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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石秀计杀贪墨吏,吴用舌战青州城


且说那呼延启鹏与王定六二人,自光州城外一场血战,呼延启鹏枪挑赵谭,杀散了二百京师禁军,便再不敢有片刻停留,双马并出,如离弦之箭,一路望北,亡命狂奔。

这一路,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不敢走官道,专拣那荒僻的小径。

呼延启鹏那身都统制的官服早已在厮杀中被鲜血与泥污浸透,此刻也顾不得换洗,只觉得那衣甲贴在身上,又冷又硬,便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本是忠良之后,一心报国,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落得个被朝廷追杀、亡命天涯的下场?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已在晨雾中变得模糊的南方,心中百感交集,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定六见他神色黯然,也不多言,只在旁催促道:“将军,此地不可久留,官军势大,早晚会追来。咱们还需尽快赶路,入了梁山地界,方才算得安稳。”

二人又奔行了数日,眼见着离那八百里水泊越来越近,这一日午后,正行至一处山坳,忽见前方尘土大起,一彪人马,约有百余骑,自山坡后转出,当先一面杏黄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王定六见状,大喜过望,连忙催马上前,高声喊道:“来者可是梁山泊的兄弟?小人王定六,奉寨主将令,已将呼延将军请来!”

那队人马闻声,为首一员头领拍马而出,拱手道:“原来是王定六兄弟,辛苦了。我等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这位,想必便是呼延灼将军的兄长,呼延启鹏将军了?”

呼延启鹏立马于后,打量着眼前这员头领,只见他生得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正是那“扑天雕”李应。

“原来是李大官人,这位正是呼延启鹏将军!”

王定六认出李应,马上答复起来。

呼延启鹏翻身下马,将那杆乌缨黑杆枪往地上一插,对着李应,深深一揖。

“呼延启鹏,见过李头领,久闻李大官人名声,如雷贯耳。”

李应见他如此,亦是连忙下马,快步上前,将他扶起,笑道:“将军何出此言?将军乃忠良之后,今遭奸臣陷害,有家难回。我家寨主最是敬重英雄,早已在山寨备下水酒,专候将军大驾。请!”

东京汴梁,城西,甜水巷。

此地乃是开封府大牢所在,平日里便是青天白日,亦是阴气森森,寻常百姓路过,都要绕着走。

巷口一家不起眼的茶铺之内,二楼的雅间,窗户半开,正好能将那大牢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拼命三郎”石秀一身寻常青布短衫,头戴一顶半旧的范阳毡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手中端着一盏粗瓷茶碗,那滚烫的茶水,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大牢门口,那两个挎着腰刀、呵欠连天的牢子。

他已在此处,坐了整整三日了。

在他身旁,坐着一个眉清目秀,身形伶俐的后生,正是那“铁叫子”乐和。

乐和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与他那看似平静的表情截然不同,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石秀哥哥,这般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开封府大牢,戒备森严,比那济州府的大牢,还要厉害十倍二十倍,不可同日而语,别说咱们这几个人,便是再来上千军马,怕也冲不进去。”

石秀没有说话,只是将碗中那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急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坐在对面的,是两个其貌不扬的汉子,一个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乃是东京城里有名的地头蛇,“过街老鼠”张三;另一个面皮青紫,一脸的晦气,人称“青草蛇”李四。

这二人本是东京城里泼皮无赖的头目,平日里专做些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勾当,对这汴梁城里三教九流的门道,却是摸得门清。

那“青草蛇”李四压低了声音,凑上前来,嘿嘿一笑。

“二位头领,依小人之见,这硬闯,是万万不成的。咱们不如……换个法子。”

乐和眉毛一挑:“哦?李四兄弟有何高见?”

李四搓了搓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谄媚的眸子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头领有所不知,如今这开封府,挂名的府尹虽是当朝皇子赵楷殿下,可殿下乃万金之躯,哪里会管这些俗务?真正掌权的,还是那位从御史台调来的李府尹。只是这位李府尹,为人虽还算方正,却失之于宽仁,压不住底下那帮如狼似虎的胥吏。”

“据我所知,如今这开封府大牢里,从上到下的节级、孔目、牢子,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干净的!只要有钱,便是那阎王爷的生死簿,他们也敢给你改上一改!”

乐和闻言,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用银子,把人买出来?”

李四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如同在说一件天大的秘密。

“买,是买不出来的。但……让他们‘死’在里头,却是使得。”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咱们只需寻个门路,花上一笔重金,买通那管着牢中名册的尹孔目。再许他些好处,让他去寻几个与呼延将军家眷身形、年岁相仿的死囚。到时候,只需在牢中,不拘是走水,还是闹了瘟疫,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换出来。再将那几个死囚的尸首往里一扔,一把火烧个干净。到时候,便是开封府尹亲来查验,看到的,也不过是几具烧焦了的尸体。死无对证,谁又能说个不字?”

“好计!”乐和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此计大妙!只是……那尹孔目,肯收咱们的钱吗?”

张三在一旁插话道:“乐和头领放心!那尹老儿,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平日里便与我等有些交情。只要银子给得足,便是让他卖了亲爹,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只要给够了钱财,就是阎王爷他也敢锁住当长工,崔判官他也能抓来做劳力,只是……这家伙无利不起早,狮子大开口之下,难说开的是什么天价格!”

乐和点了点头,他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石秀。

“石秀哥哥,你看此计如何?”

石秀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刀子般的眸子,在二人脸上一扫,看得那张三、李四二人,皆是心头一寒。

“天价?他究竟能张嘴要多少银子?你有准谱没有?”

钱,石秀不心疼,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现在梁山泊上也不缺钱,怕就怕这孙子狮子大开口,他们身上带的钱财不够多,这一时半会上哪儿去筹措。

李四连忙道:“这等掉脑袋的买卖,怕是……怕是没个万儿八千两,下不来。”

“八千两?”乐和眉头一皱,“寨主此番只给了我等五千两的盘缠。”

石秀却站起身,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在桌上。

“这里是五千两。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甭管你俩是借高利贷,还是找熟人借钱,反正得凑够数了。”

张三、李四二人看着那袋银子,皆是面露难色。

石秀冷笑一声:“此事若办成了,日后在梁山泊,你二人便是大功一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办不成……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在那张三、李四二人的脖颈上,轻轻地,比划了一下。

石秀办事那是向来严丝合缝不留把柄的,从原著里他杀海和尚裴如海和头陀就能看出来其人的狠辣程度。

二人顿时吓得是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头领放心!小人便是砸锅卖铁,也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张三和李四他们这些泼皮往日在东京城里面虽然混得不好,但是也知道些东京城内见不得光但是可以赚快钱的地方……

他俩的办法就是把这五千两先借出去在黑市上找个靠谱的庄家放个高利贷,三天后把本钱加利息全都收回来,基本上能赚回一倍。

你要问什么贷能三天赚钱赚这么多,那在这东京城里面可就只有人口买卖了,尤其是买卖妇女的人口买卖。

毕竟,东京城里面对于女性的需求量巨大,不光是各地的秦楼楚馆和“扬州瘦马”,连皇宫里的女性需求就很多。

文献记载,宋徽宗每5-7天就要用处女一名,感觉满意的话,还要给人家封号,所以宫里有名分的女人特别多,生下皇子公主的几率特别大。

在他统治的二十五年,史书上多次有过放宫女的记录,古代社会,这是一项帝王的德政,她们深居内宫,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一面,最终老死宫廷,十分可怜。

允许他们出宫嫁人,就可以享受天伦之乐,但是有出就有入,史书频繁提起徽宗出宫女,却从来不提入宫女,以徽宗对异性的渴求程度,必然是源源不断的进,源源不断的出,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看中的都留下了,没有看中的都放回民间了。

光靠掖庭来给宋徽宗提供处女,这个效率可比不上他的效率,毕竟,后来宋徽宗在北国的林海雪原里坐井观天那会他还能造人呢,在靖康之耻后赵佶又生活了八年,没想到他宝刀不老,老而弥坚,还能生下六个儿子、八个女儿。

当宋高宗因为金兵南下,失去生育能力,正为皇子发愁时,他万万不会想到,太上皇又在北方给他生了十几个弟弟妹妹,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而且这皇帝还非常崇信道教,喜好炼丹,道君皇帝的名号那可不是白来的,他沉迷道教,在全国广建宫观炼丹以求长生,甚至还发生过骇人听闻的闹剧,当时徽宗命时任殿中监的定观试服新炼制的紫金丹,定观服后救治无效身亡。

结果其遗体入棺后突发异响,棺内起火引发火灾,延烧数百户民居,最终仅余枯骨。

这些女子不仅入宫后多数沦为玩物,有些甚至被用作炼丹的“药引”,需要数量极其庞大,所以就支撑起来了东京地下极其庞大的人口贩卖网络,而在这个体系之中,也确实可以做到快进快出,一本万利……

且说那“过街老鼠”张三与“青草蛇”李四二人,领了石秀、乐和的将令,又得了那五千两雪花白银的本钱,心中虽是又惊又喜,却也犯起了难。

那尹孔目是个见钱眼开的饿鬼,狮子大开口,要价八千两,如今尚有三千两的缺口,若是凑不齐,此事便休要再提。

是夜,四人依旧聚在那甜水巷口的茶铺二楼,只是这回,门窗紧闭,连那桌上的油灯,都用灯罩罩了,只余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三千两……这……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乐和眉头紧锁,手指在桌案上敲得“笃笃”作响,“如今我等身在京师,如履薄冰,一举一动皆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又去何处筹措这笔巨款?”

石秀默然不语,只是将杯中那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眼中寒光一闪,似是动了杀机。

那张三见状,吓得是心头一跳,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二位头领莫急,莫急。强取,是下策。小人……小人倒有个主意,只是……只是有些上不得台面,怕污了二位头领的耳朵。”

石秀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有屁快放。”

张三被他这眼神一扫,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不敢再卖关子,连忙压低了声音,如同蚊子哼哼。

“头领有所不知,这东京城里,地面上的买卖,是官家和那些大商贾的。可这地面下,亦有另一番天地。有一种买卖,来钱最快,便是放贷,俗称‘滚印子钱’。寻常的贷,十天半月也回不来本。可有一种,却是三日一滚,利上加利,一本万利!”

乐和闻言,心中一动:“哦?是何等买卖?”

李四在一旁插话道,那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神秘与邪气。

“是人。是这东京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口买卖。”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城南有个‘鬼市’,每日三更开市,五更闭市。那里头的牙人,做的便是这人的生意。有从辽国、西夏掳来的女子,有从南边贩来的昆仑奴,更有那家道中落、被卖了死契的良家女子。这些牙人,手头紧的时候,便会寻人拆借。这利钱,高得吓人。五千两的本钱,借出去,说好了三日期。三日之后,连本带利,便是八千两!正好凑足了尹孔目的数!”

石秀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是杀人不眨眼的“拼命三郎”,却平生最恨这等欺男霸女、将人当做牲口贩卖的勾当。

他刚要开口斥责,乐和却抬手,将他按住。

乐和看着张三、李四二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伶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此事,当真如此轻易?”

“头领放心!”张三拍着胸脯保证,“这鬼市的庄家,名叫‘赵三官’,与小人有八拜之交。他信誉最好,从不拖欠。此事,包在小人身上!”

石秀沉吟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让我知道,你二人敢借我梁山的名头,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买卖,休怪我石秀的刀,不认得人!”

……

三日后的深夜,鬼市。

此地乃是一片废弃的瓦市,白日里荒无人烟,只有野狗穿行。可一到了三更,便不知从何处,冒出无数鬼魅般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劣质脂粉、汗臭与绝望的古怪气味。

张三、李四二人,领着几个扮作家丁的梁山好汉,轻车熟路地穿过那一道道用黑布遮挡的巷道,来到一处看似是寻常货栈的院落。

院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着锦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如同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男子,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此人,便是那鬼市的庄家,“赵三官”。

见张三、李四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哟!张三哥,李四哥!你们可算来了!可想死兄弟我了!”

张三冷哼一声,也不与他废话:“赵三官,三日期限已到。银子呢?”

赵三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搓着手,满脸为难:“二位哥哥,这……这事儿,出了点岔子。”

“什么?!”李四眼珠子一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敢赖账?!”

“不敢!不敢!”赵三官吓得是魂飞魄散,“二位哥哥借我那五千两,我投了一批刚从江南运来的‘新货’,本以为能大赚一笔。谁知……谁知那官府的巡检,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走漏了风声,半路上查得紧,耽搁了行程。如今,货是到了,可这手头的现银,一时……一时周转不开。”

他见二人脸色愈发难看,连忙道:“二位哥哥放心!本钱,我早已备下!只是那四千两的利钱,我如今……只凑出了三千两。还……还差着一千两。”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早已写好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一千两,还请二位哥哥,再宽限我三日!三日之后,我定当……双倍奉还!”

石秀与乐和,正自后堂走出。

石秀闻言,眼中杀机一闪,便要上前。

乐和却将他拦住,他走到那赵三官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赵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是我等兄弟,亦有急用。你若拿不出钱,此事,怕是难办了。”

赵三官见他说话客气,心中稍安,连忙道:“这位爷台,您有所不知。我如今,当真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这一千两现银了。不过……”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过,我手头,还有一批……顶尖的货。若是爷台不嫌弃,我愿将这批货,折价一千两,抵给爷台。这批货,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绝色,转手之间,便是三五千两的利!爷台非但不亏,反而大赚!”

他说着,拍了拍手。

只见后院的门被缓缓推开。

六十名身着统一的粗布衣裙,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如同被线牵引的木偶般,麻木地,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那本该是如花般的年纪,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生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灰般的绝望。

石秀看着眼前这群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少女,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刀子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乐和。

乐和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一般,他走到那群少女面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即,点了点头。

“好,这批货,我们要了。”

……

回到那处临时的宅院,张三、李四二人早已被石秀一顿拳脚,打得是鼻青脸肿,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那六十名少女,则如同惊弓之鸟般,缩在院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乐和!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秀再也忍不住,他指着那群少女,对着乐和,厉声喝道。

“我等是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不是那贩卖人口的畜生!你将这些女子带回来,是要辱没我梁山的名声吗?!”

“放了!现在就给我放了!”

“放了?”

乐和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伶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石秀哥哥,你且息怒。你放了她们,是害了她们。”

“你胡说!”

“我胡说?”乐和冷笑一声,“石秀哥哥,你当这东京城是什么地方?是咱们梁山泊吗?你今日将她们放了,你信不信,不出一个时辰,她们便会被别的牙人,别的地痞,重新抓回去!她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十倍!”

一番话,说得石秀是哑口无言。

他看着那群少女眼中那深深的恐惧与麻木,那股子刚刚燃起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是啊,放了她们,她们又能去哪里呢?

在这吃人的世道,她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便如那风中的浮萍,哪里有半分由得了自己的地方?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石秀的声音,低了下去。

乐和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群少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带她们走。”

“带她们回梁山。”

“什么?!”

“石秀哥哥,你听我说。”乐和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世道,早已烂到了根子里。咱们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百个。咱们能做的,不是图自己一时心安,而是要给她们,一条真正的活路!”

“带她们回梁山。愿意自食其力的,山寨里有新开的纺织厂,她们可以去做女工,凭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家当,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有愿意嫁人的,我梁山泊数万兄弟,多的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有个依靠。”

“总好过,留在这东京城里,被那些人贩子,当做两脚的牲口,卖来卖去,最终落得个客死他乡,尸骨无存的下场!”

石秀沉默了。

他看着那群少女,看着她们眼中那仅存的一丝、对生的渴望,那颗总是充满了杀伐与决断的心,在这一刻,竟是软了下来。

他知道,乐和说的,是对的。

这或许,是她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归宿。

是夜,三更。

开封府大牢之内,西侧的一间牢房之中,忽然冒起了滚滚浓烟,随即,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声,在死寂的大牢之内,骤然响起!

一时间,整个大牢,乱成了一锅粥。

牢子们提着水桶,慌不择路地来回奔跑;犯人们被那浓烟呛得是咳嗽不止,在牢中疯狂地撞击着栅栏,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那尹孔目“恰好”便在附近巡视,他“临危不乱”,指挥着众人救火。

可那火势,却不知为何,烧得是又急又猛,不过是半个时辰,便将那一片牢房,烧成了白地,就好像是那房子里面故意被人堆满了可燃物一样。

待到天明,火势扑灭。

尹孔目领着几个心腹,从那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中,“找出”了七八具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如同焦炭般的尸体。

他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番,又对照着手中的名册,随即,长叹一口气,对着那闻讯赶来的开封府尹,满脸沉痛地禀报道。

“启禀府尹大人,昨夜大火,事发突然,火势又猛。牢中……牢中那呼延灼的家眷,连同几个看管的牢子,不幸……不幸尽数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那开封府尹闻言,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下令彻查此事,可查来查去,除了几个当夜值守的牢子,因“玩忽职守”被革职查办之外,此事,最终也只能以“意外失火”草草了结。

而就在那开封府尹大发雷霆之时,一辆不起眼的、拉着干草的骡车,已然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东京汴梁城的南熏门。

车厢的夹层之内,呼延灼的夫人与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呼延钰,并几个贴身的家仆,正紧紧地挤在一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中,却已然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尹孔目的宅院之内,这位平日里便作威作福的孔目大人,此刻正关着门,独自一人,对着桌案上那几只沉甸甸的、装满了金银的箱子,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八千两!足足八千两雪花白银!

这笔买卖,当真是做得值了!

他正自得意,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如同夜猫般的声响。

他心中一凛,警惕地喝道:“谁?!”

窗外,无人应答。

他壮着胆子,提着一盏油灯,推开房门,探出头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几株芭蕉,在夜风中,摇曳着鬼魅般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听错了,转身便要回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之上,飘落而下!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根冰冷的、坚韧的绳索,已然如同毒蛇般,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

尹孔目瞪大了眼睛,他拼命地挣扎着,双手死命地去抓那脖子上的绳索,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锣般的声响。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如同冰块,没有半分感情的脸。

是石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既收了钱,便该知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石秀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梦呓。

他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地,收紧。

尹孔目的瞳孔,渐渐放大,涣散。

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地,熄灭了。

石秀将他的尸体,悬于房梁之上,又将那几箱金银,尽数搬空。

最后,他将一张早已写好的“畏罪自尽”的遗书,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且说那张叔夜一行人,自济州城北门水路侥幸突围之后,便如丧家之犬,一路向东,亡命狂奔。

这一路,当真是风餐露宿,饥寒交迫。

那从城中带出的金银细软,早已在仓皇逃窜之中,丢了大半。

更可怕的,是那如影随形的梁山追兵。

他们虽未大举来攻,却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饿狼,总是在他们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里,骤然杀出!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了林间的死寂!

一名正自下马饮水的官军士卒,惨叫一声,咽喉处已然多了一支冰冷的羽箭,连挣扎都未曾挣扎一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快走!”

花荣那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俊脸上,此刻满是焦急与凝重。

他反手摘下背上的雕弓,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箭!

只听得远处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再无声息。

“走!”

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翻身上马,继续亡命狂奔。

这十数日来,这般景象,已是家常便饭。

队伍的人数,在这一场场永无休止的袭扰与追杀之中,越来越少。

从最初的五百余人,到如今,已不足两百。

军心,早已散了。

每日里,都有那不堪忍受的士卒,趁着夜色,悄悄地溜走,或是干脆找个由头,一去不回。

宋江等人,一心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有半分约束的威严与能力?

这一日,众人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正自疲惫不堪,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响。

“梁山贼寇又追来了!”

宋江吓得是魂飞魄散,他猛地一勒缰绳,竟想也不想,便要调转马头,往那另一条小路上逃去!

“宋押司!不可!”

张伯奋见状,勃然大怒!

他一马冲上前,一把拉住宋江的缰绳,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鄙夷与愤怒!

“你这懦夫!只听得半点风吹草动,便要不顾袍泽,独自逃命吗?!”

宋江被他这一喝,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不敢有半分反驳。

这十数日来,他早已将那“及时雨”的威名,丢得一干二净。

一遇追兵,他便是第一个喊着要跑的;一遇险阻,他便是第一个叫苦不迭的。

那副贪生怕死的窝囊模样,早已引得张叔夜父子等人,鄙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花荣早已张弓搭箭,如临大敌。

然而,从那林中转出的,却并非梁山军马,而是一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逃难流民。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江却是惊魂未定,他坐在马上,只觉得双腿发软,竟连马都下不来了。

吴用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双总是闪烁着阴鸷光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催马上前,对着张叔夜,拱手道:“太守,前方官道,怕是早有梁山贼寇的探马。依学生之见,我等当弃了官道,走这南边的小路。此路虽崎岖难行,却可绕过梁山的探查范围,直插青州地界。”

张叔夜此刻已是心力交瘁,闻言也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众人依着吴用之计,转入那荒僻的小路。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再未曾遇到梁山的追兵。

吴用凭着他那过人的智谋与对地理的熟悉,数次带领众人,从那看似绝境的险地之中,险之又险地,穿行而过。

又行了十数日。

这一日,众人终于从那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之中,走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雄伟的城池,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之上。

“青州!是青州府!”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释放!

众人无不精神一振,连那早已是奄奄一息的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悦,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嘶鸣。

张叔夜看着那座雄伟的城池,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亦是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终于,活下来了。

众人不敢耽搁,一路催马,来到了青州府的城下。

张叔夜身为朝廷命官,当即便命人上前,叫开了城门。

他持着那柄早已失了光彩的尚方宝剑,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之下,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那青州府的府衙。

府衙之内,早已是戒备森严。

两排手持利刃的甲士,分列两旁,那股子肃杀之气,让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又不由得心头一紧。

大堂之上,高坐着一个身着四品官服,面容白净,三缕长髯,却眼神阴鸷的中年官员。

此人,便是这青州知府,当朝慕容贵妃的亲哥哥——慕容彦达。

慕容彦达看着堂下这群衣衫褴-褛、如同叫花子般的败军之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警惕。

“堂下何人?竟敢擅闯本府府衙!”

张叔夜挣开亲兵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那方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官印,高高举起。

“本官,乃济州府太守张叔夜!因遭梁山贼寇围攻,城破失陷,特率残部,前来投奔慕容大人!还望大人,能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收留我等!”

“济州失守了?!”

慕容彦达闻言,霍然起身!

他看着张叔夜,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尚方宝剑,眼中,却是精光一闪!

他知道,这张叔夜,乃是高俅、蔡京一党的心腹。

如今,他丧师辱国,丢了济州这等重镇,那几个奸贼,岂能饶他?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诱惑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然闪过!

若是能将这张叔夜拿下,连同他手中这柄尚方宝剑,一并献给高太尉、蔡太师……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一念至此,慕容彦达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杀机!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大胆张叔夜!你身为朝廷命官,不能保境安民,致使城池失陷,损兵折将!如今还有脸来我青州投奔!罪加一等!”

“来人!与我拿下!打入死牢,听候朝廷发落!”

堂下甲士闻声,“呼啦”一声,便要上前!

张叔夜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慕容彦达,竟会如此翻脸无情,落井下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晰无比地,响彻了整个大堂。

“慕容知府,且慢动手。”

只见那吴用,羽扇纶巾,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淡淡的微笑。

他走到堂前,对着那满脸杀气的慕容彦达,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知府大人,可知这张太守手中之剑,为何物?”

慕容彦达冷哼一声:“自然是官家御赐的尚方宝剑!”

“既知是尚方宝剑,”吴用笑道,“可知此剑,有先斩后奏之权?而张大人与你官位平级,你有何权力处置他,他手持尚方宝剑,如万岁亲临,你居然要刀斧相加,此乃大不敬罪一,欺君之罪二!当诛!”

慕容彦达闻言,瞳孔骤缩!

吴用缓缓上前一步,那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瞬间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威胁!

“张太守今日,若是鱼死网破,持此剑,将知府大人你,就地正法!你道,朝廷是会降罪于一个已经死了的‘殉国忠臣’,还是会为你这个区区贵妃的兄长,去得罪那满朝的文武,去动摇那尚方宝剑的威严?”

一番话,说得慕容彦达是冷汗直流!

他看着张叔夜手中那柄尚方宝剑,只觉得那不再是什么功劳,而是一柄悬在自己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吴用见他神色变幻,知道火候已到。

他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变得和缓,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知府大人,学生以为,你我如今,并非仇敌,而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盟友。”

“盟友?”

“正是。”吴用羽扇一指,指向西方,“知府大人以为,那梁山李寒笑,拿下济州之后,便会就此收手了么?唇亡齿寒的道理,大人不会不懂吧?济州之东,便是青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下一个,便是你青州了!”

慕容彦达的脸色,愈发难看。

吴用趁热打铁,抛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大人若肯收留我等,庇护我等。我等愿奉大人为主,凭我等的将才、武艺、智谋,共同组建一支‘讨逆联军’,对抗梁山!不止如此……”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这张太守手中的尚方宝剑,亦可……交由大人执掌!”

“什么?!”

慕容彦达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他看着吴用,那双总是阴鸷的眸子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贪婪至极的光芒!

尚方宝剑!

若此剑在手,这青州地界,谁还敢不从?!

他正好可借此良机,清除异己,独掌大权!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看着吴用,又看了看那早已是心力交瘁、任人摆布的张叔夜,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下堂来,亲自将那尚自错愕的张叔夜扶住,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的、如同春风般的笑容!

“哎呀!张太守!你我乃是同殿之臣,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方才,不过是本官与诸位,开个玩笑罢了!”

他拉着张叔夜的手,亲热得如同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来人!快快为张太守与众家将军看座!再备上好的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便在这吴用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消弭于无形。

大堂之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只是,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之下,那新组成的“讨逆联军”之中,究竟是谁在算计谁,谁又将成为谁的棋子,便只有天知道了。

吴用坐在末席,他端起酒杯,看着那与慕容彦达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的宋江,看着那强颜欢笑、心如死灰的张叔夜,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智珠在握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这颗棋子,终于,又在这盘死局之中,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以落子的地方。

青州,将是他吴用,东山再起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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