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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赠马赠甲放虎归山,改天换地重铸玉玺


府衙之内,那股子大战之后的血腥与焦臭,尚未完全散去,却又被堂上那凝如实质的死寂,压得愈发沉重。

张保被押解至堂前,他身上那副早已破烂不堪的囚衣,与他那宁折不弯的脊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昂着头,那张总是刚毅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宁死不屈的决绝。

他一双眸子,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盯着帅案后,那个一身青衫,气定神闲的年轻人。

“跪下!”

一旁的“丧门神”鲍旭眼珠子一瞪,声如破锣,手中巨剑“哐”地一声顿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见了俺家寨主,还敢如此傲慢!”

“今日不打断你的狗腿,不知我梁山泊的规矩!”

张保身子微微一颤,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气,让他下意识地便要屈膝。

可他终究是条铁打的汉子,硬生生,又将那膝盖挺得笔直。

“住手。”

一个平淡却极具分量的声音响起。

李寒笑缓缓站起身,绕出帅案,亲自走到张保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反而平视着对方,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亲自为张保解开了那沉重的镣铐。

“哗啦”一声,镣铐落地。

张保一愣,不明所以。

“给张保将军看座,上茶。”

李寒笑的声音,依旧平淡。

张保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被搬到自己身后的军凳,冷哼一声,并不落座。

“成王败寇,不必多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休想折辱我分毫!”

李寒笑笑了。

他也不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张保心中有些发毛。

他知道,张保的思想,已然松动。

但要让这等忠义之士彻底归心,还需一剂猛药。

“来人。”

李寒笑对着帐外,轻轻拍了拍手。

只见两个梁山小校,抬着一副崭新的、在烛火下闪烁着乌沉光芒的镔铁宝甲,缓步走了进来。

甲胄之后,另有一人,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乌骓马。

那马通体皂黑,无一根杂毛,四蹄踏雪,神骏异常,正是那从呼延灼军中缴获的上等战马。

李寒笑指着那盔甲与战马,对着尚自错愕的张保,微微一笑。

“张保将军,此甲,此马,皆是赠予英雄的礼物。”

张保浑身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是何意?”

李寒-笑走到他面前,亲自将那副沉重的盔甲,披在了他的肩上。

“我敬重你的忠勇。”

“我李寒笑平生,不杀忠义之士。”

“你现在,可以穿着这副盔甲,骑着这匹战马,随时离开梁山。”

“返回青州也好,去寻你那不知所踪的旧主也罢。”

“我梁山上下,绝不阻拦。”

“什么?!”

张保彻底惊呆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李寒笑,竟敢如此!

放虎归山?

他就不怕自己回去之后,重整旗鼓,再与他为敌吗?

这……这究竟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自信!

那颗早已被鲜血与杀戮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是微微一-颤。

李寒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拍了拍张保肩上那冰冷的甲叶,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

“但我更相信,真正的忠勇,应用在对的地方。”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你可以回到你旧主的身边,去亲眼看看,他们那所谓的‘反梁山联盟’,究竟是在‘替天行道’,还是在‘为虎作伥’。”

“三个月后,你若觉得,他们是对的,我梁山是错的,你尽可领着兵马,再来与我决一死战。”

“到那时,你我沙场相见,生死各安天命,绝无二话。”

张保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李寒笑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转过身,又对着帐外,轻轻拍了拍手。

“带上来。”

只见两个梁山小校,押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那男子,正是张叔夜的次子,张仲熊。

他虽身着囚衣,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倨傲模样,一见到李寒笑,便恶狠狠地“呸”了一口。

而那女子,却是花荣的妹子,花宝燕。

她一身素衣,神情淡然,手中,竟还捧着一卷书,仿佛这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李寒笑看也不看那张仲熊,他的目光,落在了张保的脸上。

“这两个人,我暂时不能放。”

张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如今已不是囚犯。”

李寒笑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政治手腕。

“他们是‘政治人质’。”

“他们的安危,取决于他们的家人,取决于张叔夜与花荣的选择。”

“如果他们选择与百姓为敌,与我梁山为敌,那么,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他们的性命,我也难以保全。”

“但只要他们一日不与我为敌,我便奉他们为上宾,锦衣玉食,绝不少他们一分一毫。”

这一手“恩威并施”,如同一记最沉重的攻城锤,狠狠地,撞在了张保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他看到了李寒笑的仁义与气度,那是一种足以让天下英雄为之折腰的胸襟。

他也看到了李寒笑那毫不留情的、冰冷刺骨的政治手腕!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效忠的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廷,与眼前这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新生势力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他一生所坚信的、黑白分明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那刚毅的脸颊,悄然滑落。

良久,良久。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充满了忠诚与坚毅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决绝!

他没有去碰那副盔甲,也没有去看那匹战马。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寒笑,这个他不久前还视之为草寇、反贼的年轻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寨主!”

他那总是高昂着的、宁折不弯的头颅,在这一刻,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张保,愿留在梁山!”

“不为将军效力!”

“只愿在讲武堂中,做一名普通的教习!”

“将我这一身微末的武艺,尽数传给那些……那些真正为百姓而战的士兵!”

李寒笑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被彻底折服的铁血汉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好!张保兄弟,我梁山,欢迎你!”

他知道,张保的心,已经归顺了一大半。

他更知道,自己这一番举动,不只是为梁山,又收服了一员悍将。

更是在那远在青州的、所谓的“反梁山联盟”之中,埋下了一颗未来随时可能引爆的、至关重要的种子!

五日之后。

梁山泊总寨之前的官道之上,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

“活闪婆”王定六,领着那浑身浴血、盔歪甲斜的呼延启鹏,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山寨。

聚义厅内,早已备下了接风的酒宴。

当呼延启鹏看到那个身着便服、气色却已然恢复了七八分的胞弟呼延灼,正与那“百胜将”韩韬、“天目将”彭玘二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之时,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只是,那放松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无尽的委屈与后怕。

“兄弟!你……你既已归顺梁山,为何不早些遣人告知为兄!害得为兄,险些便做了那刀下之鬼!”

呼延启鹏一把抱住自己的兄弟,竟是老泪纵横。

呼延灼亦是满心愧疚,他拍着兄长的后背,连连赔不是。

“哥哥息怒,是小弟的不是。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小弟亦是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李寒笑从帅位之上走下,亲自为呼延启鹏,满满地斟了一碗酒。

“呼延将军,此番受惊了。快快请入席,喝了这碗酒,压压惊。从此以后,这梁山泊,便是你我的家。”

呼延启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而又充满了善意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了心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寒笑见时机已到,便开口道:“如今呼延灼兄弟已是我梁山马军大将,不知启鹏将军,可愿屈就,与令弟一同,为我梁山,操练兵马?”

呼延启鹏闻言,却是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寨主厚爱,启鹏愧不敢当。”

“实不相瞒,我与兄弟二人,虽自幼一同习武,枪棒鞭锏,皆是家传,武艺上,倒也相差不大。”

“只是,我这人性子,天生便有些懦弱犹豫,谨小慎微,冲锋陷阵,非我所长。带兵打仗的才能,更是远不及我兄弟之万一。”

“若寨主不弃,启鹏愿留在梁山,为寨主守备城池,看管粮草。如此,或可尽些微末之力。”

李寒笑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呼延启鹏说的,是实话。

将门之后,未必个个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

这呼延启鹏,为人沉稳,心思缜密,让他去做那镇守一方的守将,或许,比让他上阵杀敌,更能发挥其所长。

“好!将军既有此意,我岂能强求?”

李寒笑当即便应允了下来,命人即刻收拾出一处清净的宅院,好生安顿。

又过了十日。

这一日,梁山泊水寨之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拼命三郎”石秀与“铁叫子”乐和,终于,领着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自东京汴梁,返回了山寨。

一队,是那从开封府大牢之中,被“偷天换日”救出来的呼延灼的家眷。

当呼延灼看到自己那早已是哭成了泪人的夫人,看到那尚在襁褓之中、兀自酣睡的幼子呼延钰之时,这位在沙场之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那聚义厅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而另一队,却是六十名身着统一的青布衣裙,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麻木的年轻少女。

石秀与乐和二人,将那在东京鬼市的遭遇,一五一十,尽数禀明。

“寨主,这六十名女子,皆是那人贩子从江南拐卖而来,身世可怜。我等不忍见其流落风尘,便自作主张,将她们一并带回了山寨。只是……只是该如何安置,还请寨主示下。”

李寒笑看着那群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少女,眉头微皱。

他沉吟半晌,缓缓开口。

“传我将令,即刻起,于郓城县内,设立‘妇女教养院’。”

“凡我梁山治下,所有无家可归、受人欺凌的女子,皆可入院。”

“入院之后,山寨管吃管住,更请专人,教她们读书识字,纺纱织布。”

“待她们学得一技之长,可自行选择。愿意入院中纺织厂做工的,按劳取酬,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愿意嫁人的,我梁山泊数万兄弟,皆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我亲自为她们保媒,寻一门好亲事,更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若有那想家的,查明来路之后,山寨亦可备下盘缠,遣人护送她们,返回故里。”

“总之,一句话,我梁山,绝不强迫任何一个人!”

“我要让她们知道,她们是人,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

此令一出,满山皆是叹服。

就在此时,那“神算子”蒋敬,却领着一对衣衫陈旧、却难掩其风华的夫妇,匆匆赶到了聚义厅。

“启禀寨主!巨野县科考,已然放榜!这位,便是此科的状元,李清照李夫人!这位,则是榜眼,赵明诚赵学士!”

李寒笑闻言,亦是精神一振。

他看着眼前这对在历史上留下了千古佳话的神仙眷侣,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将那“妇女教养院”之事,托付给了李清照。

“夫人之才,惊绝古今。此教养院,交由夫人打理,我最是放心。”

他又将那赵明诚,请至书房。

他没有与他谈论什么经史子集,风花雪月。

他只是将一块通体晶莹、内蕴七彩霞光、足有人头大小的绝世美玉,放在了赵明诚的面前。

正是那当初从王寅手中得来的,疑似和氏璧的独山玉。

“赵学士,你乃当世金石大家。我请你来,只为一件事。”

赵明诚看着眼前这块神物,早已是目瞪口呆,心神俱醉。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那冰凉温润的玉石之上,轻轻地抚摸着,口中,喃喃自语。

“宝物……当真是天赐的宝物……”

“此玉,质地坚密,色泽瑰丽,内蕴宝光,与古籍中所载‘随侯之珠,和氏之璧’的描述,竟有九分相似!寨主,此物……此物从何而来?”

李寒笑淡淡一笑。

“此物来历,暂且不提。”

“我只想请学士,用你那鬼斧神工的金石之技,将此物,为我梁山,重铸为一方玉玺!”

赵明诚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玉玺!

那是皇权的象征!

这李寒笑,他……他竟有如此野心!

李寒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星辰般璀璨。

“但,我要的,不是那象征着皇权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指着那窗外,那一片正在勃勃生机、茁壮成长的梁山新天地。

指着那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农人;指着那书声琅琅的学堂;指着那炊烟袅袅的村庄。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庄严,无比的神圣。

“我要你在上面,刻上八个字。”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再刻上八个字。”

“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赵明诚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在晨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的、挺拔的背影。

赵明诚听了那十六个字,心中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他退后两步,对着李寒笑深深一揖,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发颤:“寨主气吞山河,这等‘天下为公’的胸襟,当真古今罕有!赵某便是粉身碎骨,亦不敢不竭尽全力,定让此印配得上这十六个大字!”

说罢,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双文人的眼中闪烁着期冀的光芒:“只是……雕琢此等神物,非一人之功。我家浑家李清照,于金石篆刻一道,造诣实不在我之下。赵某斗胆恳请寨主,允她与我一同操刀,共襄此举。”

李寒笑朗声大笑:“这有何不可?易安居士乃千古才女,有她出手,正是珠联璧合!”

赵明诚面露狂喜之色,却又期期艾艾地开了口:“寨主,赵某还有个不情之请……这和氏璧雕琢成玺,必有边角余料。不知……不知能否赏赐给赵某些许?”

“你要那边角料何用?”李寒笑奇道。

赵明诚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块美玉:“寨主这方玉玺,必将流芳百世,光照千秋!赵某不才,想用那余料打磨一副玉佩,作为传家之宝,也好叫子孙后代,铭记今日这份无上的荣光!”

“哈哈,好!便依你!”李寒笑大手一挥,痛快应允。

而在此期间,云游在外的许贯忠,终于回到了水泊梁山。他前脚刚上山,后脚扈太公与“飞天虎”扈成父子俩便找上了门。这父子俩早就算好了良辰吉日,拉着许贯忠便来寻李寒笑,言辞恳切,只盼寨主能早日将李师师与扈三娘正式迎娶进门,也好安了众人的心。

李寒笑念及二女情深,当即点头应允,便请许贯忠做了这大媒,操持婚事。定下李师师为发妻,扈三娘为平妻,不分高低,共掌后宅。

这消息一出,整个梁山泊顿时沸腾了!山寨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众头领更是欢天喜地,一个个摩拳擦掌,搜罗着世间奇珍异宝,只为给自家寨主备下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

许贯忠精通阴阳八卦,掐指一算,便定下了当月廿三乃是黄道吉日,宜嫁娶,当即便张罗着要在当日举办大婚。

李寒笑将许贯忠请至密室,神色郑重:“许先生,我李寒笑大婚,有几位贵客,却是无论如何也要请一请的。至于他们来与不来,那是天意,但我这做晚辈的,礼数却不能废。劳烦先生施展腾云驾雾之术,替我走上几遭。”

许贯忠甩了甩拂尘:“寨主且说,要请何方神圣?”

李寒笑竖起一根手指:“这头一位,乃是我的恩师,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并梅山六兄弟!劳烦先生带上喜帖,去那二王庙中焚烧祷告,通报恩师。他老人家公务繁忙,是否莅临,全凭天意。”

“第二位,”李寒笑继续道,“乃是西岳华山的三圣母一家。我既认了姑姑,做侄儿的大婚,理当邀请姑姑、姑父刘彦昌,以及表弟刘沉香莅临喝杯喜酒。”

“第三位,去一趟沧州,给那‘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送张请帖。此人虽与我梁山只是表面生意伙伴,但面子上的事,总要过得去,来不来随他。”

“这最后一位嘛……”李寒笑目光望向北方,“河北麒麟村,老隐士周侗老前辈。我料想请不动他老人家出山,但也该通报一声。”

许贯忠听罢,苦笑一声,将那几份烫金的大红请帖收入袖中:“寨主啊,您这东南西北,跨度可是不小。便是贫道有腾云驾雾的法术,这一圈跑下来,也得个十天半月。今日贫道连口热茶也喝不上了,这便得动身!”

说罢,许贯忠也不啰嗦,捏了个法诀,脚下生出一团白云,径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端之中。

随着婚期定下,这八百里水泊梁山,真个是炸开了锅。各路头领平日里杀人放火、冲锋陷阵,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如今为了给寨主备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却一个个愁得抓耳挠腮,揪断了不少胡须。

“花和尚”鲁智深便是其中最头疼的一个。

他是个出家人,平日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金银财宝抢来也都散给手下弟兄买酒吃了,哪懂什么送礼的弯弯绕?

他在屋里转了几个圈,一拍大光头。

“直娘贼!”

“洒家去寻武二兄弟商议商议,他是个精细人,定有主意!”

说罢,大步流星便奔武松的院子去了。

刚进院门,就见武松正坐在石桌旁,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武二哥!”鲁智深大嗓门一吼,震得树上落叶直掉,“寨主大婚,你备了什么贺礼?快给洒家透个底,洒家也好照猫画虎!”

武松放下茶碗,嘴角一咧,露出一抹舒坦的笑。

“大师,这事儿吧……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鲁智深铜铃眼一瞪,“你这厮莫不是要空着手去喝喜酒?”

“哪能啊。”武松指了指里屋,压低声音笑道,“自从娶了锦儿,这等迎来送往、人情世故的琐事,我便全交由她去操持了。锦儿心细,备下的贺礼定然妥帖。我啊,只管到时候跟着去喝喜酒便是,操那份闲心作甚?”

鲁智深听了,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看着武松那副有媳妇万事足的模样,气得冷哼一声。

“你这厮,倒是落得清闲!洒家不跟你扯了!”

转身便走,直奔林冲的住处。

“林教头是洒家结义哥哥,他总不能也这般气人!”

谁知刚跨进林冲家的大门,鲁智深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院子里,红绸缎、锦缎面、各色金银器皿、名贵药材,一箱箱、一抬抬,堆得跟小山似的。林娘子正指挥着几个使女,忙得满头大汗地清点造册。

林冲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账本,满脸的无奈。

“哥哥,这……这是要搬家啊?”鲁智深下巴都快惊掉了。

林冲见是鲁智深,苦笑一声,迎上前来。

“大师见笑了。这不都是内人张罗的贺礼么。我说寨主不喜铺张,心意到了便好,可她偏说寨主对我们一家有再造之恩,大婚之喜,绝不能寒酸了。这不,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林娘子听见,转过头来,嗔怪道:“夫君懂什么!寨主娶的可是师师姑娘和三娘妹妹,这女儿家的大事,怎能马虎?我这还嫌不够呢!”

鲁智深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贺礼,再看看林冲那副“我管不了老婆”的无奈表情,只觉得这光棍的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得得得,洒家不碍你们的眼了!”

鲁智深气呼呼地出了门,一路上看谁都不顺眼。走着走着,迎面撞见了一个面皮上带着老大一块青记的汉子。

正是“青面兽”杨志。

“杨制使!”鲁智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杨志的胳膊,“走走走,陪洒家吃酒去!”

两人寻了个僻静的酒肆,叫了两角酒,切了一盘熟牛肉。

几碗黄汤下肚,鲁智深便大倒苦水,将武松和林冲的事儿说了一遍。

“你说气人不气人!这帮有家室的,成心给洒家添堵!”鲁智深一拍桌子,震得酒碗直跳,“杨制使,你也是个光棍,你给洒家出个主意!这礼,到底该怎么送?”

杨志捻着颔下胡须,眉头微皱,沉思片刻道:“大师,这送礼,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尤其是寨主大婚,送的礼,得符合这喜庆的气氛。再者,寨主此番是娶两位夫人,你这礼,便不能只顾着寨主,得夫妻双方都能顾及到,还得成双成对。最要紧的,咱们大小也是个头领,这礼,绝不能太寒酸,掉了身价。”

鲁智深听得直挠头:“这也不行,那也不对!干脆,洒家明日下山,去济州城里,买上他几十匹上好的丝绸布匹,再弄几斤金银首饰,一股脑儿送去,够不够分量?”

“不可,不可。”杨志连连摆手,“丝绸金银,太过俗气平常。寨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林教头家都送了那许多,你再送这些,显不出心思来。”

“那你说送甚鸟东西!”鲁智深急了。

杨志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大师,我倒有个主意。咱们不如去寻两块上好的美玉,请名家出手,雕琢成一对龙凤玉佩。玉,性温润,寓意百年好合,龙凤呈祥,最是应景。且玉佩可随身佩戴,也显得咱们兄弟用心。”

鲁智深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还是你杨制使脑子好使!不愧是杨家将的后代,有脑子,就送玉佩!咱们这就下山,去济州城买玉!”

两人说干就干,当即结了酒钱,骑上快马,直奔济州城。

到了济州城,两人先去了最大的玉器行,花重金挑了一块水头极足、毫无瑕疵的羊脂白玉。玉是有了,可这雕工和题词,却犯了难。

杨志拉住一个看起来颇有见识的茶馆掌柜打听:“老丈,这济州城里,哪位匠人雕玉的手艺最好?哪位先生的字写得最绝?”

那掌柜的一听,笑道:“二位客官算是问对人了!要说这济州城里,字写得最好的,当属那位人称‘圣手书生’的萧让秀才。他那笔字,苏、黄、米、蔡,各家字体,无一不精,简直能以假乱真!至于这雕刻的手艺嘛,西街有个叫金大坚的,人送外号‘玉臂匠’。别说是玉石,便是那石头木头,到了他手里,也能雕出花来!他刻的印章,连官府都辨不出真伪!”

“好!就找他们!”

鲁智深与杨志大喜,当即按照掌柜指点的路径,先寻到了萧让的住处,又将金大坚一并请了来。

这萧让生得文质彬彬,金大坚则是膀大腰圆,两人见是梁山泊的头领来请,哪里敢有半点推辞。

杨志将那块羊脂白玉放在桌上,正色道:“二位先生,我等是梁山泊的头领。我家李寨主大婚在即,特备下这块美玉,想请二位联手,将其一分为二,雕成一对龙凤玉佩。”

鲁智深在一旁补充道:“萧秀才,你负责画图样,再在背面题上几句吉利的话!金匠人,你照着图样,给洒家雕得活灵活现的!若是做得好,洒家重重有赏;若是做砸了……”

他故意把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萧让与金大坚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二位头领放心!小人定当竭尽全力,拿出平生最高的本事,绝不叫头领失望!”

说罢,萧让提起笔,在纸上开始勾勒龙凤的草图,金大坚则拿起刻刀,在一旁仔细端详着那块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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