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抵冕洲
姜远撇了撇嘴,转身进了自己的舱室,却是见着赵欣在给他收拾脏衣服。
边收拾边哭,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姜远讪讪的说道:“蔓儿,你别哭了。”
赵欣却是喃喃自语:“我不哭,我给你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做的…”
姜远听得这话,暗叫不好,这丫头的偏执毛病真犯了。
姜远忙道:“你别这样,你不想回就算了,不哭了。”
赵欣眼泪汪汪,有些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姜远只得点头:“真的。”
“我就知道明渊不会真赶我回去的。”
赵欣抹了把眼泪,抱了那堆脏衣服就往外走,泪还未干,声音却欢快起来:
“我去洗衣服。”
赵欣不由分说抱了那堆脏衣服便走,姜远本想阻止,想想还是算了,由她去吧。
赵欣出了舱室,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叫来大牛拿了桶帮她从河里打了水上来,一个人坐在舰尾看着那堆脏衣服傻笑。
赵欣自从被贬入侯府为丫鬟后,已是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
曾经高高在上的县主,如今洗衣做饭都已有模有样。
赵欣傻笑了一会,也没忘了洗衣服这事。
但凡给别人洗过衣服的都知道,洗之前必要先掏口袋。
大周的服饰表面看起来,全身上下没个口袋,实则不然。
衣衫的腹部位置,与袖子里其实都有口袋的,要不怎么会有袖里乾坤,胸怀万物之说。
赵欣将每件衣衫的口袋都掏了一遍,掏得最后一件时,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精美的小册子来。
要说这本小册子,也是跟着姜远走过南闯过北,上过高原的。
赵欣见得这小册子精美,不由得翻开一看,心怦怦乱跳,连忙合上。
但随即又转身四处看看,见得无人靠近后,才轻啐了一口。
赵欣心不在焉的洗好衣服后,趁姜远不在,将那小册子塞回姜远的枕头下。
正是因为这本小册子,让赵欣更坚信不能回去。
姜远出征还带着这个,万一平叛时叛军给他献美女怎么办。
姜家的血脉不能外流。
赵欣哪知道,姜远是带习惯了。
除了这本册子,他还有石灰包、五步失魂散、蒙汗药、定装纸包火药、铁砂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身上,有时上朝时都带着。
接下来半个月的行军,姜远每天都要与尉迟愚、徐幕商议军务,经常忙至很晚。
赵欣依旧每晚打来洗脚水,侍候姜远洗脚。
自从那天姜远不再赶她回鹤留湾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这一日,近二百艘各种船只组成的舰队,终于靠上了冕洲的码头,此处已是距叛军占据的江夏极近了。
接到消息的济洲水军大都督樊解元,早已在码头上等候许久了。
从云梦泽到这一带水域,都在樊解元的掌控范围内,冕洲是他的大本营。
“末将见过尉迟大帅!”
樊解元见得尉迟愚与姜远、徐幕下了船,连忙上前相迎。
尉迟愚拱了拱手,也不多寒喧:
“樊将军,盘踞在此的叛军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樊解元道:
“何镇道聚叛军五万,占江夏、江陵、宜陵三城。
此三城互为倚角,易守难攻,末将只能封锁水道,以火炮断其退路。
末将已与他战过数场,末将兵力有限,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不让他跑了而已。”
姜远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何镇道有这么多人马。
姜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樊将军,何镇道有如此多的兵马,你却只能封死云梦泽与长江部分渡口,他怎的没跑?”
樊解元还未答话,尉迟愚却是先说了:
“贤侄有所不知,何镇道此人贪权且心存观望,这厮定是想占据山南东道,以长江天险据守,偏安一隅。
此人成不得什么大器。”
徐幕笑道:“何镇道失算了,他没想到樊将军一万水军,就能在他以为的天险长江中来回游荡。
更不会想到,河南道之乱平得如此之快,如今咱们一到,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估计,何镇道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樊解元道:“徐将军说得不错。
再者,蜀中车将军前几日已赶至,封锁了周边洲府城池。
本将军以江陵、江夏之间的险滩为界,用火炮封锁主航道,再派快船巡防支流。
如今又有尉迟大帅与徐将军大军压境,他此时恐还不知自己成瓮中之鳖了。”
姜远却道:“山南东道极为富庶,自古有鱼米之乡之称,能在这当个土皇帝也不错,换我,我也不愿挪窝。”
尉迟愚不屑道:“所以说此人成不了大器。
说起来,何镇道还与你有些渊源。”
姜远一愣:“与我有何渊源?”
徐幕笑道:“你忘了?何允谦不是你弄死的么?”
姜远讶然:
“敢情那何允谦也是出自这何家。”
徐幕道:“不错,何允谦就是何家之人。
何家也算是个庞然大物了,要不然,以何允谦一个都水使,与昭华郡主敢在丰邑县打砸县衙,又敢在金殿上闹,他们的底气哪来的?
也就是遇上了惠宁乡主与你,否则别人还真不一定敢动他。”
姜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的仇家当真是遍布天南地北了。
那何镇道是何家的家主?多大年岁?”
尉迟愚答道:“何家家主原本是何允谦,他死了后,便是这何镇道做了家主。
这何镇道五十来许,是何允谦的族叔。
若是何允谦来造这个反,老夫还高看一眼。
何镇道么,呵,目光短浅之辈,不足为惧。”
姜远摸着下巴思索一番,也觉有理。
何镇道若目光长远,聚了这么多兵马起事,就应该在樊解元赶过来前渡过长江北上,或南下与其他叛军结盟。
而不是将清君侧的口号喊得山响,而又畏畏缩缩不敢离开这山南东道,只盼着坐收渔翁之利,偏安一隅。
樊解元拱了拱手:“尉迟老帅、侯爷、徐将军,江边风大,末将已在冕洲城内扎营,不如入城相谈。”
“好!去大营!”
尉迟愚吩咐道:“派人将车申白叫来冕洲,一同相议战事!”
“末将昨日已派人去知会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樊解元禀了一声,命人将早备好的战马牵过来,在前开道往冕洲城而行。
冕洲距水军泊船的码头倒也不远,不过三四里许,骑马缓行一刻钟便到了。
众人到得城下,只见得冕洲城池比关洲城还小一些,城墙上塌出多道口子,看那些散乱的砖石,应该塌得时日不算长。
姜远淡声朝樊解元问道:
“老樊,冕洲是你从叛军手里夺回来的?”
樊解元哈哈一笑,有些得意:
“侯爷说的不错,此城临江,何镇道在这里布防了三千叛军,本将军命战舰火炮轰击城墙。
又让士卒推了几大车炸药,在火炮的掩护下,将这东面城墙炸塌了,斩敌首七百级。”
姜远赞了声:“牛叉。”
樊解元摆摆手:“这冕洲只是江夏附属小城池,拿下不是难事。
江夏、江陵、宜陵这三座城就大了,城高墙厚,没那么好打。
车申白没来之前,我也不敢用炮去轰那三城,怕将何镇道吓跑了。”
说话间,众人过了城门入得城内,只见不大的城内到处是兵卒。
且,许多民房墙壁塌倒,屋顶上有许多大洞,地面上一片断檐与瓦砾。
不少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眼神空洞麻木的坐在街道旁,见得有人从身前走过,便伸出手来行乞。
杜青看着几近废墟一般的城池,又看看大街上行乞的百姓,剑眉微徽皱起:
“姜兄弟,杜青想先行一步回江陵。”
姜远知道杜青担忧老家的乡亲,也不阻拦:
“杜兄回去看看也好。
不过叛军占据三城,江陵又夹在这三城之间,你孤身前往不妥,我派人与你同去。”
杜青摆了摆手:“杜某一个人便行,人多扎眼反而不方便。
杜某的祖宅在江陵城北面二里之处,不在城内。”
姜远眉头一挑:“那岂不是临江的村落?
杜兄速回,若村中还有百姓,让他们藏进地窖中,叛乱未平之前不要出来,切记!”
杜青虽然是游侠儿出身,但却也经历过大小战事,无聊时,也时常去讲武堂转悠,也懂得许多战术之道。
他自然知道姜远如此叮嘱的用意。
如今,这么多战舰齐聚,若攻城战一起,必定先以火炮轰击,江岸边的村落很难不受波及。
而叛军一旦守不住城池,便会弃城而逃,到时敌兵四散奔逃之下,要么渡江北逃,要么往深山密林逃。
所以,普通百姓不能往山里藏,若遇上乱兵会惨遭横祸。
也不能渡江避难,因为水道已被樊解元封锁,此时定然不会让任何人渡江。
水军无法甄别是不是叛军假扮的百姓,那结果就只有一个。
所以留在村中,躲进地窖才是最妥当的。
杜青也不再多言,策了马离了队伍,径直穿城而过,马鞭甩得飞快,当真归心似箭。
而姜远等人跟着樊解元进了冕洲县衙公堂,只见这公堂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放着山南东道的舆图。
“老帅,请上座!侯爷、徐将军请坐。”
樊解元请尉迟愚坐了主坐后,又命兵卒泡了几杯茶水上来。
众人发现这县衙里既无捕快,也无县令,居然被樊解元占了当帅帐,皆有些奇怪。
樊解元看出众人的疑惑,解释道:
“何镇道一造反,冕洲县令付元亭这个狗官便立即降了叛军,此城破之前逃去江夏了。”
姜远摸了摸下巴:
“冕洲县令开城门主动投敌?这么说来,你破城之后一粒粮也没捞着?”
樊解元点头道:“不错,那狗官开城投敌时,为表忠心,主动将粮草献了个干净。”
姜远轻语了一声:“难怪了。”
徐幕侧头看向姜远:“侯爷,什么难怪了?”
姜远刚要答话,衙门外奔进一兵卒 :
“禀尉迟大帅、众位将军,车申白车将军到了。”
尉迟愚笑道:“车申白倒是将时辰算得恰好,本帅刚至,他就赶来了,请他进来。”
有将领前来见帅,姜远与徐幕、樊解元等人就不能在坐着了,按军中仪制,自觉在帅案下方两侧站好。
姜远等人刚站好,公堂之外走进一个五十几许,膀大腰圆,留着一缕长须,穿着鱼鳞甲的汉子来。
这汉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皆穿着明光铠,腰悬镔铁长刀威风凛凛的副将,顿时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再看这俩副将相貌,只见一人年岁二十上下,高约七尺,面净无须,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模样与那穿鱼鳞甲的大汉极其相似。
且,此人甲衣上的护胸镜能有小盆大小,明晃晃的亮瞎人眼。
而另一人的年岁也差不多,只不过个头稍矮些许,面容清秀,却极具英气。
姜远与徐幕的目光,在此人停留片刻后,又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这人还是个女将。
为何他们这么肯定,无他,这稍矮的副将除了面容清秀俏丽,穿的那身明光铠上,有两块护胸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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