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8章

喜欢美丽的皮囊，是人之常情，顾采波也不例外。

但她更明白，个人喜好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

对容貌的要求，在她心中，远远排在家世、品行、性情等要求之后。

顾采波手里有一支画笔，一支能画尽世间百态、能绘出心中所有模样的画笔。

她想要什么样的美男子，画不出来？

眉眼、衣着、才艺、性情……随她心意，且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不会伤害她，永远会陪着她。

比起现实中虚幻易碎的皮相，笔下的安稳更实在。

顾盼儿明白顾采波的心思，自古以来，女人的骨血里，就被赋予两个字——奉献，或者说牺牲。

这不仅是周围人赋予她们的使命，更是她们自身认同的职责。

客观来说，韩家这桩婚事，并不算差。

换做旁人，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前提是顾采波不曾体验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滋味。

一旦体验过自由的滋味，再让她被困在婚姻的牢笼里，再让她为了家族与亲人，牺牲自己的自由，终究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只不过，没有人敢赌，门庭支离、势单力薄的顾家的往后，赌他们姐弟俩，能一直安稳顺遂。

顾阳华若立不起来，顾采波无法独善其身，甚至作为女子，她的下场会更不堪。

顾盼儿能潇洒度日，是因为她还有顾嘉良、舅家，以及一众门生弟子撑着。

顾采波姐弟俩，没有那么多不涉利益关系、可以倾力支持的亲眷。

但两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南顾有即将长成、可以顶门立户的男丁，只要熬过这几年，就能看见曙光。

而北顾的希望顾小玉，还没有正式开蒙，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等他长大成人，少说还有十余年。

那时候，亲戚、师门都远了，顾嘉良即便在世也老了，再不能为孙子提供多少助力。

顾盼儿潇洒度日，她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也只是保住儿子的性命，保住顾家的家业，至于顾小玉将来的前程，终究需要他自己去打拼，去争取，她无能为力。

那时候，顾小玉会不会怨怪她，怨怪她没有让他有个好出身，怨怪她没有为他找一个可以扶持他的好父亲，怨怪她没有为他铺就一条顺畅的路，让他不得不重头开始奋斗……

顾小玉出生前后，顾嘉良倒是重燃过事业心，可他的性情，不适合汲汲营营，钻营算计更是无从谈起。

作为顾家年轻一代的核心，顾盼儿又能怎么办呢？

她空有满腹才华，却不能为官做宰，不能给儿子挣来恩荫出身。

她若是学顾采波出嫁联姻，只会给顾小玉的身世，再蒙上一层阴影。

她如今的逍遥自在，看似风光，都是在透支儿子将来的轻松，把所有的重担，悄悄压在了顾小玉的身上。

但她为人母，能做的，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她已经拼尽全力了。

顾盼儿靠着顾采波坐下，她明明是来劝解的，最后却在感怀自身。

“采波，你说，小玉将来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让他有个好出身，怪我让他没有一个可以扶持他的好父亲？”

顾采波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玉长大后，若是这般性情，你只管收拢了钱帛，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好日子。”

念及顾小玉平日里的乖巧，顾采波多说两句好话，“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小玉是个体贴懂事的孩子，定然明白你的苦心。这年头，儿子比男人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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