珠子里满是绝望的疯狂。降也是死,拼也是死,不如搏把大的。
“少说废话!纳命来!”两人再度扑上。
张谦的青龙戟舞出一团寒光,使出平生绝学“乱花迷眼”,戟尖化作点点寒芒,罩住关胜全身要害。李万则贴在张谦马后,三节棍专挑关胜的防守空挡,阴毒至极。
关胜冷哼一声。这等花拳绣腿,破绽百出。
他压根不去格挡那漫天的戟影,手中青龙偃月刀一转,直接使出拖刀计。战马向前冲出几步,刀刃在地上拖出一溜火星。
张谦以为关胜要逃,纵马急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若是能刺死关胜,那可是泼天富贵。
就在两马相距不过一丈的瞬间,关胜借着马力,腰身猛地一拧,大刀自下而上,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反手撩起!
“开!”
这一刀,犹如苍龙出海。
刀锋极其野蛮地撞进那团戟影中。张谦根本来不及变招,只听“当啷”一声巨响,他手里那杆七十斤重的青龙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磕飞,直飞出十多步远,重重插在泥地里。
狂暴的刀气余威不减,刀背极其狠辣地拍在张谦的胸甲上。
张谦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狠狠摔在燃烧的火场边缘,半天爬不起来。
李万此时正好冲到近前。他见张谦落马,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手里刚砸下去的三节棍在半空中生生停住,想要回防。
晚了。
关胜大刀顺势一记平削。
“咔嚓!”
李万手里那根精钢打造的三节棍被干脆地从中斩断。刀锋毫无阻碍地掠过李万的腰肋。
血水狂喷。李万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截身子直接栽落马下,摔进烂泥里。
张谦捂着塌陷的胸口,看着被劈成两截的李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刀法。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连滚带爬地翻起身,抢过一匹无主战马,头也不回地夺路狂奔。
关胜勒住缰绳,并未追赶。跑了个跳梁小丑,无关痛痒。他今日的目标是这满营的粮草。
他转头看向四周。三千铁骑已经将整个营盘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这火烧得真旺。关胜拍了拍赤兔马的脖颈。没有了这批粮草,项元镇和宋江就只能在任城城下吃泥巴了。
“撤!”关胜见目的已达到,毫不恋战,率领铁骑呼啸而去,只留下一片化作火海的废墟。
任城城外,青州军中军大帐。
项元镇坐在帅案前,看着手里的兵力布防图。
“报——!”一名探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大帅!沂州督粮大营火起!梁山铁骑劫营烧粮了!”
项元镇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布防图扫落在地。
刘豫这个蠢货!竟然连粮草大营都看不住!项元镇气得浑身发抖。八万大军若是没了粮草,这仗还怎么打!
“传单州兵马督监尹邡!”项元镇扯着嗓子大吼。
片刻后,尹邡顶盔掼甲大步入帐。
“你速带一千精骑,火速驰援督粮大营!务必把粮草抢救下来!”项元镇咬着牙下令。
尹邡领命,提着一柄凤头斧,点起一千人马,急匆匆地冲出大营。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尹邡率军在官道上疾驰。距离粮营还有十里,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刺鼻的焦糊味。
这粮营若是真被烧干净了,项大帅非摘了我的脑袋不可。尹邡心里焦急万分,挥舞马鞭抽打着战马。
“全军加速!”尹邡焦急地催促。
话音未落,前方官道两侧的树林里,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在正前方响起。
一员猛将,头戴烂银狮子盔,身披霜花明光铠,手倒提着一杆丈八蛇矛,跨骑一匹雪白战马,拦住了去路。
正是梁山马军头领,“豹子头”林冲。
林冲目光如电,盯着眼前这支慌乱的官军。他奉命在此打援,等的就是这帮救火的兔崽子。只要把这支援军拖在路上,关胜哥哥那边就能把大火烧透。
“此路不通。”林冲冷冷吐出四个字。
尹邡见对方只有几百骑拦路,心里焦急救火,大怒道:“梁山草寇,敢挡官军去路!杀过去!”
两名偏将挺枪跃马,一左一右直取林冲。
林冲根本不躲。他手腕一抖,丈八蛇矛犹如毒蛇出洞,带起两道凄厉的风声。
“噗!噗!”
两声闷响。蛇矛精准地刺穿了两人的咽喉。两具尸体直接从马背上栽下,被跟上来的梁山铁骑踩碎。
这也太快了。尹邡看得头皮发麻。这白袍白马的将领,出手狠辣至极,根本不给半点活路。
“贼将休狂!吃我一斧!”尹邡知道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挥舞凤头斧,凶悍地照着林冲的脑门劈下。
林冲单手持矛,枪杆向上一架。
“当!”斧刃砍在蛇矛上。
林冲稳坐马背,纹丝不动。尹邡却觉得虎口发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好强的内力!尹邡心里叫苦。这厮的枪杆上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自己这一斧子劈下去竟然震得自己生疼。
林冲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蛇矛化作漫天枪影,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套“林家枪法”绵密至极,招招不离尹邡的周身要害。
尹邡只能极其狼狈地挥斧招架。二十回合不到,他已经被逼得险象环生,左臂的铠甲被枪尖挑破了一大块,鲜血直流。
打不过!再打下去命得交代在这儿。尹邡心里清楚得很。
“撤!快撤!”尹邡极其果断地虚晃一斧,拨转马头就跑。
这等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命是自己的。
林冲冷哼一声,拍马紧追。这帮狗官军,仗势欺人倒是内行,一遇到硬茬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梁山铁骑在后面掩杀,直把这一千官军杀得丢盔弃甲,死伤大半。
正追杀间,前方突然鼓声大作。
一支两千人的官军队伍打着火把迎面赶来。领头的将领正是项元镇派来支援的方弁。
方弁手里提着一把长柄大刀,见尹邡败退,大喝一声:“尹将军莫慌!方弁在此!”
林冲勒住战马,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敌军。
不可贪功。敌军势大,且有备而来,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这趟任务是阻援,如今粮营那边的大火早就烧透了,没必要跟这帮人死磕。
“撤兵。”林冲长枪一挥,带着梁山骑兵利落地调转马头,遁入夜色之中。
方弁会合了残兵败将的尹邡,两人带着队伍,狼狈地赶到了督粮大营。
整个大营已经化作一片白地。
原本堆积如山的粮囤,连个木头渣子都没剩下。满地都是烧焦的尸体和还在冒着黑烟的灰烬。
大风一吹,火星子四处乱飘。
尹邡和方弁翻身下马,绝望地走进营地。
完了。这回是真的全完了。项大帅若是看到这副光景,定要活剥了咱们的皮。尹邡双腿发软。
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还有几个被泥土掩埋了一半的粮囤,火势较轻,只是外面烧黑了一层。
“快!把那几囤粮食扒出来!”方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指挥士兵。
几百个士兵拼命地用水浇灭残火,用铲子把粮囤外围的焦土扒开。
随着囤口被打开。
方弁抓起一把里面的白米。
米粒已经彻底变成了焦黑的碳块。指头轻轻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
那恐怖的高温,早就把这囤子里的粮食从里到外烤得通透,彻底碳化了。这别说给人吃,连马都咽不下去。
方弁手一松,黑色的碳粉顺着指缝无力地滑落。
他两眼发黑,颓废地瘫坐在满是灰烬的泥地上。这仗没法打了。八万大军没了粮草,就算是天兵天将下凡,也得饿死在这山东路的荒郊野岭里。
没粮。这仗,还怎么打?
任城外,中军行辕。
原本肃穆的营区此时乱得像个炸了窝的马蜂。
项元镇死死盯着案几上那碗黑糊糊的“米炭”,那是尹邡从粮营废墟里拼死抢出来的唯一证物。这哪是军粮?这分明是催命的阎王贴。
八万大军,人吃马喂,一天就要耗去千石米粮。现在全烧成了黑炭,这仗还怎么打?
项元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他原本指望靠这绝对的兵力优势,毕其功于一役,谁承想还没等凿开任城的门,自家的灶台先让人端了。
“刘豫这老狗在哪?”项元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凶狠。
他心里清楚,粮营失守,刘豫绝脱不了干系。关胜纵有天大的本事,若是后方防务严密,三千骑兵怎么可能在那连绵十里的营盘里烧得这么干净?
没过一会儿,刘豫就被人极其粗暴地推进了大帐。
这刘大人此时哪还有半点一州都监的体面?头盔歪在一边,身上那件极其昂贵的锦缎常服沾满了泥水。一进门,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帅救命!大帅救命啊!”刘豫磕头如捣蒜,哭得极其凄惨。
项元镇冷笑一声,极其缓慢地拔出案上的宝剑,剑尖直指刘豫的咽喉。
“救命?你把八万将士的命烧了个干净,谁来救本帅的命?”项元镇持剑的手极其稳当,“关胜怎么进去的?你手下那五千厢军是死人不成?”
刘豫嗓子眼里一阵发干。他看着那冰冷的剑尖,心里虽然怕得要死,但早就想好的托词脱口而出。
“大帅明鉴!非是小人不尽力,实在是那宋江带走了所有精锐,只留给小人一千老弱残兵看守后路啊!”刘豫眼珠子一转,极其阴损地开始泼脏水,“那关胜三千铁骑,犹如天降,小人带着残部死守营门,怎奈寡不敌众。宋先锋为了立功,把好兵全攥在自己手里,这不是明摆着要坑死小人吗!”
他在心里暗自得意:反正宋江夺了张叔夜的权是事实,这时候把黑锅往他头上扣,项元镇为了稳住局势,必然要先拿宋江开刀。
项元镇眉头猛地一皱。
宋江夺了张叔夜的权?这消息刚才探马已经报过来了。
他心里其实明白刘豫在推诿,但宋江这出“顺守逆取”确实犯了他的忌讳。一个贼配军,还没怎么着呢,就敢对朝廷的命官下手,要是任由他这么闹下去,这八万大军到底是听谁的?
“去,把宋江给本帅叫来。”项元镇收回宝剑,声音冷得像冰。
还没等传令官出门。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甲胄摩擦声。宋江在那群如狼似虎的兄弟簇拥下,已经极其霸气地跨进了大帐。
他身上披着张叔夜那件大红锦袍,手里攥着主帅印信,黑胖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极其从容的笑。
“项大帅,粮营的事,宋某已经知道了。”宋江先发制人,对着项元镇微微一拱手,却连腰都没弯。
项元镇见他这副喧宾夺主的模样,气极反笑:“宋江,你还有脸来见本帅?张太守何在?谁给你的胆子私自软禁主帅,窃据印信?”
宋江极其虚伪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股子无奈。
“项大帅此言差矣。张太守年事已高,突发恶疾,宋某是为了稳住军心,这才极其艰难地代行其职。”宋江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刘豫,“至于粮草,若非刘都监为了排除异己,私分兵力去送其他各州的残粮,大营何至于被关胜一击即破?”
“你放屁!”刘豫急得跳了起来,指着宋江破口大骂,“是你带走了精锐去攻任城,害我无兵可用!”
“够了!”项元镇一声暴喝。
他看着这两人狗咬狗,心里觉得极其厌恶。这大宋的江山,就是坏在这帮自私自利的蝇营狗苟手里。
但他不能现在就杀宋江。两万多青州新军只认这个黑矮子,若是动了他,这八万大军立马就得散了一半。
“粮草已失,再争这些有个屁用!”项元镇按着帅案,身子前倾,像一头困兽,“宋江,你既要揽权,本帅就给你这个机会。任城你不必再死磕了,那里是块硬骨头,没粮咱们耗不起。”
宋江愣了一下,原本以为项元镇要治他的罪,没成想却换了说法。
“大帅的意思是?”宋江试探着问。
项元镇指着舆图上的东昌府。
“东昌府是李寒笑刚刚夺下的地方,民心未稳。梁山那贼首在那里留的兵力不多。你去,带上你的青州军,三日之内,本帅要你攻破东昌,把黄芩那老匹夫的脑袋摘下来。”项元镇盯着宋江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东昌府有常平仓,那里的存粮足够咱们大军支应一个月。打得下来,你就是首功;打不下来,你就带着你那帮兄弟,在那城墙底下饿死吧!”
这是一道绝后的命令。
宋江心里暗叫不妙。东昌府虽说是新得之地,但易守难攻,而且他总觉得李寒笑在那留了后手。可项元镇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根本没得选。
“宋某领命。”宋江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帅帐,吴用极其焦躁地凑了上来,羽扇扇得像个风车。
“哥哥,项元镇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推啊。没粮,弟兄们撑不过三天,若是三天攻不下东昌,咱们这三万人不用梁山打,自己就得炸了营。”吴用脸色蜡黄,三角眼里全是算计。
宋江极其狂躁地搓着手,黑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打!不打也是死!”宋江咬着牙,“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夜袭东昌!告诉弟兄们,东昌城里有白花花的银子,有吃不完的精米,谁先登城,宋某赏金千两!”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宋江太清楚这帮人的心理了,只有用这种赤裸裸的欲望,才能把那股因为饥饿而产生的慌乱强行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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