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8章

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几盏橘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斜斜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也掩去了那点强撑着的底气不足。

说完，不等唐万山再说什么，唐佳怡就挂断了电话。

她甚至能想象出父亲在那头欲言又止的模样，或许是紧锁的眉头，或许是一声无奈的叹息，这些念头像小石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怔怔地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和父亲的通话记录，一行“爸爸”的备注显得格外刺眼。

指尖悬在姜远的号码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那串数字她烂熟于心，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

她知道，只要拨通这个电话，就等于把父亲的难处，把唐家的窘迫，赤裸裸地展现在姜远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鼻腔，激得她打了个轻颤，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滚烫，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姜远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指尖悬在姜远的号码上方良久，久到她觉得那点勇气快要被夜风吹散，唐佳怡终是咬了咬下唇，贝齿在柔软的唇瓣上掐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而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按下了通话键。

忙音“嘟嘟”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沉闷又清晰，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棉质的衣料被揉出深深浅浅的褶皱。

“喂？;

电话那头传来姜远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有些长，听不出情绪，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唐佳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措辞，那些条理清晰的恳求，那些斟酌再三的开场白，此刻竟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了几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不至于泄露太多的狼狈。

“姜远……是我，唐佳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短暂的安静里，她能听到隐约的电流声，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窸窸窣窣的，像是他正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下一秒，姜远的声音清晰了几分，带着点惯有的戏谑。

“我知道是你，唐队，是不是又让我去敷衍你妈？;

这个男人就不能正经一点！

唐佳怡在心里狠狠腹诽了一句，鼻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酸。

自己都这么难受了，他还有心情调侃自己，偏偏这份调侃，又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那么一丝。

“不……不是，是……是我……我爸他……;

话一出口，就带上了几分哽咽的鼻音，将她爸被停职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末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

“姜远，我知道这个忙很冒昧，但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远打断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没有问缘由，没有谈条件，甚至没有多余的安慰。

唐佳怡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慌乱，在这三个字里轰然崩塌。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好，我马上发你。;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唐佳怡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抬手捂住了泛红的眼眶。

温热的泪意从指缝里渗出来，落在手背上，带着一点烫人的温度。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风还在卷着雪糁呼啸，可她的心里，却像是忽然透进了一缕光，微弱，却足够驱散那些无边无际的惶恐。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巷口的黑暗，稳稳地停在了唐佳怡宿舍楼的楼下。

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姜远颀长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来。

他没穿平日里常穿的休闲装，而是套了件熨帖的黑色风衣，头发似乎刚打理过，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目光扫过楼道，精准地落在唐佳怡身上。

“傻坐着干什么？不冷吗？;

他迈开长腿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在看到姜远的这一刻，唐佳怡鼻子一酸，方才强压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她慌忙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微凉的皮肤，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脸颊已经冻得发麻。

“没……不冷。;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

姜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黄的声控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将搭在臂弯里的风衣解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

风衣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暖意瞬间裹住了她。

唐佳怡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抬眼看向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走，上楼和我细说说怎么回事。”;

姜远率先转身，脚步顿了顿，又侧过头，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难不成还要我抱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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