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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同学会酒店与颜值商场


门一开。

礼铁祝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妖魔。

是红地毯。

长。

红。

亮。

从脚底下一直铺到前方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酒店门口。

两边还摆着花篮。

花篮上写着:

热烈欢迎成功人士返乡交流。

礼铁祝当场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味儿太熟。

这不是妖魔气。

这是同学会气。

比妖魔还毒。

妖魔最多掏你心。

同学会不一样。

它先问你混得咋样,再慢慢掏。

你说混得好,它追问年薪多少。

你说一般,它拍你肩膀说“开心最重要”,眼神已经把你从头到脚扫出一个“低配人生”。

礼铁祝站在红毯前,嘴角抽了抽。

“不是。”

“刚整完豪车学区房,这又来酒店?”

“攀比地狱是把成年人噩梦做成连续剧了呗?”

“下一步是不是亲戚饭局、工资电梯、前任婚礼、同学群红包接龙?”

井星看着那座酒店,神色平静。

“同学会,是人间最常见的比较祭坛之一。”

礼铁祝斜了他一眼。

“井星大哥,你这词整得挺高级。”

“祭坛?”

“我看就是一群中年人凑一块,表面回忆青春,实际互相验资产。”

龚赞戴着精准墨镜,扶了扶镜框。

“我看看这酒店弱点在哪。”

众人看向他。

龚赞盯了半天,严肃道:“弱点是……停车场。”

沈狐冷冷道:“为什么?”

龚赞认真分析:“同学会最先比车。停车场先破,气势就没了。”

礼铁祝沉默两秒。

“赞哥。”

“你这回居然说得有点道理。”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补刀:“但你没豪车。”

龚赞:“……”

快乐就跟东北冬天的冰溜子一样。

刚冒头。

啪。

被沈狐一脚踹折。

红毯两侧忽然亮起无数闪光灯。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道道幻影从酒店门口走出来。

西装革履的老同学。

珠光宝气的女同学。

挺着啤酒肚但手表很亮的班长。

拿着话筒满脸油光的主持人。

还有几个礼铁祝根本不认识,但一看就很会在饭桌上说“我简单讲两句”的成功人士。

酒店大门上方,金字亮起。

第四关:同学会酒店。

规则:请展示您的社会价值。

温馨提示:资产、职位、座驾、子女教育、婚姻状况,均可作为发言素材。

礼铁祝看完,差点笑出声。

“社会价值?”

“这玩意儿还要展示?”

“咋的,活人也得贴个商品详情页啊?”

商大灰挠头。

“俺没上过几天学,能参加同学会不?”

礼铁祝看他一眼。

“能。”

“你进去就说你是体育委员。”

商大灰认真点头。

“俺跑得不快。”

礼铁祝道:“没事。你能把跑得快的打慢。”

商大灰恍然大悟。

“那俺适合。”

黄北北小声问:“同学会很好玩吗?”

礼铁祝脸色复杂。

“好玩。”

“特别好玩。”

“你能看见当年抄你作业的人现在开公司。”

“当年欺负老实人的人成了育儿专家。”

“当年天天逃课的人在台上讲自律。”

“当年追不到班花的人娶了班花闺蜜,还在群里发合照。”

“人生这玩意儿,主打一个编剧喝多。”

黄北北听得眼睛都大了。

“那大家见面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礼铁祝叹气。

“北北女神啊。”

“人年轻时候见面,比谁篮球打得好,谁游戏厉害,谁情书写得肉麻。”

“到中年见面,就开始比房子、车子、孩子、票子。”

“青春是操场。”

“中年是财务报表。”

话音刚落。

红毯突然卷起,把众人一路送进酒店。

礼铁祝脚下一滑。

下一秒,众人已经坐在宴会厅里。

灯光辉煌。

水晶吊灯大得压人。

舞台上挂着横幅。

三十年同窗情,一生兄弟姐妹缘。

旁边还有小字:

感谢张总独家赞助本次聚会。

礼铁祝看着那行小字,眼皮一跳。

“你看。”

“兄弟姐妹缘后面还得有赞助。”

“感情这玩意儿,一到酒店就自动商业化。”

宴会厅里摆满了桌子。

桌子分区极其缺德。

成功人士桌。

事业有成桌。

家庭美满桌。

青年才俊桌。

资源整合桌。

潜力观察桌。

混得一般桌。

生活体验桌。

以及角落里一张塑料小圆桌。

桌牌上写着:

情怀陪衬桌。

礼铁祝低头一看。

自己被安排在情怀陪衬桌。

桌上没有红酒。

没有牛排。

没有海鲜。

只有一盘散装花生。

一瓶矿泉水。

两根一次性筷子。

还有一个塑料凳。

塑料凳腿还短了一截。

他刚坐下去,凳子咯噔一下。

礼铁祝沉默。

“这桌名起得挺文明。”

“说白了不就是混得不行但还能来凑数桌吗?”

龚赞坐在旁边,桌牌突然闪了一下。

他的座位显示:

英雄家属观察席。

龚赞一愣。

礼铁祝脸色一下沉了。

“它奶奶的。”

“拿这个开涮?”

沈狐眼神也冷了。

打魔之鞭在手里发出细微电鸣。

龚赞低着头,没说话。

他手指摸了摸精准墨镜。

镜片上映着宴会厅的灯。

也映着他还没干的眼泪。

礼铁祝刚要说什么,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口。

“各位同学,各位成功人士,各位社会栋梁!”

“欢迎参加本次人生价值交流会!”

“接下来,请各位依次上台,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目前的资产、职位、家庭、子女教育以及社会影响力。”

礼铁祝乐了。

“简单介绍?”

“这叫简单?”

“这比银行贷款审核还细。”

主持人笑容灿烂。

“首先,让我们欢迎本次聚会赞助人,张总!”

掌声雷动。

一个肚子大得能藏半缸酸菜的男人走上台。

他举着酒杯,满脸红光。

“哎呀,大家别叫张总,还是叫我老张。”

“我也没啥成就。”

“就是开了三家公司,买了两套别墅,孩子在国外读书,老婆最近刚换了台保时捷。”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矿泉水。

瓶盖上写着“再来一瓶”。

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挺缺德。

人生也是。

再来一瓶。

再来一刀。

台上老张继续谦虚。

“其实钱这东西,不重要。”

“重要的是格局。”

礼铁祝小声嘀咕。

“钱不重要你倒是分我点啊。”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黄北北噗嗤笑了。

又赶紧捂嘴。

主持人又请了几个人。

有人讲升职。

有人讲创业。

有人讲孩子考进名校。

有人讲自己每天五点起床健身读书管理企业。

礼铁祝听得直犯困。

这些话他以前在短视频里听过。

区别是短视频能划走。

这玩意儿坐在现场,划不走。

只能硬扛。

终于。

主持人笑眯眯地看向角落。

“下面,我们也不能只听成功人士发言。”

“人生有高峰,也有平凡。”

“让我们欢迎礼铁祝同学。”

“请他分享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智慧。”

普通人。

生活智慧。

这几个字,跟给猪肉盖检疫章似的。

礼铁祝头皮一麻。

全场目光刷地扫过来。

那些目光没有刀。

但会慢慢量。

量你的衣服。

量你的鞋。

量你的脸。

量你有没有成功。

量你配不配坐在这里。

礼铁祝被灯光照着站起来。

他不想上去。

真不想。

他宁愿跟魔帝打一架。

魔帝再狠,起码目标明确。

同学会不一样。

它笑着杀人。

你还得举杯说“好久不见”。

脚下地毯突然动了。

传送带一样,把他送上舞台。

话筒自动飞到他手里。

主持人满脸假热情。

“礼同学,请问你现在资产多少?”

礼铁祝握着话筒。

“资产?”

他想了想。

“有一辆车。”

主持人眼睛一亮。

“什么车?”

礼铁祝认真道:“能接单的车。”

全场一静。

然后有人低低笑了。

主持人继续问。

“职位呢?”

礼铁祝道:“司机。”

“哦,出行行业从业者。”

主持人强行体面。

“那年收入?”

礼铁祝看他。

“你是同学会主持人,还是税务局临时工?”

场下有人笑出声。

主持人脸僵了一下。

“我们只是关心。”

礼铁祝点头。

“关心得挺像查户口。”

主持人赶紧换题。

“孩子在哪里上学?”

礼铁祝沉默一秒。

“普通学校。”

“有没有学钢琴、马术、国际课程?”

“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培养孩子?”

礼铁祝看着台下那些幻影。

那些成功人士坐在灯光里。

红酒杯晃着。

脸上笑着。

眼里写着:

你看。

他果然不行。

礼铁祝胸口发闷。

他想起女儿踩水坑。

想起破车后座。

想起那张“爸爸开车最厉害”的画。

可此刻站在台上,灯光在审他。

再会讲道理的人,被一群看热闹的眼睛盯着,也会有一秒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混得差?

是不是我真的没本事?

是不是我女儿以后真的会怪我?

这种念头不吼。

它扎在心里。

不致命。

但一直疼。

主持人笑得更灿烂。

“礼同学,不要紧张。”

“大家都是老同学。”

“你就说说,你现在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

礼铁祝低头看着话筒。

拿得出手?

他有什么拿得出手?

房贷没还清。

车有毛病。

存款跟早高峰公交座位一样,永远没有。

衣服还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

人生硬说成就,可能就是到现在还没被生活按死。

但这种东西,能上台讲吗?

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幻影女同学的声音。

“铁祝,你当年挺能贫的啊。”

“现在咋不说话了?”

另一个幻影笑道:“可能成年人的苦不好意思说。”

“也是,大家都不容易。”

这句“大家都不容易”,听着像安慰。

其实最会堵嘴。

你的苦是真的。

别人一句“谁不这样”,就把它压回去了。

你再难受,就成了矫情。

礼铁祝抬头。

看着宴会厅。

看着那些假笑。

看着那些酒杯。

看着每个人背后浮出来的评分牌。

资产。

职位。

婚姻。

子女。

影响力。

全都明晃晃。

一排排价签。

他忽然笑了。

“行。”

“那我说说。”

全场安静。

礼铁祝握紧话筒。

“我资产不多。”

“职位也没有。”

“车还漏风。”

“孩子学校普通。”

“我老婆生病的时候,我兜里钱少得跟冬天路边狗尾巴草似的,风一吹都哆嗦。”

“我女儿想学钢琴,我算账算到半夜,最后只敢跟她说下个月。”

“我跑车跑到凌晨,有时候停在小区楼下,不敢马上回家。”

“不是外头有谁。”

“是怕我一进门,我老婆看见我那张脸,就知道我又快撑不住了。”

宴会厅里静了。

礼铁祝声音不大。

但每一句都从日子里捞出来。

带着油烟。

带着汗。

带着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

“你问我拿得出手的是啥?”

“我拿不出别墅。”

“拿不出豪车。”

“拿不出名片上那一串唬人的头衔。”

“但我老婆生病时,我在医院陪过夜。”

“我女儿发烧时,我抱着她跑过急诊。”

“我兄弟死了,我还记得给他点根便宜烟。”

说到这儿。

他的喉咙卡了一下。

龚卫。

这个名字没说出口。

但台下龚赞的手猛地攥紧。

精准墨镜又起雾了。

礼铁祝停了两秒,继续说。

“我不是啥成功人士。”

“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平台都不给我推流。”

“可普通人就不配抬头吗?”

“普通人就只能坐角落吃花生吗?”

“普通人的爱就不值钱吗?”

“普通人的半夜崩溃,就不算人生吗?”

没人说话。

礼铁祝看着那张“成功人士桌”。

“你们赢了吗?”

“你们真赢了吗?”

“还是就赢了个别人看起来不错?”

“你们晒豪车的时候,敢不敢晒贷款?”

“晒孩子奖状的时候,敢不敢晒孩子哭着说不想学了?”

“晒夫妻恩爱的时候,敢不敢晒吵架后谁都不理谁的冷饭?”

“晒健身、读书、五点起床的时候,敢不敢晒半夜失眠吃胃药?”

“人生要是真能靠一场同学会分出高低,那活着也太草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那掌心还留着学区房洞穴里那碗热汤的温度。

“我今天不展示了。”

“我不把自己摆台上给你们估价。”

“我穷。”

“我累。”

“我也想赢。”

“可我不能为了让你们说一句‘铁祝出息了’,回家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舞台灯光闪了一下。

主持人的脸开始扭曲。

那些成功人士幻影也露出裂纹。

可系统不甘心。

宴会厅大屏突然亮起。

上面播放出“成功版礼铁祝”。

西装笔挺。

开豪车。

住大房子。

女儿读名校。

妻子穿着漂亮衣服,笑得温柔又体面。

亲戚同学围着他夸。

“铁祝出息了。”

“铁祝真有本事。”

“铁祝才是男人样。”

那个成功版礼铁祝走上台,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

“你不是不想赢。”

“你只是赢不了。”

这句话一出来。

礼铁祝胸口狠狠抽了一下。

太狠了。

这不是外人嘲讽。

这是自己嘲讽自己。

他当然想赢。

他当然想让妻女过好。

他当然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他当然想有一天回同学会,不用被安排到角落。

谁不想?

谁说不想,多半是还没被生活逼到墙角。

可礼铁祝看着那个成功版自己,越看越别扭。

那个人太完美。

完美得不像人。

西装干净。

笑容标准。

身上没有房贷味儿。

也没有半夜跑车留下的疲惫。

礼铁祝问他。

“你女儿踩过水坑吗?”

成功版礼铁祝一愣。

“什么?”

礼铁祝又问。

“你老婆生气时,会不会骂你袜子乱扔?”

成功版礼铁祝皱眉。

“这种琐事没有意义。”

礼铁祝笑了。

“那你兄弟死了,你会给他点便宜烟吗?”

成功版礼铁祝沉默。

大屏开始闪。

礼铁祝的眼睛红了。

“你看。”

“你啥都有。”

“就是不像我。”

“我穷。”

“我怂。”

“我有时候还矫情。”

“我嘴贱。”

“我一堆毛病。”

“可我记得我女儿笑起来掉牙。”

“记得我老婆骂我时锅铲敲锅边的声。”

“记得我兄弟欠揍的笑。”

“你赢得挺漂亮。”

“但你把我活丢了。”

轰!

大屏炸开。

成功版礼铁祝化成碎光。

宴会厅里的桌子开始崩塌。

“成功人士桌”塌了。

“事业有成桌”塌了。

“情怀陪衬桌”那条短腿塑料凳反而稳稳站着。

礼铁祝低头看它一眼。

“行啊。”

“残疾凳子都比你们抗揍。”

轰隆!

酒店水晶吊灯炸成漫天光雨。

幻影同学们发出尖叫。

主持人最后一次嘶吼。

“没有展示价值的人,不配被记住!”

礼铁祝拎着胜利之剑,一剑劈开讲台。

“记住你大爷!”

“真惦记你的人,不用看你混得咋样。”

“不惦记你的人,你开航母来,他也只惦记能不能蹭张合照。”

酒店彻底碎裂。

红毯化成灰。

酒杯变成沙。

那些高高在上的桌牌,一个个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众人被一阵风推出宴会厅。

礼铁祝落地时,脚下一软。

商大灰一把扶住他。

“祝子,你没事吧?”

礼铁祝摆摆手。

“没事。”

“就是刚才讲太多,嗓子差点申请工伤。”

龚赞凑过来。

眼睛红得不像话。

“祝子。”

“你刚才说我哥……”

礼铁祝拍了拍他肩膀。

“你哥那人,死了也不消停。”

“总在咱心里插队。”

龚赞笑了一下。

又哭了一下。

“嗯。”

“他以前就爱插队。”

沈狐难得没怼。

她只是看着前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酒店碎裂后,出现的不是出口。

是一座商场。

亮得晃眼。

巨大的玻璃门上写着:

第五关:颜值商场。

欢迎来到美貌价值评估中心。

礼铁祝看见这几个字,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攀比地狱业务挺全面啊。”

“刚才比钱,比职位,比孩子。”

“现在开始比脸?”

“咋的,人生是拼多多商品页吗?参数不够还得看买家秀?”

商场门自动打开。

一股浓烈香水味扑面而来。

礼铁祝被呛得咳嗽。

“哎呀妈呀。”

“这味儿。”

“谁把化妆品柜台打翻了?”

黄北北却眼睛一亮。

“这里好漂亮呀。”

确实漂亮。

整座商场像一颗巨大的水晶。

每一面墙都是镜子。

每一家店都写着不同标语。

逆龄重塑。

完美身材。

高级脸定制。

魅力变现中心。

气质阶层提升馆。

普通人改造计划。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普通人改造计划?”

“普通人招谁惹谁了?”

“咋的,不改造不能上街买菜啊?”

井星轻声道:“此关不攻财富,攻形貌。”

礼铁祝叹气。

“形貌也挺狠。”

“钱没了还能说经济下行。”

“脸被说不行,连借口都不好找。”

众人刚走进商场。

四周镜子同时亮起。

每个人面前都浮现一个“更好看的自己”。

礼铁祝面前的自己,年轻十岁。

肚子没了。

头发浓了。

脸也精神了。

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衣服。

礼铁祝盯着看了半天。

“这谁啊?”

镜中人微笑。

“更好的你。”

礼铁祝摇头。

“不像。”

“我哪有这么装。”

镜中人脸一僵。

礼铁祝继续评价。

“而且这发量太假了。”

“我年轻时候也没这么茂密。”

“你这不是美化。”

“你这是植树造林。”

镜子闪了闪。

可沈狐那边,情况不一样。

她站在一面紫色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美得惊人。

没有疲惫。

没有伤痕。

没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悲凉。

身后无数狐族跪拜。

有人喊她狐族第一女神。

有人说她永远不会老。

有人说她的价值来自万众仰慕。

然后镜面一转。

真实的沈狐被放大。

眼角细小疲纹。

衣角战斗留下的裂痕。

灵力紊乱时脸色的苍白。

还有她刚刚哭过后没完全压下去的红眼圈。

系统提示:

魅力值波动。

情绪痕迹明显。

建议隐藏脆弱。

保持高冷人设。

沈狐握鞭的手一紧。

礼铁祝立刻察觉不对。

他往那边走。

“沈狐。”

沈狐没回头。

镜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柔。

“你看。”

“只要你永远美。”

“永远强。”

“永远不狼狈。”

“就不会有人离开你。”

“不会有人看轻你。”

“不会有人说你不值得。”

沈狐眼神微微一颤。

礼铁祝心口发堵。

这镜子太损了。

它不是说你丑。

它说你一旦不美,就没人爱你。

另一边,黄北北也被困住了。

镜子里的她,穿着华丽礼服。

珠宝耀眼。

全场所有人都夸她漂亮可爱。

镜面一转。

她变成普通女孩。

没有家族。

没有名牌。

没有漂亮首饰。

只穿着简单衣服,站在人群里。

没人回头看她。

系统提示:

家族光环剥离后,个人吸引力待验证。

黄北北眼眶一下红了。

“我……”

“如果我不是黄家的大小姐。”

“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礼铁祝刚想开口。

龚赞忽然戴着精准墨镜凑过去。

他盯着黄北北看了半天。

严肃道:“北北,你就算不是大小姐,也挺像小仓鼠。”

黄北北愣住。

“这是夸我吗?”

龚赞点头。

“可爱。还爱囤吃的。”

黄北北噗嗤笑了。

“你才仓鼠呢。”

沈狐冷冷道:“他是狍子,跨物种了。”

龚赞一脸委屈。

“狐妹妹,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沈狐:“我是在纠正生物分类。”

龚赞:“那也算互动。”

礼铁祝差点笑喷。

这狍子,真是人间气氛组。

哪怕自己心里还裂着,也能用这股清澈的蠢劲给大家续一口气。

可颜值商场没有停。

商燕燕那边,也被镜子缠住。

镜子里的她,更冷静。

更完美。

每一次判断都正确。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

所有人都称她为女诸葛。

而现实里的她,眼底却浮现出一次次失败。

没能救下的人。

没能提前看破的局。

没能完全掌控的意外。

系统提示:

专业形象受情绪影响。

建议压制软弱。

提升可靠人设。

商燕燕脸色白了一下。

她一直强势。

一直聪明。

一直像队伍里最清醒的那个人。

可越是清醒的人,越怕自己有一天看错。

因为别人可以崩溃。

她不行。

她一乱,大家就更乱。

礼铁祝看着沈狐、黄北北、商燕燕,握紧克制之刃。

“这破商场。”

“卖的不是美。”

“卖的是害怕。”

井星轻轻点头。

“美若只能由他人确认,便成牢笼。”

礼铁祝看他。

“井星大哥,你这话有点高级。”

井星道:“可否通俗些?”

礼铁祝想了想。

“就是你要是天天靠别人点赞活着,那你哪天没网,心态就得原地去世。”

井星沉默片刻。

“甚准。”

礼铁祝抬脚走向沈狐。

镜子里的完美沈狐也看向他。

那张脸美得不真实。

她轻声道:“礼铁祝。”

“你不想看见更完美的她吗?”

“没有脾气。”

“没有创伤。”

“不会嘴硬。”

“不会狼狈。”

“永远漂亮。”

“永远温柔。”

礼铁祝听完,打了个寒战。

“你快拉倒吧。”

“沈狐要是没脾气,那还是沈狐吗?”

“那不成了高端狐形摆件?”

沈狐眼角动了一下。

镜子不甘心。

“可她会老。”

“会受伤。”

“会失去魅力。”

“会被更年轻、更漂亮的人替代。”

礼铁祝看着镜子,冷笑一声。

“替代?”

“人又不是手机。”

“新款出来,旧款就得扔?”

“再说了。”

“美貌这玩意儿,要是只能靠新鲜保质,那跟超市酸奶有啥区别?”

“过期前三天还打折促销?”

镜子一震。

沈狐终于回头瞪他。

“你拿我比酸奶?”

礼铁祝立刻改口。

“不是。”

“我是骂它。”

“你是……你是老坛酸菜?”

沈狐眼神瞬间危险。

礼铁祝冷汗下来了。

“呸呸呸。”

“你是陈年佳酿。”

“越放越有劲。”

龚赞在旁边疯狂点头。

“对对对,狐妹妹是酒,我愿意醉。”

沈狐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你醉一个试试。”

龚赞立刻清醒。

“我戒酒。”

这一下。

沈狐终于笑了一声。

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镜面里的完美沈狐瞬间裂开一道缝。

真实的沈狐笑了。

不是高冷人设里的标准笑。

不是魅惑众生的妖媚笑。

就是被这群倒霉蛋气出来的笑。

带着疲惫。

带着泪痕。

带着活人味儿。

礼铁祝看着她,声音放低。

“狐姐。”

“美貌如果只能靠别人夸才能成立,那不是美。”

“是人质。”

“别人夸,你就活。”

“别人不夸,你就慌。”

“别人说你老了,你就觉得自己完了。”

“这不叫漂亮。”

“这叫把自己押给别人的嘴。”

沈狐沉默。

镜子还在低语。

“可没人喜欢狼狈的你。”

礼铁祝摇头。

“错了。”

“真正愿意跟你走的人,不是因为你永远漂亮。”

“是因为你笑也好,骂也好,眼红也好,拿鞭子抽人脚边也好。”

“那都是你。”

“只爱你精修图的人,不配看你原片。”

沈狐握着打魔之鞭的手慢慢松开。

眼底的紫光从暴躁变得清亮。

黄北北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那我如果不是大小姐,也有人喜欢我吗?”

礼铁祝看向她。

“有。”

黄北北眼睛一亮。

“真的吗?”

礼铁祝点头。

“当然。”

“你傻得真诚。”

黄北北:“……”

礼铁祝赶紧补充。

“不是骂你。”

“这年头,真诚比珠宝贵。”

“珠宝能买。”

“真诚不好买。”

“你妈妈给你的钱,是家族的。”

“你跟着我们走到这儿,吓得哆嗦还没跑,这是你自己的。”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

“乖地马,你说话咋这么讨厌。”

“先扎我一下,再给我糖。”

礼铁祝叹气。

“生活也是这么干的。”

“先给你一巴掌,再塞你半块糖,还问你甜不甜。”

商燕燕也缓缓抬头。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自己,忽然冷笑。

“我若永远正确,那我就不是人。”

“是系统。”

“人会判断错。”

“会害怕。”

“会后悔。”

“可也正因为会错,才知道下一次要更谨慎。”

她抬起定魄神针。

“算计能保命。”

“但不能把自己算成一块冰。”

定魄神针刺入镜面。

咔嚓。

镜子裂了。

沈狐也抬起打魔之鞭。

那一瞬间,她没有看镜中完美的自己。

她看的是身边这群人。

一个中年司机。

一个憨山神。

一个千金小姑娘。

一个狍子仙。

一个冷静到疲惫的商燕燕。

一个背着亡兄遗言的常青。

还有那些一路走来,笑着骂着哭着的人。

这队伍不美。

发宣传图都得修半天。

但他们真实。

真实到哭的时候不用躲镜头。

沈狐冷声道:

“美貌如果要我跪着维持。”

“那我宁可丑得站着。”

打魔之鞭落下。

轰!

紫色电光炸开。

一面镜子碎了。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整个颜值商场被掀翻。

粉底飞成灰。

口红裂成血色碎片。

香水味被风吹散。

那些“逆龄”“重塑”“改造”的招牌一个个爆开。

可最后。

商场中央升起一面最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个人。

是所有人最狼狈的模样。

礼铁祝满脸疲惫,眼角细纹明显,衣服破损。

沈狐眼睛红,灵力乱。

黄北北哭得鼻尖发红。

商大灰满脸胡茬。

龚赞更不用说。

墨镜起雾,鼻涕快下来了,弓还拿反半边。

镜子上浮现最后一行字。

真实,往往不好看。

礼铁祝看着这句话,安静了片刻。

厨房油烟不好看。

医院缴费单不好看。

夫妻吵架不好看。

孩子哭闹不好看。

中年人的肚子不好看。

穷人的账本不好看。

葬礼上哭肿的眼睛不好看。

刚埋完兄弟还得往前走的样子,更不好看。

可不好看,就不活了吗?

礼铁祝抬手摸了摸净化之衣缺掉的衣角。

那块布,留在龚卫墓前。

龚卫临死时也不好看。

满身血。

半边翅膀没了。

疼得脸都扭曲。

可他那一刻,比这商场里所有镜子都亮。

礼铁祝眼眶热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狼狈众人,忽然笑了。

“真实确实不好看。”

“但真实能抱。”

“能疼。”

“能哭。”

“能在兄弟坟前点烟。”

“能在孩子发烧时跑急诊。”

“能在老婆骂你时知道自己还有家。”

“好看有啥用?”

“精修图不能给你盖被。”

“滤镜不能替你还贷。”

“点赞不能在你崩溃时扶你一把。”

“人这一辈子啊。”

“别把自己活成海报。”

“海报挂墙上,风一吹就掉。”

“人得活成饭桌边那把旧椅子。”

“不好看。”

“但家里人坐惯了。”

他举起克制之刃。

胜利之剑也燃起温暖火光。

火不刺眼。

像厨房灶台。

像冬天火炉。

像有人给你留了一盏灯。

“老子今天就不改造。”

“我老,我累,我穷,我嘴碎。”

“我眼角有纹,心里有疤,身上还有房贷味儿。”

“可这是我。”

“原厂配置。”

“概不退换。”

一剑斩下。

巨镜轰然破碎。

碎片飞满整座商场。

每一块碎片里,都闪过一个普通人的脸。

有人脸上有痘。

有人头发稀。

有人身材走样。

有人妆花了。

有人眼睛哭肿。

有人笑得牙不齐。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背着外卖箱。

有人坐在公交上打盹。

有人在深夜厕所里擦眼泪。

不好看。

但全都活着。

那一刻,颜值商场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里,只剩众人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

很乱。

却比刚才所有广告都真实。

门在前方打开。

一行字浮现。

第四关通过。

第五关通过。

攀比地狱深处继续开启。

礼铁祝松了口气。

“可算完事了。”

“再待一会儿,我都怕它推荐我办美容贷。”

黄北北揉着眼睛。

“乖地马,我哭丑了吗?”

礼铁祝看了她一眼。

“丑。”

黄北北小嘴一瘪。

礼铁祝补了一句。

“但丑得挺招人疼。”

黄北北破涕为笑。

“那还行。”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试探着开口:

“狐妹妹,你刚才不管怎样都好看。”

沈狐看他一眼。

龚赞赶紧补充。

“不是那种肤浅的好看。”

“是……是……”

他憋了半天。

精准墨镜微微闪光。

龚赞严肃道:“墨镜提示,形容词库存不足。”

礼铁祝扶额。

“你哥这神器落你手里,真是科技界灾难。”

沈狐却没抽他。

她只是别过脸,淡淡道:

“少看我。”

龚赞小声道:“那我看路。”

沈狐道:“嗯。”

龚赞整个人瞬间精神。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

龚卫如果看见,肯定会笑。

肯定会叼着烟说:

“这小子虽然丢人,但没白活。”

礼铁祝抬头看向前方。

通道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还有工资播报的冰冷电子音。

下一关又在等了。

攀比不会因为他们哭过一次就停下。

生活也不会因为你刚悟明白一点,就给你放假。

它只会说:

行。

明白了是吧?

那继续。

礼铁祝握紧剑,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走吧。”

“同学会没把咱喝趴下。”

“镜子也没把咱照死。”

“后面再来啥,咱也别怕。”

他停了停,笑着骂了一句。

“反正咱这帮人都够真实。”

“真实到系统想修图,都得先加班三天。”

众人笑了。

笑声有点哑。

有点累。

也有点暖。

他们走向下一扇门。

身后。

同学会酒店塌成灰。

颜值商场碎成光。

那些问你混得咋样、嫌你不够好看、逼你展示价值的声音,终于暂时安静。

礼铁祝心里那碗热汤还在。

没变成红酒。

没装进高档瓷碗。

就那么热着。

普通。

便宜。

但能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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