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墨羽之章（十）

“那问题就又要绕回来。”

荧竖起一根手指，众人的目光随之凝聚。

【前方高能！荧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心机之蛙摸一肚子！】

【名侦探荧开始上线。】

“假设胧月刀中封着修罗道家人的魂魄，假设这把刀是他力量的本源——那地狱道完全可以以此为要挟，驱使修罗道为自己所用。”

“可如果只是要挟，修罗道大可以在拿回刀之后反水……甚至他本身就可以用武力进行反水。”

“我不认为作为六道中最嗜杀的存在会惧怕地狱道，哪怕地狱道是六道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神里绫人微微颔首：“不错，根据志叶家家主提供的信息。以修罗道的性情，一旦胧月到手，他绝不会继续甘居人下。”

“所以……”荧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骤然沉下来，“能让修罗道持续听命于地狱道的原因，一定不止于此。”

“地狱道手中，必然还握着修罗道单凭武力夺不回去的东西。”

“或者说——地狱道正在做的事，恰好也是修罗道想看到的。”

此言一出，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荒泷一斗挠着头，眉头拧成一团：“挚友，你这越说我越糊涂。地狱道和修罗道……他俩还能有共同目标不成？”

【全员沉思.jpg】

【一斗替我问出心声。】

【这是笨蛋才有的直觉。】

“有。”

荧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座的诸位不妨想一想——地狱道自出现至今，一共做过几件事？”

志叶薰沉吟片刻，一一列举：“复活修罗道、以胧月刀为饵驱使修罗道、在鹤观布下祭坛、指使修罗道由弱到强猎杀稻妻强者……”

“以及，至今未曾亲自露面。”

地狱道是一直守在胧月刀的祭坛那边，如果不是荧和雨宫琴夜在鹤观发现他的存在，那大家如今未必知道地狱道的下落。

“每件事都藏在幕后。”神里绫华补充道，“相比修罗道的高调行事，地狱道更像是……”

“在等待。”

“等待？”派蒙歪着头。

“等地脉。”荧的这三字落下时，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一瞬。

她站起身来，走到志叶薰方才伫立的窗前，望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影向山轮廓。

“我们一直在讨论修罗道和胧月刀，却忽略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地狱道为何要选在稻妻？”

“为何不是璃月？为何不是蒙德？为何一定得是这片土地？难道就因为他出生在稻妻？”

“不能说魔物也有乡土情怀吧？”

【乡土情怀……精准戳中笑点。】

【荧的毒舌从不让人失望。】

神里绫人眸光微闪，联系荧先前说到的地脉并产生联想：“因为稻妻的地脉……”

“没错。”荧转过身，背倚窗棂。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稻妻的地脉，与其余六国不同。”

“五百年前的灾厄、雷神的锁国、连绵不绝的战乱与祟神怨念——这片土地的地脉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

“但也正因为脆弱，反而令它成为最容易被撬动的支点。”

【稻妻历史全是刀。】

【反向利用可还行，挺狠的。】

【人不狠则不立。】

志叶薰像是想到一种可能，那双沉稳的眼眸中骤然浮现出一抹惊色：

“你的意思是……地狱道的目标不是特定的人，也不是特定的物，而是——”

“是整个稻妻的地脉。”

荧接过话头，一字一顿。

“他要让地脉与人间反转。”

“他要在这片大地上，创造出一个现实的「地狱」。”

空气死一般寂静。

然后，荒泷一斗第一个打破沉默：“等、等一下！地脉和人间反转？那是什么意思？是说大地会翻过来吗？”

【全体起立】

【这盘棋还挺大。】

【快去请岩王帝君！】

【一斗的脑回路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物理意义上的翻面可还行。】

“不是物理上的翻转。”志叶薰的声音沉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地脉，是流淌于大地深处的能量网络，承载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记忆、情感与魂魄。”

“生者居于地表，逝者归于地脉——这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法则。”

“而若地脉与人间反转……”

神里绫人面色骤变，接上这句话：“就意味着死者的世界将覆盖生者的世界。”

“地脉中的怨念、执念、以及那些本不该留存于世的魂魄，都将浮上地表，与现实重叠。”

“届时，稻妻将不再是人间的国度。”

“而是名副其实的「地狱」。”

【生与死的界限被打破。】

【这比直接毁灭更可怕。】

【难怪叫地狱道，我还以为是要凑佛门六道才这样写的。】

【堂主速来，此地需要你。】

神里绫华倒吸一口凉气，纤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可是……地狱道为何要这样做？将稻妻化为地狱，对他有怎样的好处？”

荧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志叶薰身上。

“薰，你之前说过——六道头目是外道，做任何事都不足为奇。那如果，地狱道的本质，就是需要一个地狱呢？”

志叶薰瞳孔微缩。

“外道生灵的诞生，都是源于凡人接触深渊后的异变。那每一个外道，都承载着某种极端的执念或怨念。”

荧的语速在讲述中渐渐加快，思路在陈述中愈发明晰：“地狱道既是六道中最强的存在，他的执念必定远远超乎常人的想象。”

“如果他的执念，就是要将整个世界化为炼狱呢？”

“如果在他眼中，只有在地狱般的环境中，他才是真正的主宰呢？”

“如果——他存在的意义，便是要让「地狱」降临人间呢？”

一连三个“如果”，砸得在场众人心头剧震。

雨宫琴夜微微抬起黑缎下的脸庞，声音清冷而笃定：“这样一来，地狱道指使修罗道猎杀稻妻强者的目的，也就逐渐明朗。”

神里绫人立刻会意，接道：“地脉反转需要撬动地脉的支点。”

“寻常的杀戮只能产生怨念，而强者的陨落——尤其是含恨而死、怨念未消的强者——会在地脉中留下足以撼动地脉根基的冲击。”

“由弱到强猎杀，不是因为修罗道变软弱，更不是因为地狱道的命令。”

“而是因为这是地狱道精心设计的顺序，修罗道对此也乐见其成。”

他看向众人，温润的嗓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先杀较弱者，在地脉中埋下裂痕；再杀较强者，沿着裂痕将冲击层层递进；最终弑杀稻妻最顶尖的几位存在，以他们的陨落作为最后一击——将地脉彻底撕裂，使其翻转。”

“难怪修罗道袭击神里家与千代社时，目标明确却不大开杀戒。”志叶薰面色阴沉如水，“不是他转性，而是地狱道要求他精准打击。”

“滥杀固然能制造怨念，却会暴露意图。”

“只有精准地斩杀特定目标，才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步步将地脉推向崩溃的边缘。”

荒泷一斗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哗啦作响：“开玩笑！把整个稻妻变成地狱？这种疯子一样的计划，本大爷绝不答应！”

【一斗好样的！爸爸很看好你！】

【果然热血笨蛋的正义感最纯粹！】

“一斗，冷静。”神里绫华按住他的手臂，但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荧深吸一口气，将话锋重新引回修罗道身上。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修罗道为何会甘愿充当地狱道的爪牙，甚至在前两次袭击中表现得如此隐忍克制。”

“不只是因为胧月刀握在地狱道手中。”

“更是因为，地狱道要做的事，恰恰能让修罗道实现一个单凭武力绝无可能实现的愿望。”

她看着众人，缓缓说出那个残酷的答案。

“地脉与人间的反转，意味着地脉中的一切都会浮现于世——包括那些早已逝去的灵魂。”

“胧月刀中封着的，是修罗道家人的魂魄。她们被困在刀中，既非生者，亦非真正的逝者。”

“她们无法归于地脉，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外道锻造的痛苦中永远徘徊。”

“但当地脉反转，地脉本身浮上地表——”

雨宫琴夜轻声接道：“地脉的召唤，会覆盖一切束缚。”

“那些被困在刀中的灵魂，将受到地脉的感召，从胧月的禁锢中挣脱出来，重归地脉的怀抱。”

“她们……将得到解脱。”

【每次听到胧月刀的设定，都觉得好心酸，被封印在刀里的灵魂，想想都觉得很绝望。】

【胧月家也是家门不幸，家里居然出鬼。】

【和继国家同时走出一个最强武士，和一个鬼王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提示：在战乱时期，能养出武士的家族一般都非富即贵，胧月家祖上指定有东西，只是伴随着他们家走出一个修罗道，一切都……】

【这修罗道的动机……米哈游，你不会又要给我整反派洗白那一套吧？】

【↑退！退！退！】

堂内再度陷入死寂。

这一回，打破沉默的是志叶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刀刃刮过砺石。

“所以，修罗道对地狱道言听计从的原因，不是因为刀被握在别人手里——”

“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地狱。”

“只有地狱降临，他的家人才能从刀中解脱。”

“呵。”志叶薰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想让自己家人的灵魂解脱，不惜让整片土地上所有生灵陪葬——这便是修罗道。”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变过。”

“他还是五百年前那个为一己私欲屠戮众生的刽子手。”

【扭曲的救赎。】

【自私到极致，但也悲哀到极致。】

【修罗道的本质从未改变。】

神里绫人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狐狸般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旅行者的推论若是成立，那地狱道与修罗道之间的关系，便不是胁迫与被胁迫，而是建立在共同利益之上的合作——尽管这利益，一个是疯狂，另一个是自私到极致。”

“地狱道要地狱，修罗道要解脱。”

“他们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荧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点——祭坛。”

“我在鹤观见到的那座祭坛，是用来修复胧月刀的。妖魔道梦化负责看守祭坛，而祭坛又能够在地脉中移动。”

“地脉如同暗河，四通八达，祭坛依托地脉流转，就能出现在稻妻的任何一处地点。”

“这也就解释为何每次修罗道出现的位置都难以预测——他不是凭空传送，而是通过地脉中的祭坛进行移动。”

“地狱道掌握着祭坛，也就掌握胧月刀的修复进度。他每修复一分刀身，就相当于往修罗道嘴里多塞一颗糖。”

“刀一日未完全修复，修罗道便一日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而等到刀彻底修复的那一天——”

荧的目光微微一沉。

“大概，也就是地脉被撬动到足以反转的那一天。”

派蒙急得在空中团团转：“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稻妻变成地狱吧！”

“当然不能。”

志叶薰站起身，佩刀在腰间发出一声轻响。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最终落在荧身上。

“旅行者，感谢你的推论。虽然一切都建立于假设上，但这是我目前听过最合理的推测。即便细节有出入，方向应当不会错。”

“地狱道妄图将这片土地化为炼狱——”

他握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便让他知道，稻妻的刀，只斩地狱。”

神里绫人随之起身，衣袂轻拂：“志叶家主所言极是。神里家虽不及志叶家底蕴深厚，且目前是重伤之躯，但论及守护稻妻——”

“绫人绝不后人。”

“若家主有需要，尽情吩咐绫人即是。”

“还有本大爷！”荒泷一斗拍着胸脯站起来，方才的愤怒尚未完全消退，却已被战意取代，“管他是地狱道，还是修罗道，敢动稻妻，本大爷第一个把他们揍回去！”

神里绫华安静地站到兄长身侧，微微颔首，无声却坚定。

派蒙在空中握紧小拳头：“虽然我不能帮上忙，但派蒙会一直陪着荧的！”

雨宫琴夜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荧，黑缎下隐约可见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荧看着面前这一张张面容，胸中翻涌的情绪难以言表。

她用力地点点头。

“好。”

“那就让我们——”

“粉碎这场地狱的妄想。”

【全员集结！】

【最终决战要来啦！】

【稻妻由我们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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