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高句丽王，高建武

东夷临海。

高句丽王都平壤郡，汉代乐浪郡，治所朝鲜县。

建武十四年对应贞观五年，高建武继位国主与李渊称帝发生在同一年。

高句丽当朝以国君名号纪年记事，对外文书则以中原王朝皇帝年号为历。

十月初二，周日。

辽东襄平城信使六人，一路策马疾驰南下穿越长白山，终在第四日暮色四合时，望见平壤郡治所朝鲜县的城郭轮廓。

朝鲜县也是高句丽王宫所在。

这座高句丽王都依山临水，城垣层层叠叠，如巨蟒盘桓。

王都禁骑，信使一行六人牵着马走过瓮城（紧挨着城墙而建的一小块区域，形如城中城，敌人攻破城门时，可瓮中捉鳖）。

城门楼子重檐歇山顶，青砖灰瓦间嵌着铜钉，城堞上飘着玄、赤相间的旗帜，与中原王朝的旌旗形制几乎别无二致。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坊墙高立，坊门上的匾额以汉隶书写着‘永崇’、‘崇仁’、‘昭德’之类的名号。

沿街酒肆茶楼像鱼鳞一样一间挨着一间，招幌在风中招摇，酒保招呼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口中尽是字正腔圆的洛阳、河东口音汉话，无半点夷狄音色。

几位书生模样的青年结伴而行，腰间悬着仿汉制玉佩，嘴里谈论着诗经、论语。

莫怪高句丽王都有着长安城的别称。

若有朝一日，苏尘走在朝鲜王城，定以为进入了洛阳或长安城。

领头信使在鸿胪卿的引导下穿过宫城正门，但见殿阁巍峨，台基高耸。

朱漆门柱上钉着鎏金铜铺首，丹墀两侧立着铜鹤与獬豸。

中轴线上的正殿名为承庆殿，与李承乾东宫的一座殿宇同名。

五开间重檐庑殿顶，屋脊上的鸱吻昂首向天，与太极殿规制如出一辙。

殿前玉阶下站着两排玄甲武士，甲胄纹样稍有异于唐军，但持槊肃立的姿态却同样凛然。

廊下太监穿赭色圆领袍，头戴黑纱幞头，手持拂尘躬身引路，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信使奉上高延寿的亲笔书信，便有内侍接过，踩着细碎的步伐转入深宫。

高建武年长李世民七岁，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髯，身穿一袭绛紫色的团花袍服，头戴平巾幞。

若非他身旁立着几名宽衣博带的高句丽大臣，乍看之下与中原士大夫无异。

高建武用过晚餐不久，此刻正在翻阅汉籍，书案上摊着「汉书·地理志」，朱笔圈点之处密密麻麻。

墙角博古架上摆着越窑青瓷与宣德炉，炉中焚着沉香，满室幽然。

高建武和李世民一样勤政。

内侍悄无声息入室，跪呈书信于案前。

信使送来两道书信，一道是高延寿亲笔，另一封是唐俭手书。

高建武搁下手中毛笔，徐徐展开信笺，高延寿的字迹他认得。

信中文字端正工整，一笔不苟，颇有书圣风范，只是行文略显拘谨。

“大唐镇国侯携唐皇诏令巡查辽西、代大唐天子行拆除国中城京观事……”高建武阅览书信后，朗声当众宣读。

辽东玄菟城乃高句丽次王都，扶余族故地，因此被称为国中城。

书信末尾高延寿恳请高建武亲临辽东接诏，以全邦国之礼。

高建武读罢并未立时表态，将信笺铺在案上，手指轻轻叩击着书案，目光投向几位大臣。

“唐皇降诏拆除国中城白骨墙，诸君可有计较？”

高建武不等大臣回话，摊开另一封书信。

鸿胪寺少卿唐俭信中所书大部分都是客气官场话，主要是告知高建武，镇国侯苏尘在辽河岸边静候高句丽王赴约。

大唐镇国侯之名，高句丽君臣皆知。

并且还知道镇国侯创造了一种坚硬如铁，宛若天成，不惧雨雪侵蚀的水泥路。

他们得知水泥妙用无穷，可修路亦可筑墙。

至于大唐镇国侯是男是女、寿高几何，并未传入高句丽。

方才高建武翻阅地理志，正因王都城墙急需加固，平壤郡各州县道路也亟待翻修。

“启禀吾王，隋已亡矣！”谏议大夫孙正达作揖行礼，移步至高建武座前。

“国中城白骨京观意在警示前隋杨氏，现今中原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素闻唐皇广施仁政，此番布诏拆除京观，必是以汉家天子之名，收中原儿郎遗骸归乡入土仁义之举！”

“李唐王朝与我高句丽并无纷争交恶，臣下以为吾王理当配合唐皇诏令，拆除玄菟、盖牟二城白骨孤墙。”

“二十余载风吹雨打，不论是前隋阵亡汉家卒士还是我高句丽将士鲜血，皆已化作了辽东泥土。”

年逾五旬谏议大夫，语速不疾不徐地向高建武陈明利害。

辽东两城的京观确实是孤墙，玄菟城外的垒土白骨墙仅有南北向单面。

孤墙长约十里，并未形成完整的四方围绕城墙。

高建武微微颔首，伸手虚礼，“孙大夫之言有理，寡人记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内殿侍者点燃了鱼油灯。

“王上，既然大唐镇国侯现身辽水，不如借此机会与其相商互开边市，以便水泥买办事成！”高句丽工部大臣高绪伦向高建武进言。

高建武默默点头，看向余下三位大臣。

殿内五位大臣同时向高建武齐声拜道：“请吾王定夺！”

“将送信之人唤来内殿，寡人有事相询！”

“唯！”侍者躬身应答，后退几步转身出了内殿。

稍有时，高延寿派来的信使来到内殿门口待传。

“王上，辽东城高耨萨信使带到！”

高建武放下手中信笺，看向殿门口，“进！”

“辽东城副参，拜见王上！”信使躬身作揖，提袍就要单膝下跪行礼。

“免了！”高建武抬手虚扶，问向信使：“尔可曾亲见大唐镇国侯，其人岁庚几何，从文从武？”

“回禀王上，小将未曾见过镇国侯！四天前，辽西都督府来了五位送信使者，大唐镇国侯不曾亲往辽东城。”

“嗯，参将一路辛苦，偏殿备餐！”高建武脸上没有显露失望之色，示意侍者领信使去吃晚饭。

“多谢王上！”信使再揖一礼，跟着侍者离开。

高建武沉思片刻，看向殿中一人，“太祚，替寡拟诏！”

高句丽大对卢渊太祚略微躬身：

“臣，听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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