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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紫幻魔戒,靓岛的童年排名表


金光快要按到礼铁祝额头的那一刻。

礼铁祝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完犊子。

这回不是被人打死。

是要被“更好的自己”给腌入味了。

这玩意儿太缺德。

正常反派杀人,顶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大家拼个肌肉含量。

靓岛不一样。

他不打你肉体。

他拿你没还完的房贷,没兑现的承诺,没买成的礼物,没救回的人,没成为的自己,给你做了一锅精神东北乱炖。

还不放粉条。

干噎。

礼铁祝跪在冰冷镜面上。

金色锁链压住肩膀。

每一根锁链上都写着字。

妻子健康。

女儿教育。

兄弟牺牲。

男人尊严。

父母养老。

亲戚眼光。

同学比较。

未完成的人生。

这些字不像魔纹。

更像银行卡扣款短信。

一个一个跳出来。

没有声音。

但每一下都能把人心口震麻。

成功版礼铁祝站在他面前。

那张脸很像他。

只是体面。

干净。

精神。

头发还挺茂盛。

这点最让人破防。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酸得像冬天吃了一口冻梨,牙还没准备好,人生先准备哭了。

成功版礼铁祝轻轻开口。

“承认吧。”

“你嫌弃现在的自己。”

礼铁祝想骂。

可嗓子像被一团旧棉花堵住。

骂不出来。

因为这句话太阴。

阴就阴在,它不是完全假的。

人这一辈子,谁没嫌弃过自己?

嫌自己没钱。

嫌自己没本事。

嫌自己当时没多坚持一下。

嫌自己那天没早点回家。

嫌自己没能把一句“我爱你”“我对不起你”“你别走”说出口。

很多人嘴上说“我挺好”。

其实夜里一关灯,心里就坐着一个审判官。

不敲锤。

只叹气。

那一声叹气,比判死刑还难受。

靓岛的手掌落下。

金光离礼铁祝眉心只差一寸。

就在这时。

礼铁祝手上的紫幻魔戒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烫。

也不是火烧火燎。

那感觉像冬天手冻僵了,有人往掌心塞了一块刚出锅的烤地瓜。

烫。

却活人。

紫光从戒指缝里渗出来。

一点。

两点。

然后轰地一声。

整座攀比大厅都被紫色光芒罩住。

金光停了。

锁链停了。

靓岛脸上的笑也停了。

成功版礼铁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龚赞脸上的眼泪悬在下巴尖。

商大灰跪在地上,手还伸向姜小奴幻影。

沈狐的鞭子停在半空,紫电像凝固的蛇。

常青眼里的青色魔气也像被按了暂停键。

整个世界。

忽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礼铁祝自己心脏“咚咚”乱跳。

礼铁祝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戒指。

紫幻魔戒亮得发邪。

戒面里像有一只眼睛睁开。

礼铁祝咬牙骂了一句。

“你可算想起来上班了。”

“刚才我差点被成功学按头办会员。”

紫幻魔戒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把紫光铺开。

铺到靓岛脚下。

铺到大厅中央。

铺到所有镜面之上。

咔。

一声轻响。

像老式放映机启动。

攀比大厅的华丽灯光瞬间熄灭。

那些成功版自己。

那些更好人生。

那些豪车,别墅,奖杯,掌声,朋友圈点赞。

全部褪色。

彩色世界被硬生生抽成黑白。

画面开始抖动。

像一卷保存了很多年的旧胶片。

边缘发毛。

中间有划痕。

还带着那种旧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点。

礼铁祝一怔。

他知道。

紫幻魔戒又开始放片了。

而且这次,不是普通片。

是那种没有配乐,没有滤镜,没有美颜,连剪辑都像老天爷喝多了随便拼的黑白人生纪录片。

礼铁祝盯着靓岛。

靓岛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张一直从容的面具开始颤动。

一会儿变成企业家。

一会儿变成明星。

一会儿变成学霸。

一会儿又变成一个小男孩。

很小。

瘦瘦的。

头发有点乱。

眼睛很亮。

但亮得不太敢抬头。

靓岛猛地后退一步。

“停下。”

他的声音很冷。

可礼铁祝听出来了。

冷里有慌。

那种慌,就像小时候作业没写完,老师突然说“把练习册拿出来”。

人还没死。

魂先交代了。

礼铁祝撑着剑,勉强抬头。

“咋的?”

“你也有不想让人看的朋友圈啊?”

靓岛面具扭曲。

“闭嘴!”

紫光没有停。

黑白默片正式开始。

画面里,是一间很普通的小屋。

不破。

也不富。

墙上贴着泛黄的奖状。

桌上有一个搪瓷杯。

窗台摆着一盆快死不活的绿萝。

礼铁祝一看那绿萝,心里都替它累。

那绿萝的叶子耷拉着。

像刚被亲戚问完工资。

屋里,一个小男孩坐在桌前。

他就是靓岛小时候。

或者说。

靳小岛。

他拿着一张试卷。

九十分。

红色的分数在黑白画面里看不出颜色。

但礼铁祝就是能感觉到,那分数本该很亮。

小靳小岛攥着试卷,站在父母面前。

他的脚尖不安地蹭着地。

脸上带着一种小孩特有的期待。

那种期待很干净。

像刚买回来的白馒头。

还没被生活摔到地上粘灰。

他小声说:

“爸,妈,我考了九十。”

画面里的父亲接过试卷。

看了一眼。

没有笑。

母亲也凑过来看。

第一句话不是“不错”。

不是“辛苦了”。

不是“今晚给你做点好吃的”。

而是。

“怎么不是一百分?”

小靳小岛脸上的光。

啪。

灭了一点。

礼铁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重。

但熟。

太熟了。

很多孩子的童年,不是输给了不努力。

是输给了那句“怎么不是”。

考九十。

怎么不是一百?

拿第二。

怎么不是第一?

懂事了。

怎么不能更懂事?

长大赚钱了。

怎么不能多赚点?

结婚了。

怎么还不生?

生了。

怎么不是儿子?

买房了。

怎么不是大平层?

人这一生,好像总有人拿“怎么不是”四个字,给你的快乐开罚单。

小靳小岛低着头。

“我们班最高分九十三……”

父亲皱眉。

“那你怎么不是九十三?”

母亲叹气。

“隔壁小宇这次考了九十五,人家妈妈都说孩子没发挥好。”

小靳小岛愣在那里。

试卷慢慢垂下去。

那张九十分的试卷,突然不像奖品了。

像证据。

证明他不够好。

礼铁祝看着,忍不住骂了一句。

“九十分都不行?”

“那我小时候数学考三十八,我妈不得把我回炉重造啊?”

龚赞本来还被定住。

紫光微微一闪,他的意识像被放开了一点。

他僵着脖子,小声问:

“祝子,你考过三十八?”

礼铁祝咬牙。

“闭嘴。”

“这叫人物背景厚重,不叫黑历史。”

沈狐的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冷冷补刀。

“挺厚。”

“厚得像地壳。”

礼铁祝:“……”

这帮人。

命都快没了。

嘴还在补刀。

真是团队传统文化。

画面继续。

小靳小岛长大了一点。

学校颁奖。

他拿了第二名。

小男孩站在讲台边,手里捧着一张奖状。

第二名。

他笑得很小心。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

是怕自己笑大了,会被人说骄傲。

老师站在讲台上,大声表扬第一名。

第一名上台。

掌声热烈。

轮到第二名时,老师语气淡了。

“靳小岛同学也不错。”

“但是要继续努力,争取下次超过第一名。”

掌声稀稀拉拉。

像下雨天没几个人愿意出门。

小靳小岛抱着奖状站在那里。

笑容僵住。

礼铁祝看得鼻子发酸。

“也不错。”

这三个字,最恶心。

像一碗汤。

看着热。

喝进嘴里没盐。

你说它坏吧,它又不是骂你。

你说它好吧,它就是没把你当回事。

很多孩子就是这样。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

最后只换来一句:

也不错。

但不够。

默片里,小靳小岛回到家。

他把第二名奖状递给父母。

父母看了看。

父亲说:

“第二名啊?”

母亲说:

“那第一名是谁?”

小靳小岛嘴唇动了动。

“李明。”

父亲立刻问:

“李明平时是不是比你用功?”

母亲接着说:

“你看人家李明。”

你看人家。

礼铁祝听到这四个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这四个字有毒。

它不属于语言。

它属于精神铁锤。

专砸小孩自尊。

小靳小岛站在屋中央。

手里还拿着奖状。

那张奖状忽然变得很薄。

薄得像一张没用的废纸。

他小声说:

“我也很努力了。”

父亲把奖状放到桌上。

“努力有什么用?”

“结果才重要。”

小靳小岛低头。

礼铁祝看见,他把那张奖状偷偷拿回自己房间。

塞进一本旧书里。

夹得很平。

很认真。

像在藏一块没人要的小糖。

那一幕。

把礼铁祝看沉默了。

孩子其实没那么贪。

有时候,他不是非要掌声雷动。

他只是想听一句:

你已经很好了。

可这句话,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等到。

等到后来。

他们长大了。

他们买房,赚钱,升职,结婚,生子,拼命往前跑。

不是因为真喜欢赢。

而是小时候那个没被夸过的小孩,一直站在心里,举着那张第二名奖状。

等人看一眼。

等人说一句。

“挺棒的。”

画面再次跳转。

少年靳小岛坐在钢琴前。

手指弹得生硬。

旁边母亲拿着计时器。

“再练一遍。”

“隔壁王阿姨家女儿都过八级了。”

少年靳小岛手指发红。

琴声断断续续。

像一个人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浅不一。

他小声说:

“我手疼。”

母亲皱眉。

“别人怎么不疼?”

“你就是娇气。”

礼铁祝看得眉头拧紧。

“别人怎么不疼?”

“这话谁发明的?”

“建议拉出去跟共享单车坐垫冻一宿。”

龚赞小声道:

“祝子,手疼真能练琴吗?”

礼铁祝看他。

“能。”

“但疼的时候没人问一句,就不是练琴。”

“那叫给孩子心里装消音器。”

沈狐听得眼神微微一动。

她看着默片里的少年,没说话。

商大灰也恢复了一点意识。

他挠着头,眼眶还红。

“俺小时候搬石头,俺爹也说别人能搬,俺咋不能搬。”

礼铁祝叹气。

“所以咱现在个个都像被生活训练出来的牲口。”

“拉磨都不用蒙眼。”

“自己知道转。”

黑白画面里。

少年靳小岛越来越沉默。

他开始拿奖。

大大小小。

作文比赛。

数学竞赛。

钢琴等级。

运动会。

三好学生。

优秀干部。

一张又一张奖状贴在墙上。

但每贴一张。

父母都会说:

“别骄傲。”

“还有更好的。”

“你看看人家谁谁谁。”

“这点成绩不算什么。”

于是那些奖状没能变成荣耀。

变成了欠条。

每一张都写着:

你还不够。

礼铁祝心里发闷。

他忽然明白靓岛为什么那么会扎人。

因为他从小就是被这么扎大的。

有些人长大后成为光。

是因为小时候有人给他点灯。

有些人长大后成为刀。

是因为小时候总有人拿刀比划他。

靳小岛就是后者。

不是天生坏。

是他从小被塞进一个没有终点的比赛场。

跑慢了挨骂。

跑快了也没人抱。

他只能继续跑。

跑到后来,连自己为啥跑都忘了。

画面加速。

少年变青年。

青年靳小岛考上不错的大学。

父母在亲戚面前笑了。

可笑完又说:

“还行。”

“要是重点里的重点就好了。”

他找工作。

第一份工资不低。

父亲说:

“你表哥进大厂了。”

他升职。

母亲说:

“你同学已经买房了。”

他买了房。

父亲说:

“房子小了点。”

他换了车。

母亲说:

“这个牌子不保值。”

他带女朋友回家。

亲戚说:

“人是不错,就是家里条件一般。”

他换了更体面的伴侣。

朋友说:

“你看别人老婆更漂亮。”

他开始疯狂攀比。

学历要比别人高。

工资要比别人高。

房子要比别人大。

车要比别人贵。

朋友圈照片要比别人精致。

连发个早餐,都要摆盘摆得像参加国际会议。

礼铁祝看着画面里成年靳小岛把一碗普通白粥摆了十分钟,最后拍照发朋友圈。

他嘴角一抽。

“这人喝粥都喝出上市公司路演的仪式感。”

龚赞认真道:

“那粥凉了吧?”

礼铁祝点头。

“肯定凉。”

“有些人活着就是这样。”

“饭没吃热,图先修热了。”

黑白画面里。

靳小岛坐在精致餐厅。

对面是朋友。

他表面笑着。

眼睛却不停瞟朋友的表。

朋友说自己最近买了新房。

靳小岛的笑僵了一下。

回家后,他打开房产软件。

看更贵的小区。

看到深夜。

第二天,他发了条朋友圈。

“努力的人,终将拥有更好的生活。”

配图是自己的车钥匙。

礼铁祝看得眉头直跳。

“这话我见过。”

“朋友圈经典毒鸡汤。”

“翻译过来就是:我暂时赢了,你们快焦虑。”

井星被紫光唤醒了些许。

他看着画面,声音低缓。

“他不是在展示生活。”

“是在向过去那个没人认可的自己证明。”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井星的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靓岛那句“你站得远”也刺到了他。

但此刻,他的眼神多了些沉重。

不再像旁观者。

更像一个终于走到人群里的读书人。

礼铁祝轻声道:

“证明给谁看呢?”

井星沉默片刻。

“给所有曾说他不够的人。”

“也给他自己。”

礼铁祝看着默片里那个忙着拍照,忙着比较,忙着升级人生装备的男人。

忽然觉得很悲哀。

很多人的一生,不是在过日子。

是在打补丁。

小时候缺一句夸。

长大后用奖杯补。

小时候缺一次拥抱。

长大后用豪宅补。

小时候缺一句“你很好”。

长大后拼了命让所有人说“你真厉害”。

可问题是。

心里的洞不是墙皮。

不是刷两层腻子就能平。

有些洞,越用外面的东西填,越空。

因为它缺的不是东西。

是当年那个人回头看你一眼。

画面继续。

靳小岛结婚。

婚礼很排场。

酒店大。

车队长。

司仪嗓门大得像要把全小区物业费喊回来。

亲戚们夸他有出息。

父母坐在主桌,终于笑得很开心。

靳小岛站在台上。

那一刻,他眼里也有光。

他以为自己赢了。

终于赢了。

可婚礼结束后。

他一个人坐在酒店后台。

看着礼金账本。

第一句话不是“今天真幸福”。

而是问:

“比王强婚礼收得多吗?”

礼铁祝闭了闭眼。

完了。

连幸福都开始记账。

这就像吃饺子不尝馅,先问隔壁碗里有几个。

人生一旦活成比价软件。

再好的东西都会被你扫出差评。

画面又跳。

靳小岛有了孩子。

孩子考了九十八。

他盯着试卷。

沉默很久。

孩子期待地看着他。

那眼神。

跟当年的小靳小岛一模一样。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

他几乎已经猜到下一句。

果然。

成年靳小岛问:

“怎么不是一百?”

孩子脸上的光灭了。

和当年的他一样。

礼铁祝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哎呀我真是……”

他想骂。

可骂到一半,没骂出来。

因为这一幕太疼。

疼得不是愤怒。

是无力。

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会把自己受过的伤,再原封不动地递给下一代。

像传家宝。

祖传焦虑。

祖传比较。

祖传“你看人家”。

上一代说“我是为你好”。

下一代说“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到最后,孩子们都学会了考高分。

但没人学会怎么开心。

礼铁祝喉咙发堵。

他想起自己女儿拿着画给他看。

画得歪歪扭扭。

车不像车,人不像人。

但那天他夸了。

他夸得很大声。

“我闺女这画,抽象派,能挂卢浮宫门口卖烤肠。”

女儿笑得像小太阳。

那一刻,他没觉得自己多伟大。

只是觉得,孩子的笑,真不能省。

省钱可以。

省夸不行。

有些夸奖,不花钱。

却能给孩子心里存一笔很大的定期。

等他长大了,被生活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能拿出来支撑一下。

画面中的靳小岛却没有。

他把自己缺的东西,变成了孩子的新缺口。

紫光微微颤动。

靓岛的身体也在发抖。

他怒吼:

“够了!”

“别放了!”

可紫幻魔戒像个没有感情的放映员。

你越不想看。

它越给你高清重播。

画面最后,来到一栋高楼天台。

夜里。

城市灯火很亮。

亮得像无数人的朋友圈。

每扇窗都像一个成功样板间。

靳小岛站在天台边。

西装整齐。

头发也打理得很好。

手机握在手里。

屏幕亮着。

朋友圈里,一个老同学发了一组照片。

海岛。

妻子。

孩子。

笑脸。

配文:

“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不必和任何人比较。”

下面点赞一片。

有人评论:

“真羡慕你,活明白了。”

靳小岛盯着这条朋友圈。

很久很久。

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又很难看。

他喃喃说:

“连不比较……”

“你都比我先做到了。”

礼铁祝心口一震。

这一句太惨。

惨得像喜剧片最后突然响起葬礼唢呐。

连不比较都要比较。

这人已经不是攀比。

是被攀比活埋了。

靳小岛蹲在天台上。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他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

可他没有哭出声。

像小时候一样。

疼了不敢说。

累了不敢停。

输了不敢认。

他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别人更好”。

于是到最后,他看不见自己了。

他眼里全是别人。

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工资。

别人家的房子。

别人家的婚姻。

别人家的幸福。

别人家的洒脱。

别人家的不比较。

他自己的那碗热粥,那张奖状,那一点点真实的开心,全被比没了。

礼铁祝看着那个蹲在天台上的男人。

忽然不想骂了。

真的。

一点都不想。

他只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毛巾。

拧不干。

还冰。

就在这时。

黑白画面里,天台的风变黑。

一缕魔气从城市霓虹里钻出来。

像一条细长的蛇。

缠上靳小岛的肩膀。

一个声音响起。

“你想赢吗?”

靳小岛抬头。

眼神空洞。

“想。”

“你想让所有人羡慕你吗?”

“想。”

“你想证明你不是那个永远不够好的第二名吗?”

靳小岛嘴唇抖了抖。

很久后,他说:

“想。”

魔气笑了。

“那就把你自己交给我。”

“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做靳小岛。”

“你会成为所有人眼里更好的那一个。”

“你会让他们永远不满足。”

“你会让他们永远看见差距。”

“你会让每一个人,都变成曾经的你。”

靳小岛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

他笑了。

笑着笑着,脸裂开。

不是皮肉裂。

是那张叫“自己”的脸裂了。

裂缝里,长出金光。

长出宝石。

长出华丽的面具。

长出无数张比别人更体面的脸。

靳小岛消失了。

靓岛诞生了。

黑白默片到这里,缓缓停住。

放映机的咔咔声慢慢熄灭。

攀比大厅依旧静得吓人。

那些成功版自己还僵在原地。

可它们的光不再那么刺眼了。

因为众人看见了。

所谓靓岛。

所谓无限攀比。

所谓“永远比你好”。

背后不是一个天生的恶魔。

而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没被好好夸过的小孩。

他拿着九十分。

没人笑。

他拿着第二名。

没人抱。

他练琴练到手疼。

没人问疼不疼。

他长大后赢了很多次。

却从来没赢回当年那句“你已经很好了”。

礼铁祝慢慢抬头。

紫光里,靓岛站在那里。

他的面具碎了一道缝。

缝隙后露出的,不是什么高贵脸庞。

而是一只发红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胜利。

只有疲惫。

很深很深的疲惫。

像一个跑了半辈子的人,终于发现终点线是别人画在天边的。

他永远跑不到。

礼铁祝撑着剑站起来。

锁链还在。

但松了些。

他看着靓岛。

沉默了很久。

久到龚赞都以为他要讲大道理。

结果礼铁祝开口第一句是:

“你爸妈挺会养孩子啊。”

“九十分嫌少,第二名嫌低,练琴嫌疼。”

“这要是养花,花都得半夜自己拔根跑路。”

龚赞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

沈狐瞪了他一眼。

但她眼底也红。

商大灰低着头,闷闷道:

“俺觉得他小时候挺可怜。”

礼铁祝点点头。

“可怜。”

“但可怜不是他现在扎咱心窝子的理由。”

他看向靓岛。

声音不大。

却沉。

“靓岛。”

“不。”

“靳小岛。”

靓岛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

钉进了他华丽的外壳。

礼铁祝继续说:

“你不是想赢。”

“你是从来没人告诉你,第二名也可以回家吃饭。”

这句话落下。

靓岛的面具裂缝猛地扩大。

咔。

咔咔。

几块碎片掉下来。

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那半张脸不像魔。

更像一个长大后还在等夸奖的小孩。

礼铁祝的声音有些哑。

“你那张九十分试卷,不该变成羞耻。”

“那张第二名奖状,也不该被塞进旧书里。”

“你小时候已经很努力了。”

“真挺努力。”

“就是没人肯好好看你一眼。”

靓岛嘴唇颤了一下。

他猛地后退。

“闭嘴!”

礼铁祝没闭。

他这人有个毛病。

别人让闭嘴,他容易开麦。

“你后来拼命买房,买车,拿奖,攀比,不就是想让人看见吗?”

“想让你爸妈看见。”

“想让亲戚看见。”

“想让老师看见。”

“想让所有说你不够的人看见。”

“可你跑得越远,越像小时候那个小孩。”

“手里举着第二名奖状。”

“站在屋中央。”

“等一句夸。”

靓岛脸色扭曲。

“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尖。

“你们懂什么!”

“你们有兄弟!”

“有朋友!”

“有人替你们说话!”

“有人在你们跪下时拉你们!”

“我呢?”

“我从小到大,只有比较!”

“我考得好,他们说还有更好!”

“我努力,他们说别人更努力!”

“我成功,他们说别人更成功!”

“我买了房,他们说别人买得更大!”

“我结了婚,他们说别人娶得更漂亮!”

“我当了父亲,他们说别人孩子更优秀!”

他指着礼铁祝。

眼睛发红。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后来终于变成别人家的孩子。”

“可我还是不快乐!”

“因为我发现,别人家还有别人家!”

礼铁祝心里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不锋利。

但砍得深。

别人家还有别人家。

这就是攀比的地狱。

你以为赢了身边的人就能安心。

可世界会立刻给你推荐下一个对手。

像短视频自动播放。

刷完一个焦虑。

下一个更高清。

你刚买车,它推你豪车。

你刚买房,它推你别墅。

你刚月入过万,它推你同龄人财务自由。

你刚说孩子健康就好,它推你别人家孩子十岁保送宇宙。

你刚想休息一下,它跳出一句: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

礼铁祝以前最烦这句。

因为它听着励志。

实际像拿皮鞭蘸鸡汤抽人。

靓岛喘着气。

黑白默片结束后,他的华丽外壳像被撕开。

可撕开之后不是悔悟。

是暴怒。

一个人最不愿面对的,不一定是罪。

往往是小时候那个没被接住的自己。

因为那东西太软。

一碰就疼。

靓岛抬手捂住半张脸。

指缝里漏出金光。

他低低笑起来。

笑声一开始很轻。

后来越来越大。

像玻璃碎在地上,被人用脚反复碾。

“同情我?”

“你们在同情我?”

他猛地抬头。

面具剩下的一半彻底变得狰狞。

“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你们可怜!”

“我早就赢了!”

“我让无数人变得跟我一样!”

“他们看见别人过得好就痛苦!”

“他们看见同学买房就失眠!”

“他们看见朋友升职就难受!”

“他们明明有饭吃,有家回,有人爱,却因为别人碗里的肉,觉得自己碗里的汤像羞辱!”

“这就是人!”

“这才是真相!”

靓岛张开双臂。

攀比大厅震动。

那些僵住的成功版自己重新开始发光。

只是这一次,光里多了一层黑色裂纹。

像刚才的默片被撕碎后,又被他强行贴回脸上。

礼铁祝皱眉。

“不好。”

紫幻魔戒能揭伤。

但伤揭开以后,人未必清醒。

有的人会哭。

有的人会道歉。

有的人会发疯。

靓岛显然选择了第三种。

而且疯得很专业。

跟连夜报了进修班似的。

龚赞抹了一把眼泪,小声道:

“祝子,他小时候那么惨,咱还打吗?”

礼铁祝看了他一眼。

“打。”

龚赞一愣。

礼铁祝声音沉了些。

“同情归同情。”

“他小时候没人夸,是惨。”

“但他现在把所有人拖进攀比地狱,就该挨揍。”

“不能因为你小时候淋过雨,长大就把别人伞全撕了。”

龚赞怔住。

然后慢慢点头。

沈狐冷声道:

“可怜不是免死金牌。”

商大灰握紧斧子。

“俺懂。”

“俺疼过,也不能拿斧子劈路人。”

礼铁祝看他。

“大灰,你能有这个觉悟,说明你比不少人都强。”

商大灰认真想了想。

“那俺能吃口东西不?”

礼铁祝:“……”

“你这觉悟保质期也太短了。”

一旁,井星缓缓展开星光扇。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靓岛。

没有立刻说大道理。

这很难得。

以前井星开口,像自动播放哲学讲座。

现在他沉默了。

因为他也明白了。

有些人的悲剧,不是用一句“放下执念”就能解决。

放下?

说得轻巧。

一个人从小到大抱着那点不被认可的痛过日子。

那痛早就不只是痛。

它成了骨头。

你让他放下,就像让人把自己肋骨抽出来。

能不疼吗?

可不抽出来,它又会扎穿心。

人生很多难题,就是这么缺德。

不改,疼。

改,也疼。

礼铁祝望着靓岛,忽然轻声说:

“靳小岛。”

“你小时候确实没人告诉你。”

“那我现在告诉你。”

“九十分,挺好了。”

“第二名,也挺好了。”

“手疼了,可以歇。”

“不是第一,也能回家吃饭。”

靓岛浑身一颤。

一瞬间。

他的眼里像有什么东西要塌。

可下一秒。

他猛地怒吼。

“闭嘴!”

“晚了!”

“太晚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年没人说!”

“没人!”

“现在说,能把我那几十年还回来吗?”

这句话把众人都问住了。

礼铁祝也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不能。

很多伤最让人无力的地方就在这儿。

你后来终于懂了。

终于有人跟你说“你没错”。

终于有人抱你一下。

可当年那个蹲在楼道里哭的小孩,已经等了太久。

晚来的糖当然也是甜的。

可它补不了那年冬天饿过的肚子。

晚来的道歉当然也重要。

可它擦不掉那些夜里一个人咽下去的委屈。

礼铁祝低声说:

“不能。”

靓岛死死盯着他。

礼铁祝抬头。

“所以你疼,我认。”

“你恨,我也能理解。”

“但你不能因为没人救过你,就把所有人也推下去。”

“人不能拿自己的伤,当成伤别人的执照。”

“那玩意儿不是驾驶证。”

“交警都不认。”

龚赞本来听得眼泪汪汪。

被最后一句整得鼻涕泡差点出来。

“祝子,你这时候还能提交警?”

礼铁祝没好气道:

“我也不想。”

“但我嘴它有自己想法。”

靓岛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

“好一个不能伤别人。”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心里到底有多少伤。”

他猛地抬手。

紫幻魔戒的光被他的金光硬生生顶开一截。

大厅里的镜面再次翻涌。

所有成功版自己重新走动起来。

只是这次。

他们不再温柔劝诱。

而是带着靓岛童年里那些声音。

“你怎么不是第一?”

“你怎么不如别人?”

“你还可以更好。”

“别骄傲。”

“这点成绩算什么?”

“你看人家。”

“你看人家。”

“你看人家!”

最后四个字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

心里一沉。

他知道,紫幻魔戒揭开了靓岛的过往。

也撕开了他的伪装。

可真正的战斗,还没结束。

靓岛的悲剧不是答案。

只是锁眼。

他们看见了锁。

但还没找到钥匙。

靓岛站在攀比大厅中央。

半张面具破碎。

半张面具狰狞。

他像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小孩,站在一堆奖状废墟上,嘶声怒吼:

“我不是第二名!”

“我不是不够好!”

“我不是没人要的失败者!”

“我要所有人都比!”

“我要所有人都明白!”

“只要有人比你更好,你就永远不配安心!”

轰!

攀比大厅剧烈震动。

无数镜像同时扑向众人。

礼铁祝双手握剑撑地,身上净化之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靓岛,眼睛红着,却没有退。

他心里忽然想起那张被小靳小岛藏进旧书里的第二名奖状。

那张奖状没人夸。

没人挂墙中央。

没人珍惜。

可那个孩子自己珍惜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曾经也为自己骄傲过。

只是后来,骄傲被一句句“别人更好”磨没了。

礼铁祝咬紧牙。

他还不知道怎么赢。

但他知道。

靓岛不是无敌。

他的核心不在那些豪车别墅,不在排名,不在成功版人生。

而在那个藏奖状的小孩身上。

一个被全世界教会攀比之前,曾经偷偷觉得“我也挺棒”的小孩。

紫幻魔戒光芒慢慢收回。

黑白默片消散。

大厅重新被刺眼金光吞没。

靓岛暴怒的吼声响彻四方。

礼铁祝抬起头,骂了一句:

“淦。”

“这地狱真是会整活。”

“打个反派,还得先给他童年开家长会。”

他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火光重新燃起。

不旺。

但还没灭。

就像普通人心里那点自尊。

被比较踩了很多脚。

被生活磨了很多年。

可只要有人轻轻说一句“你已经很好了”。

它还是会亮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

也够人再站起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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