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阎埠贵的小心思
正阳门下不远的一个街口巷子,破烂侯正蹲在地上整理刚收来的废铜烂铁。
三轮车旁堆着些旧报纸和破塑料瓶,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过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韩春明就是这时候骑着自行车找来的,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俩刚出炉的烧饼。
“侯爷,忙着呢!”韩春明支好车,笑嘻嘻地凑过来,递过去一个烧饼,“刚出炉的,还热乎。”
破烂侯也没客气,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面香扑鼻。
“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碰上什么看不准的了?”
“您圣明!”韩春明蹲在他旁边,自己也咬了口烧饼,“就是上次您点拨之后,心里老不踏实。我自己个儿琢磨,总觉得还差着火候。这不,又来跟您取经来了。”
破烂侯慢悠悠嚼着烧饼,看了韩春明一眼。
这小子有股机灵劲儿,也好学,更重要的是懂得“敬畏”——知道古董这行水有多深,不像有些人,学了点皮毛就敢横着走。
上次古玩街那事就是例子,要不是他多句嘴,韩春明那点辛苦钱就得打水漂。
心情不错,破烂侯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从瓷器的“开片”讲到铜器的“地子”,从书画的“墨气”说到木器的“包浆”,都不是什么高深理论,全是多年摸爬滚打攒下的实在经验,夹杂着些行里的趣闻轶事。
韩春明听得两眼放光,不时追问两句,像块干海绵似地吸收着。
讲了一阵,韩春明忽然想起什么,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侯爷,还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
“啥忙?先说来听听。”破烂侯没一口答应。跟这小子打交道多了,知道他鬼主意不少。
“是这么回事,”韩春明也不绕弯子,“我家里也攒了些老物件,都是这些日子一件件淘换来的。可自从上次差点打了眼,我心里就犯嘀咕……没准里头也掺着‘吃药’的货呢。
想请您老有空的时候,去帮我掌掌眼。”
“哦?”破烂侯挑了挑眉,笑了,“这是对自己没信心了?”
韩春明挠挠头,嘿嘿一笑:“在您老面前,哪敢谈信心。就是求个踏实。”
这忙对破烂侯来说不算难事,他也想看看韩春明这小子到底收了些什么东西。
略一思忖,便点了头:“成,等我收摊。”
“得嘞!不急,您忙您的。”韩春明喜上眉梢,也不走了,就在一旁帮着破烂侯归置东西,顺便问东问西。
眼看日头西斜,破烂侯清点了下今天的收获,钱不多,但比预想的好些。
他蹬上三轮,韩春明骑着自行车在旁边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了韩春明家。
韩家院子不大,住着一大家子人。
韩母正在灶间忙着晚饭,见儿子领了个生面孔回来,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常在这片收破烂的“侯爷”,连忙擦了擦手打招呼。
她知道这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儿子能跟他来往,是好事。
韩春明径直把破烂侯领到自己那间小小的耳房。
屋里收拾得挺整齐,靠墙几个旧木架上,分门别类摆着不少物件:有瓶有罐,有铜有玉,还有几卷泛黄的字画。
东西不算顶级,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淘换的,收拾得也干净。
破烂侯有些意外。
他知道韩春明有点本事,但没想到不声不响攒了这些家底。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不容易。
“就这些了,侯爷您给瞧瞧。”韩春明有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破烂侯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块旧绒布擦了擦手,这才俯下身,一件一件仔细看起来。
他看得很慢,有时拿起物件对着光看,有时用手指轻轻摩挲,有时凑近了闻一闻。
屋里很静,只有他偶尔挪动脚步和物件轻轻碰撞的声音。
韩春明屏着呼吸在一旁等着,时间仿佛过得很慢。过了足有个把钟头,破烂侯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韩春明迫不及待地问。
破烂侯脸上露出点笑意:“行啊小子,眼力可以。这些……都是开门的老东西,没‘吃药’。”
韩春明长长舒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眉开眼笑。
“不过。”
破烂侯话锋一转,指着其中两件,“这两样,年份浅了点,收的时候价钱别给太高。还有这个……”
他又拿起一个小瓷碗,“品相是差了些,但东西对路,留着无妨。”
韩春明连连点头,把破烂侯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番鉴定,让他对自家藏品的底细有了数,更从破烂侯的点评中学到了不少实用窍门。
看过东西,韩春明母子热情地留破烂侯吃晚饭。
饭桌上是简单的白菜豆腐、炒土豆丝,唯一的荤腥是一小碟咸鱼。
韩春明却不知从哪摸出半瓶白酒,给破烂侯满上。饭菜虽简单,但气氛热络。
破烂侯也没推辞,就着家常菜喝了二两,天南地北地聊了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和阎埠贵合住的小屋,阎埠贵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小板凳上闷头抽烟,脸色不太好,脚边放着空了大半的麻袋——看来今天收成寥寥。
破烂侯也没多问,倒了杯热水喝着。
看着阎埠贵佝偻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他还羡慕过阎埠贵儿女双全,如今看来,儿女多了也不见得是福。
自己呢,就一个女儿侯素娥,还曾把他送进过局子……
这么一想,他和阎埠贵,倒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也正是这份“同病”,加上那点亲戚情分,让他对阎埠贵多了些照顾。
两人闲聊起来,破烂侯随口提起了下午去韩春明家的事,夸了句那小子有眼力,攒了些不错的东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阎埠贵原本黯淡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点微光。
他听过韩春明这名字,知道是关大爷的徒弟,年轻,有股冲劲。
现在听破烂侯这么一说,心里那点算计的念头又活泛起来:破烂侯的古董他不好动,毕竟是亲戚,也下不去手。
可韩春明……
一个愣头青小子,家里又藏着不少好东西……
他脸上不动声色,嘴里附和着破烂侯,眼珠子却在昏暗的灯光下转了转。
一个模糊的计划,渐渐在他心里成形。
先接近,混熟了,再找机会……要是能得手,下半辈子说不定就有着落了。
破烂侯完全没察觉阎埠贵的心思,他忙了一天,又喝了点酒,此刻倦意上涌,打了个哈欠:“不早了,睡吧。”
阎埠贵应了一声,吹熄了灯。
黑暗中,两人各怀心思。
破烂侯很快响起了鼾声,而阎埠贵却睁着眼,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转着的,全是韩春明和他那些“不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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