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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章 翻脸与劫持


苏凌对于阿糜那斩钉截铁的拒绝,似乎并未感到太多意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习惯性地在膝上轻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探究。

“你拒绝了?为何?”

苏凌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阿糜脸上,问出的问题却直指要害。

“要知道,你终究是靺丸人,血脉相连。你如今安身立命的一切,锦衣玉食,仆役环绕,乃至这座让你暂时躲避风雨的宅院,归根结底,都源于你那位远在靺丸的女王母亲。”

“于情于理,于家于国,玉子所言,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你为何不愿?”

阿糜迎上苏凌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有平静的审视,但这审视反而让她必须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那些纷乱却坚定的思绪。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

“苏督领问为何......”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先是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

“第一,”她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玉子让我做的,是利用惊戈对我的感情,去欺骗他,操控他,把他变成一把刺向他所效忠的朝廷、他所守护的百姓的刀。”

“我阿糜......是经历过苦难,见识过人心险恶,也曾在泥泞里挣扎求生。我或许不算什么好人,也做过违心的事,但我有自己的底线。”

“我知道什么是恩,什么是仇,更知道......不能为了自己的苟活或所谓的‘大义’,就去把真心待你的人,推进火坑,让他万劫不复!”

“这不是报恩,这是作恶,是背叛!我的良心,过不去这道坎。”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泛起复杂的情绪,有自嘲,也有决然。

“第二,苏督领说我的一切是女王母亲给的......”

阿糜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这宅子,这衣食,是靺丸给的。可在靺丸,我是什么?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权力倾轧下的弃子,是随时可能被抹去的污点。”

“他们给了我性命,却也给了我最深的伤害和抛弃。而大晋呢?”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归属感。

“我在这里,确实吃过苦,受过辱,差点活不下去。可也是在这里,我遇到了真心待我渔村朴实的“爹娘”,遇到了真心待我的挽筝姐姐——无论她后来如何。”

“我在这里,凭着自己一点点学来的本事,挣到了第一口干净的饭。”

“我更是在这里,遇到了惊戈,遇到了亓伯,遇到了那些给予我温暖和尊重的人。”

“龙台城或许冰冷,但这片土地,给了我这个异乡人一条活路,也让我尝到了......什么是被当做人来对待的感觉。”

“若说归属......我的心,不知不觉,或许更偏向这片让我重生、让我感受到点滴温暖的土地。要我帮着靺丸,去伤害这里,我......做不到。”

说到最后一点时,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决绝,眼中泛起泪光,却又无比明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

“是因为韩惊戈。他不是什么‘暗影司副督司’,不是‘鹰犬爪牙’,在我心里,他就是那个在醉仙居静静听我弹琴的韩大哥,是那个会笨拙地给我夹菜、送我回家时眼中带着温柔光亮的男人,是那个让我觉得......自己还可以被爱、值得被爱的韩惊戈。”

“我爱他,苏督领。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仅仅因为他是他。”

“这份感情,或许来得不合时宜,或许注定艰难,但它是真的,是干净的。我若按玉子说的去做,那就玷污了这份感情,也玷污了我自己。”

“我可以因为身份悬殊离开他,可以因为不愿连累他而躲开他,但我绝不能......用他对我的真心,作为伤害他的兵刃!那不是爱,那是......卑劣的谋杀。”

她说完,泪水涟涟,却不再掩饰,只是挺直了脊背,望着苏凌,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苏凌静静地听完阿糜那番混杂着痛苦、觉醒与决绝的剖白,脸上的沉静终于被一丝细微的触动所打破。

他缓缓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阿糜姑娘,”苏凌开口,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你能说出这番话,苏某......并不意外。”

“实则,苏某之所以未在韩副督司面前当场拆穿你的身份,而是选择在此处,单独等你前来,给你这个机会分说原委,正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阿糜泪痕未干的脸上。

“正是因为,苏某在你眼中,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痛苦,却也看到了......未曾彻底泯灭的良知,与那份不愿同流合污的底线。”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块试探的石头,神色间多了几分真正的了然。

“如此,前因后果便大致清晰了。若苏某所料不差......”苏凌的声音平稳,带着清晰的逻辑脉络。

“正是因你断然拒绝了玉子那‘以情为饵、操控韩副督司’的要求,才彻底触怒了她,或者说,打破了她乃至她背后势力的全盘计划。”

“他们见软的不成,便只好来硬的。于是,才有了玉子与村上贺彦等人合谋,设计将你从大宅院中劫走,对你或许宣称是‘保护’,实则将你秘密软禁于龙台山中那处更为隐蔽、更便于控制的靺丸别院。”

“将你控制在手,便是握住了韩副督司最大的软肋。”

苏凌眸中精光一闪。

“他们以此要挟韩副督司,迫使他表面合作,为他们提供情报或便利。而韩副督司为保你性命,只得将计就计,假意应承,实则暗中追查你的下落,并与苏某取得联系,最终联手,演了一出里应外合的好戏,一举捣毁了以村上贺彦为首的靺丸暗桩巢穴,将你救出。”

他的叙述条理分明,将散落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最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糜,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沉重的一环。这种发问,更像是陈述事实和真相。

“而在苏某与韩副督司冲入那别院闺楼,与你相见的前一刻......你亲手了结了玉子。”

阿糜听着苏凌的推断,脸上先是浮现出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与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同。她佩服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

“苏督领算无遗策......事情,大抵便是如此了。”

确认了最大的关节,阿糜幽幽一叹,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纠葛与最终的决裂。

“我那样坚决地拒绝她之后,玉子......她先是愣住了,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的选择。”

阿糜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冷意。

“然后,她的脸色就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算计,而是......一种混合着不解、失望,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愤怒。”

她模仿着玉子当时难以置信又带着责问的语气,向苏凌道:

“玉子盯着我,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她问我,‘为什么?!公主,你到底为什么不肯?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抓住我的肩膀摇晃,她说,‘女王陛下当年是亏待过你,可那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陛下日夜悔恨,千方百计地补偿你,这宅子,这衣食,你眼下所享受的一切,哪一样不是陛下给你的恩典?你莫要忘了,你骨子里流的是靺丸王室的血!你是靺丸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调。她说,‘为了靺丸帝国,为了你的母国,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现在不过是让你收服一个韩惊戈,让他为我们所用,又不是要他的性命!这有何难?这有何不可?!’”

阿糜说着这些话,嘴角浮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是对过往所有温情伪装的彻底撕破。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对‘姐妹’的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阿糜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我笑了,苏督领,我当时居然笑了。我看着她,对她说,‘玉子,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话吧。良心!?母国!?恩典!?’”

“我往前走了半步,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我说,‘你们给我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家’,也不是什么‘补偿’!从始至终,我阿糜对你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件工具,一件有王室血脉、可以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我指着这富丽堂皇的厅堂,指着外面那些训练有素的仆役。我说,‘这宅子,是让我安心待着、不惹麻烦的牢笼,也是监视我、必要时控制我的据点!这些锦衣玉食,是养着我这副皮囊,好让我能在关键时刻,派上你们想要的用场!你们教我大晋风俗,让我熟悉龙台,是不是都算好了,有朝一日,要用我去迷惑某个对大晋至关重要的人物?!’”

阿糜的转述里,充满了当时豁然开朗又心灰意冷的尖锐。

“我看着玉子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慌乱的眼神,我知道,我说中了。”

“我冷笑着继续说,‘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就是韩惊戈,对吧?所以,什么思念,什么补偿,什么母女情深......统统都是假的!你们所有的‘好’,所有的‘付出’,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我这个‘公主’,去替你们靺丸,变着法儿地窃取大晋的情报!把我当成最美艳、最不易察觉的那把刀!’”

“‘你们从头到尾,想的只有利用!’我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说,‘现在,还要用‘母国大义’来逼我就范?玉子,我告诉你,我阿糜是傻过,是懦弱过,但我不瞎,更不是没有心!这样的‘恩情’,这样的‘大义’,我阿糜,受不起,也不想受!’”

阿糜说完这段转述,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又重新经历了那场激烈的冲突。

她看向苏凌,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疲惫与决绝。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我说破了所有虚伪的假面,玉子也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温情的掩饰。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不欢而散。”

“从那之后,我在那宅子里,就像个真正的囚徒,虽然衣食依旧,但我知道,无形的锁链已经套在了我的脖子上。直到......他们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苏凌静静地听着,知道一切的线索终于要汇聚到那个最终的爆发点。阿糜的声音变得幽深而飘忽,带着劫后余生的悲愤与一丝挥之不不去的心悸。

“和玉子大吵一架之后......”阿糜继续向苏凌转述,语气低沉。

“她依旧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彻夜不回。我一个人在那空旷冰冷的大宅院里,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我不敢出门,也不敢再去醉仙居唱曲,生怕一出去,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我总觉得,玉子那天的眼神,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玉子不再见我、宅子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糜的脸上露出一丝当时侥幸的恍惚。

“一切风平浪静,静得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吓自己,想得太多了?或许玉子只是生气,并没有真的要对我怎么样?毕竟......我们以前,也像姐妹一样相处过。”

“大概又过了三五天......”阿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我说服般的勇气。

“我那颗悬着的心,渐渐落了下来。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事情真的过去了。我不能一直这样躲着,我得出去,我得......去见惊戈。我还有话要对他说,我答应过要告诉他一切的。”

“于是,那天下午,我鼓足勇气,又像以前一样,溜出了大宅院,去了醉仙居。”

阿糜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情景。

“我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他。他就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的茶早就凉透了,也没动过。”

“他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和担忧,在看到我安然无恙的瞬间,才猛地消散,化作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温柔和后怕。”

“我心里又酸又暖,几乎要掉下泪来。”

阿糜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勉强定下神,先跟掌柜的和倚红轩的王妈妈胡乱搪塞了几句,说这几日身体不适,在家休养。从王妈妈嘀嘀咕咕的抱怨里我才知道,我没来的这些天,惊戈他......每天都来,从午市等到晚市,就坐在那里,等着我出现。”

“那一刻,我心里什么恐惧、什么顾虑,好像都被冲淡了。我只觉得,有这个人在等着我,护着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阿糜的语气里带着当时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像往常一样登台,弹琴,唱曲。他在台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我,好像要把这几日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等我唱完,下了台,他走过来,没有责备,只是轻声问我,‘阿糜,这几日......是出什么事了么?’他的眼神里有关切,也有等待我解释的耐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些翻腾了无数遍的话,终于到了嘴边。”

“我对他说,‘韩大哥吧,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便。你......你先带我回你住的地方,好不好?到了那里,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我能感觉到他的讶异......”阿糜补充道,“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且神色那样郑重。但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们回家。’”

“回家......”

阿糜喃喃重复了这两个字,眼中泛起泪光,那是对短暂安宁最后的眷恋。

“我以为,到了他那里,关上门,就安全了。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不管他听完之后会如何看我,会不会原谅我的隐瞒,至少......我是坦白的,我们之间,不再有欺骗。”

苏凌听到此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闪。

到了韩惊戈家中......这倒是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环境。阿糜选择在那里摊牌,是明智的。

只是......

阿糜继续说道:“我们一路无言,很快到了他住的那处小院。可是,刚进院子,还没来得及进屋,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她的声音带上了当时的错愕与隐隐的不安。

“一个穿着暗红色制式官服、腰佩细剑、神色冷峻的年轻人快步闯了进来,见到惊戈,立刻抱拳行礼,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

“惊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眉头紧锁,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来不及解释的焦急。”

暗红色制式官服......苏凌心中一动,那是暗影司独有的标志。

随即,一个念头如冰凉的蛇信般窜入他的思绪。

......这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阿糜下定决心要吐露一切、两人刚踏入家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是真正的公务紧急,还是......有人刻意调虎离山?若是后者,那意味着暗影司内部......有人与靺丸方面,有着不为人知的勾连。

苏凌已经确定段威便是内奸,但除了段威呢?......苏凌隐隐的觉得,不止段威一人。

苏凌将这个惊心动魄的推测暂时压下,不动声色地继续听阿糜讲述。

阿糜自然不知道苏凌心中瞬间掠过的惊涛骇浪,她叹了口气,声音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重新被那夜的恐惧攥紧。

“惊戈被那人叫走,走之前,他匆匆握住我的手,对我说,‘阿糜,衙门有急事,我必须立刻去处理。你就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说得很急,很郑重,然后就跟那人快步离开了。”

“院子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

阿糜的声音发紧。

“天,很快就黑透了。我一个人待在惊戈的屋子里,点上了所有的蜡烛,想驱散心中越来越浓的不安。可那烛光跳动,反而让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更添诡异。”

“我坐立不安,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后来......后来不知怎么,就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阿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绷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惊醒的恐怖瞬间。

“大概是一更天了吧?我忽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那声音就在院子里,很急促,很沉重,不止一个人!”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惊戈回来了,带着同僚?心里一松,赶紧起身,想去开门迎接他。”

阿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可是......可是我刚刚拉开门闩,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往外一看......”

她猛地停住,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壁,又看到了那夜院中的景象。

“我......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动也动不了......”阿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靺丸黑衣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刀的眼睛。他们腰间挎着的弯刀,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手里的火把‘噼啪’作响,照在他们没有丝毫表情的眼睛上,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酷的肃杀之意。”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无声地站在院子里,像一群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鬼影,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她描述中那无声的压迫与寒意几乎透出言语。

“为首的是个矮壮的男人,穿着与其他武士略有不同,衣料更精良,领口有暗纹,眼神也更为阴沉锐利。”

阿糜的视线缓缓移动,仿佛在逐一审视那些噩梦中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影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彻骨的冰寒与绝望。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靺丸传统深色纹付羽织袴的女子,身影我是那么的熟悉......”

阿糜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明了与巨大的悲哀。

“是玉子。”

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那些靺丸武士中间,火光照在她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冷漠的脸上。”

“那一刻,我看到她,看到那些武士,看到这精心布置的陷阱......我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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