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张都监血战断后路,宋公明金蝉脱壳时
话分两头。且说那济州府城之内,自打被梁山军马围了个铁桶相似,城中百姓,无不胆寒;守城军士,更是心惊。
府衙后堂之内,张叔夜太守已是病入膏肓,气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吴用、宋江之流,虽定下了那“金蝉脱壳”的毒计,然则人心各异,早已是同床异梦,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一夜,注定无眠。北门水寨,暗流涌动,是求生之路;南门之外,杀机四伏,是赴死之途。而那东门,却在黎明到来之前,率先奏响了这出惨烈大戏的血色序曲。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般的灰白,几颗残星尚在天边恋恋不舍,不肯隐去。济州城那厚重无比的东门,在“嘎吱吱”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声中,竟是毫无征兆地,轰然大开!
霎时间,如同地狱之门洞开,一股凝如实质的、充满了决绝与死意的杀气,从那漆黑的门洞之中,狂涌而出!
“杀——!”
一声并非千人齐喝,却比千人齐喝还要来得整齐、还要来得惨烈的怒吼,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猛地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只见一将当先,如猛虎下山,疯魔出闸!那人身形魁梧如铁塔,头戴一顶镔铁打造的虎头盔,身穿一副乌油对嵌的重甲,胯下一匹神骏非凡的乌骓马,手中倒提着一条碗口粗细的浑铁棍,他身后,紧随着八百名同样是顶盔带甲、手持利刃的死士。
这八百人,马蹄之上皆裹了厚厚的棉布,行进间悄无声息,直到冲出城门的那一刻,方才爆发出这惊天动地的呐喊。他们不散开,不结阵,只如一柄烧红了的、锋利无比的铁锥,目标明确,只有一个——那正对着东门、尚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的梁山泊中军大营!那杆高高飘扬的、写着一个斗大“李”字的帅旗!
为首那将,不是别人,正是那受了张叔夜托付,慨然赴死的张保!
他此刻双目赤红,那张总是刚毅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疯狂与决绝。他知道,自己此去,有死无生。他亦知道,自己身后这八百名弟兄,亦是抱着必死之心。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不是取胜,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这八百条鲜活的性命,为那北门之外的求生之路,撞开一扇门,争取一线生机!
“弟兄们!报太守知遇之恩,就在今日!随我……杀!”张保虎吼一声,将那百十斤重的浑铁棍舞得风车也似,一马当先,直取梁山军阵!
梁山军营之内,早已得了将令,严阵以待。只是谁也未曾料到,这官军的攻势,竟会来得如此之早,如此之猛,如此之……不要命!
中军帅帐之内,李寒笑刚刚披上甲胄,便听得那震天的喊杀声,他眉头微皱,快步走出帐外,举起千里镜望去。只见那黑压压的一彪人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悍不畏死的气势,朝着自己所在的中军帅旗,笔直地冲杀而来。
“嗯?”李寒笑心中微微一动。他久经战阵,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支队伍,与寻常官军截然不同。他们没有后援,没有两翼,没有章法,只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意。这不是攻城,这不是决战,这是一场自杀式的冲锋!
“有点意思。”李寒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用八百条人命,来换我李寒笑的项上人头?还是说……这只是个幌子?”
他心中念头急转,却已来不及细想。那张保率领的死士,已然与梁山军阵前负责警戒的哨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拦住他们!”关胜早已按捺不住,他见来势凶猛,知对方是冲着中军而来,当即便要催动赤兔马,亲自上前迎战。
“关将军稍安勿躁!”李寒笑却一把按住了他的缰绳,声音沉稳,不带半分慌乱,“区区千余残兵,何须将军亲自出手?此乃决死冲锋,其势虽猛,却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断不可持久。我倒要看看,他张叔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将手中令旗一挥,声若雷霆:“传我将令!命跳涧虎陈达、石将军石勇、鬼山魈韩伯龙,各率本部人马,结成三才之阵,给我就地阻截!我倒要看看,他这八百死士,能闯过我几道关卡!”
将令一下,梁山军阵之中,鼓声大作!三员偏将,领着三千步军,如同三堵厚实的墙壁,层层叠叠,迎着那冲锋而来的死士,便压了上去!
“来将通名!休要猖狂!”“跳涧虎”陈达,使一条出白点钢枪,一马当先,厉声喝道。
张保此刻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还会与他答话?他虎吼一声,手中浑铁棍便如泰山压顶,带着一股足以开碑裂石的腥风,当头便朝着陈达的天灵盖砸来!
“你怎么不讲武德啊!”
陈达大惊!他只觉得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急忙举枪格挡。
“铛!”一声巨响!
陈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迸裂!手中那杆点钢枪,再也握持不住,竟被这一棍,硬生生砸飞了出去!他胯下战马亦是悲鸣一声,前腿一软,竟被那棍风扫中,当场便跪倒在地!
张保一击得手,更是凶悍,他也不理会那落马的陈达,手中铁棍横扫,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陈达身后那十数名亲兵,打得是筋断骨折,血肉横飞,瞬间便杀开了一道缺口!
“笨蛋!打仗呢讲什么武德!”
“石将军”石勇见状,勃然大怒,他使一口劈风刀,从侧翼杀来,刀光如匹练,直取张保腰间软肋。
张保不闪不避,竟用那铁棍的棍尾,反手一格!
“铛!”又是一声巨响!
石勇只觉得自己的大刀,仿佛是劈在了一块铁板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而张保那根铁棍,却去势不减,顺势一滑,棍头便如毒蛇出洞,狠狠地砸在了石勇的肩胛骨之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石勇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手中的大刀亦是脱手飞出,从马上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好个撮鸟!吃俺一刀!”
“鬼山魈”韩伯龙见二将接连受创,又惊又怒。他本是强人出身,性如烈火,哪里还忍得住?他挥舞着手中那口厚背砍山刀,从另一侧,拦腰便砍!
张保此刻已然杀得性起,他竟连看都不看,反手便是一棍!
“噗嗤!”一声闷响!
韩伯龙那颗尚自带着惊怒表情的头颅,竟被这一棍,连着头盔,给打了个裂口!红的鲜血,溅了一地,差点死了!
三员偏将,一个照面,两轻伤一重伤!
张保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魔神,浑身浴血,手中那根浑铁棍,此刻已然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血。他身后那八百死士,亦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竟在这梁山军的万马军中,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直逼中军而来!
“好个悍将!”李寒笑在后方看得分明,亦是不由得暗赞一声。他知道,寻常偏将,已然拦不住这个疯魔了。
他正欲下令,让关胜、林冲出战,却见阵中,一人早已按捺不住,拍马舞刀,迎了上去。那人面如锅底,鼻孔朝天,胯下一匹黑马,手中一口钢刀,不是那新降的“丑郡马”宣赞是谁?
宣赞此刻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他之前刚刚献了投名状,今日正是他表忠心的关键时刻。他见那张保如此悍勇,连伤梁山三将,心中亦是暗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建功立业的渴望!
他对于自己的实力估计还是有数的,自己再不济不会输给那张保,能打个平手。
“张保匹夫!休要猖狂!宣赞在此,谁敢上前!”宣赞大喝一声,便与张保战在一处。
“你就是投降了梁山泊的狗贼吗!”
张保听闻,不禁怒发冲冠,张口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这张保,棍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一招一式,皆是拼命的打法,就是进攻,根本不防守,以命换命。
那宣赞,刀法却也精妙,乃是殿前军中磨砺出来的杀人技,招招不离要害。
二人一个如疯虎,一个似饿狼,棍来刀往,斗在一处。
那浑铁棍,舞得是呼呼风响,如同黑龙闹海;那钢刀,劈得是寒光闪闪,宛如雪花纷飞。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快如急雨,密如联珠!火星四溅,在二人身遭迸射开来,真个似那铁匠铺里,两个老师傅正对着一块烧红的铁坯,奋力捶打!
转眼间,已斗了三十余合,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得是难解难分,不分上下!
张保不是等闲之辈,“丑郡马”宣赞也是地煞星里面的高级战力,这一厮杀,正是对头。
梁山众将看得是眼花缭乱,喝彩声不绝。李寒笑却是眉头紧锁。
他看得清楚,那宣赞虽与张保斗了个旗鼓相当,却也将那张保死死地缠在了阵中,使其再难寸进。
而就在这东门杀声震天,吸引了梁山军几乎全部注意力之时,济州城那偏僻的北门,却正在上演着另一出“金蝉脱壳”的大戏!
北门的水闸,不知何时,已被人悄无声息地,缓缓吊起。
浑浊的护城河水,倒灌而入,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那厚重的北门城门,亦是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彪人马,约有五百余人,如同鬼魅般,从那门缝之中,悄然杀出!为首一将,身形瘦长,身披铁甲,手中一杆点钢枪,正是那“病大虫”薛永!
他身后,是五百名同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官军死士!
他的任务是诱敌,引诱这的梁山泊军队来和他打,拖延足够的时间后再想办法撤退。
所以,他们虽然出了城,却不逃窜,反而发出一声呐喊,直奔那负责围困北门的梁山军营,杀了过去!
“有敌袭!北门有敌袭!”负责镇守北门的,乃是“赛公明”糜胜。
他正自觉得无聊,忽听得喊杀声起,精神一振,提了开山斧,翻身上马,便迎了出去。
“哪里来的鼠辈,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糜胜虎吼一声,便与那薛永战在一处。
然而,这薛永的冲杀,不过是另一场更大规模的佯攻!是饵,是用来吸引糜胜注意力的饵!
就在糜胜与薛永在北门之外杀得难解难分之际,那刚刚开启一道缝隙的北门,再次大开!
这一次,从中涌出的,不再是悍不畏死的士卒,而是一队队抬着沉重箱笼、神色慌张的家丁仆役!
紧接着,数艘早已备好的、船身狭长的快船,从那水门之中,鱼贯而出!
为首一艘最大的船上,张叔夜在那长子张伯奋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立于船头。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他为之奋战了半生、如今却不得不弃之而去的城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的身旁,簇拥着吴用、宋江、花荣、“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等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仓皇。
那几艘快船之上,更是塞满了从府库与城中劫掠来的、沉甸甸的金银财宝!那珠光宝气,即便是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亦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充满了罪恶的光芒!
“开船!”吴用羽扇一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船夫们奋力划桨,那几艘快船,如同离弦的箭矢,迅速穿过护城河,趁着糜胜正与薛永的死士营绞杀在一处,无暇他顾的瞬间,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如同黑色海洋般的茂密芦苇荡之中!
待到他们在一处早已约定好的隐秘渡口上岸时,那里,早已备好了数十匹神骏的快马。
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翻身上马,也顾不得那些沉重的金银,只捡了些轻便的细软,便在吴用的指引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青州的方向,亡命狂奔而去!
他们要去投奔的,正是那青州知府,亦是当朝慕容贵妃的兄长——慕容彦达!
……
东门战场,那惨烈的厮杀,仍在继续。
张保与宣赞,已然斗了五十余合,依旧是难分胜负。
但张保毕竟是血肉之躯,他先前连战三将,又与宣赞这等高手死斗,早已是气力不济,棍法渐渐散乱,露出了破绽。
宣赞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暴喝一声,手中钢刀一记“力劈华山”,带着一股巧劲,不与那铁棍硬碰,反而削向张保握棍的手指!
张保急忙收棍,却慢了半分!
“铛!”一声脆响!
他那根几十斤重的浑铁棍,再也握持不住,竟被宣赞一刀,磕飞了出去!
“好贼子!”张保虎吼一声,虽失了兵器,却全无惧色!他反手拔出腰间佩刀,竟还要再战!
“宣赞哥哥,我二人来助你!”阵中早已按捺不住的“打虎将”李忠与“小霸王”周通二人,见状双双拍马杀出,两杆长枪,如同两条毒蛇,分取张保左右!
张保挥刀格挡,奈何他力气已尽,又失了趁手的兵器,如何能抵挡得住这三人的围攻?
只斗了十数回合,张保已是险象环生,身上连中数枪,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
他脚下一个踉跄,被周通一枪刺中大腿,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绑了!”宣赞大喝一声,早有梁山军士一拥而上,如狼似虎,用牛筋绳索,将那兀自挣扎不休的张保,捆了个结结实实!
主将一失,那一千死士,亦是军心大乱,在梁山军的围攻之下,不过是半个时辰,便被屠戮殆尽,全军覆没!
李寒笑立马于中军,看着那被押解上来的、浑身浴血却依旧怒目而视的张保,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东门的攻势虽猛,却后继无人,分明是送死!而北门那边的喊杀声,也已渐渐平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然闪过!
“不好!中计了!”
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传令关胜!命你即刻点起三千铁骑,不必管这东门战场!速速绕城,前往北门追击!快!”
与此同时,北门战场。
且说那济州北门之外,杀声震天,火光烛地,正是“赛公明”糜胜领着一彪军马,与那从城中杀出的“病大虫”薛永并五百死士,绞杀在一处。
糜胜见状,虎吼一声,声如霹雳,双腿猛夹马腹,那枣红马长嘶一声,便如一团烈火,直取那阵中的薛永!“阵前病夫,通名受死!”
薛永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吴用与张太守的将令——不惜一切代价,将北门的梁山军马死死拖住,为大队人马的突围,争取到哪怕一息半刻的生机!他见一员梁山大将杀来,不惊反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病态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战意!
“无名小卒,死来!”
薛永大喝一声,竟不退反进!他手中那杆点钢枪,乃是家传绝学,又是自幼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与人厮杀磨砺出来的杀人技。
此刻存了必死之心,更是将平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杆点钢枪便如一条活过来的毒蛇,枪头幻化出七八个碗口大的枪花,虚虚实实,分刺糜胜面门、咽喉、心窝三处要害!正是他看家的绝技——“七星罩顶”!
糜胜见来势凶猛,亦是不敢怠慢。他冷笑一声,口中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将手中那柄烂银开山大斧一横,竟不招架,也不闪避,只将那宽阔的斧面,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护在身前!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如急雨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薛永那足以穿金洞石的七八记枪刺,尽数点在了那厚实的斧面之上,竟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连半分都未能刺入!
好沉的兵器!好大的力气!
薛永心中大骇!他只觉得自己的枪尖,仿佛是刺在了一座山岳之上,那股子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枪杆!
“我打不过!”
薛永立刻明白了自己和此人的实力差距,只是还不等他变招,糜胜已然发起了反击!
“给俺开!”糜胜虎吼一声,双臂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那柄沉重的开山斧,带着一股开碑裂石的腥风,便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白色匹练,当头朝着薛永的天灵盖,直劈而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不带半分花巧,讲究的便是一个力字!是以力破巧!
薛永骇得是魂飞魄散!他急忙收枪回防,将那杆点钢枪横架于头顶。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薛永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巨力,从枪杆之上狂涌而来!他胯下那匹神骏的战马,竟被这一斧之力,压得四蹄一软,悲鸣一声,险些当场跪倒在地!而他自己,更是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逆血,已然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好个贼子!倒有几分蛮力!能接我一斧不倒!”
糜胜一击不中,更是战意高昂。他哈哈大笑,手中开山斧一收一放,便如那车轮一般,一斧接着一斧,连绵不绝地,朝着薛永狂劈猛砍!
那斧影重重,带起呜呜风响,如同狂风暴雨,又似乱石穿空!
薛永被他这不讲道理的打法,压制得是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他那杆精妙的点钢枪,在这蛮不讲理的重斧面前,便如同一根脆弱的竹竿,空有变化,却无半分用处,只能被动地格挡,每挡一下,便是一阵气血翻腾,双臂酸麻。
所谓“叉锤棍棒斧钺之将不可力敌,见着使槊的,不可欺”,说的就是能使用这些家伙事的,那都是大力士,再不济力气也不小,可得小心,他薛永要硬碰,那就是寿星老吃砒霜,茅坑里打手电筒——找(屎)死。
眼前的糜胜就是这样的将领,眼见着斗到十数回合,薛永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他那“病大虫”的绰号,倒也名副其实,一身武艺还算可圈可点,但这耐力,却着实是他的短板。
此刻被糜胜这等猛将以快打快,更是将他这弱点,暴露无遗。
让他在地煞堆里面混混,薛永也混不到第一梯队,更别提打糜胜这种了!
糜胜见他枪法已然散乱,破绽百出,心中冷笑一声,卖了个破绽。他故意将一斧劈偏,露出了胸前老大一个空门。
薛永久守必失,此刻见有机可乘,哪里还会多想?他猛地一咬牙,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贯注于枪尖之上,奋力一枪,直刺糜胜心窝!
“着!”
然而,他那枪尖尚未及体,糜胜脸上已然露出了得计的狞笑!
只见那糜胜,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枪尖刺来!他那看似劈偏了的开山斧,竟在半空中,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一转!
斧刃,变成了斧背!
“不好!”薛永心中暗叫一声,但为时已晚!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糜胜竟是用那宽厚的斧背,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薛永的后心之上!
“噗——!”
薛永只觉得后心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口中一股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如箭般狂喷而出!他身上那件精钢打造的护心镜,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得粉碎!破碎的镜片,倒扎进皮肉之中,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点钢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尘土飞扬,挣扎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绑了!”糜胜大喝一声,早有梁山军士一拥而上,将那人事不省的薛永,捆了个结结实实。
主将一失,那五百死士更是群龙无首,在梁山军的围攻之下,不过是半个时辰,便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糜胜立马于阵前,他看着那被押解上来的、昏死过去的薛永,又看了看那满地的尸骸,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他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雷声大,雨点小。还以为来了什么硬茬子,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早已恢复平静的护城河,扫过那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的芦苇荡时,那颗属于战将的、敏锐的心,却猛地一跳!
不对!
这太不对劲了!
这伙人,分明是来送死的!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那芦苇荡的方向,狂奔而去!然而,当他赶到那处隐秘的渡口之时,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
河面上,只剩下几艘被凿穿了船底的空船,正在缓缓下沉。岸边,只有那一行行凌乱的、向着远方延伸而去的马蹄印,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后知后觉。
“狗娘养的!又被这些混账给耍了!”
糜胜仰天长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他手中那柄开山大斧,带着他满腔的怒火,狠狠地,劈在了身旁一棵碗口粗细的柳树之上!
“咔嚓!”
那坚韧的柳树,应声而断!
护城河上,只剩下几艘被遗弃的空船,在水中,无助地打着转。
关胜领了将令,心急如焚,他率领着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旋风,绕城而走,一路朝着北门的方向,狂飙突进。
然而,吴用早已算到了这一步。
关胜的追兵,刚刚奔出十里,便见前方官道之上,竟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棵被砍断的大树,将那本就不宽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这些大树还被泼上了易燃物点着了,像是一个个大火炬,熊熊燃烧。
“清障!快!”关胜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骑兵们纷纷下马,七手八脚地,想要将那路障搬开。
然而,就在此时,道路两旁的山坡之上,忽然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只见那山坡之上,竟是旌旗招展,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伏兵!
“有埋伏!结阵!”关胜大惊,急忙下令。
三千铁骑,训练有素,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
然而,他们等了半晌,那山坡之上,却只是鼓声震天,不见半个人影杀下来。
一个胆大的斥候,悄悄摸上山坡,回报之时,脸上却是一副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
“启禀……启禀将军,那……那山坡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数百面旗帜,和几十面无人敲打,全靠着悬羊击鼓而咚咚作响的战鼓!”
关胜闻言,气得是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疑兵!又是这该死的疑兵之计!
他知道,自己又被那吴用,给耍了!
当他们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清理完路障,再次上路追击之时,沿途之上,又是陷坑,又是绊马索,又是那真假难辨的疑兵之计,层出不穷!
直将关胜这三千铁骑,折腾得是人困马乏,寸步难行!
待到他终于追至那芦苇荡外的渡口之时,天色,已然大亮。
渡口处,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早已冰冷的马蹄印。
关胜立马于渡口,他抬起头,极目远眺。只见那遥远的天际,与地平线相接之处,一队小小的、如同蚂蚁般的黑点,正在缓缓消失。
他知道,那便是张叔夜一行人。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
“吴用——!”关胜仰天长啸,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他手中那口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带着他满腔的怒火,狠狠地,劈在了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之上!
“轰!”一声巨响!
那坚硬的青石,应声而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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