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9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五十一)
第4209章 血染之于铁幕(一百五十一)
他的故事,始于一颗"糖霜苹果"。
那不是真正的苹果,而是黑帮圈子里的黑话。
被悬挂在那里的,实则是他父亲的头颅。只因父亲欠了黑帮一笔债,连利息都无力偿还,黑帮便割下他的头颅,做成这所谓的"糖霜苹果",挂在他家门口的门梁上示众。
那景象恐怖至极,是当地黑帮用来震慑欠债者的惯用伎俩。
他们割下人头后,撕掉大半头皮,只在发旋处留一小片,再将剩余头发盘成一束,便可悬挂示众。
这座城市气候潮湿、气温偏高,正是蚊虫滋生的温床。
被剥皮的头颅很快就会爬满蛆虫,血淋淋的头颅表面,覆盖着一层翻涌蠕动的白色虫群。
虫群数量庞大到极致,在人头上无处容身,便如雨点般簌簌掉落。
凡是目睹此景者,无不被吓得魂飞魄散,面对黑帮的要求再也无从拒绝,无论那些要求有多过分。
黑帮威胁他,若不替父还债,就将他抓去活取器官,用他的身体抵偿欠款。
甚至连他年仅十岁的妹妹,也要被送去卖身抵债。
万般无奈下,十二岁的他接下了父亲的活计,在码头做着苦工。
日薪仅有八个铜币,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可每当一天劳作结束,工头和其他工人总会拉他去参赌,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因工头本就是黑帮成员,一旦拒绝参赌,迎接他的便是一顿毒打。
更可恨的是,那工头还在赌局里出老千,次次都能赢走钱。
工头会搜刮走他一天赚来的大半工钱,到最后,他手里仅剩三个铜币。
他每周赚的钱,连偿还利息都捉襟见肘,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欠黑帮的本金。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默默坚持做工,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出路。
这般煎熬过了一年,他浑身布满伤痛,各处肌肉都已严重劳损。
浑身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可他却不能停下——一旦停工、还不起利息,丢掉的就是性命。
黑帮给了他唯一的"出路"——服用"强化剂"。
吃下这种药,身体的疼痛便会消散,饥饿与疲惫也会暂时褪去。
靠着这药物,他才能暂时扛住那彻骨钻心的剧痛,勉强继续做工。
——哪怕这般做法是在透支生命,一步步坠入那肉眼可见的无底深渊。
可他别无选择。
不做工,黑帮会立刻杀了他;服用强化剂虽是条不归路,却能让他多活几年。
——你是想被一刀毙命,还是被钝刀子割肉,慢慢耗死?
他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些药物。
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他已经不在乎了。
说不定他能熬到妹妹长大,让她有机会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
还是这一年的冬天。
那个未满十三岁的少年,倒在了一个冰雨滂沱的夜晚。
过度透支的身体,让他的免疫力跌至谷底。
偏偏这一年疫情肆虐,无数人因感染肺炎而倒下。
他也成了数十万感染者大军中的一个。
他没钱买药,更没钱就医,一无所有的他,甚至连一顿饱饭、一个温暖的地方休养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无力还债,妹妹早已被黑帮抓走。
妹妹被带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敢去问。
无家可归的他,只能缩在巷尾最阴暗的角落,用纸箱搭了个临时棚子勉强御寒。
即便这般狼狈,不做工仍会被黑帮追杀,他只能继续在码头打黑工。
活儿越来越重,赚到的钱却越来越少。
那天他收工后,拖着疲惫麻木的身躯准备返回那个纸箱"家",却突然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他喘不上气来。
肺炎病毒早已彻底侵蚀了他的肺部,将内里捣毁得一塌糊涂。
恰好这时,强化剂的药效也散了,仿佛支撑他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被耗尽,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
他咳着,不停地咳着,受损的肺部随着咳嗽的节奏不断渗血。
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鲜血喷出。
周围的流浪汉看到他跪在地上不停咯血,都像见了鬼似的疯狂逃窜。
只因他周身早已成了污染源,稍有靠近就可能被传染。
他不停地咳,咳嗽停不下来,出血也止不住。
他想要求救,但是他无法开口,而且他知道谁都不会来救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因失血过多虚弱倒地,趴在被冷雨浸透的街道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他从不信神,也不相信天堂与来生,可此刻,他却无比渴望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有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被当作牲口般对待。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能抵住诱惑,绝不碰那所谓的强化剂。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能远离黑帮与债务,在被缠上前就远走他乡。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能一个人好好活着,只为自己而活,再也不要有家人这样的负累。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人听见了他的祈愿,他竟然重生了。
……
这一世,他出生在一个穷苦人家。
才几岁大的他依稀记得,父母已经拼尽全力赚钱养家,却还是被各种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每个月都要借新债还旧债。
因为家境太过窘迫,所谓的儿童福利机构找上了门,将他从家里带走。
在福利机构的人来抢走他时,他依稀记得母亲哭得惊天动地,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些机构名义上是保护儿童,实则在做着合法外衣掩盖下的人口贩卖生意。
他们把孩子当作商品挂在网上售卖,让寄养家庭竞价拍卖,形成了一条庞大的利益链。
他被送到了一个寄养家庭,家里有一对夫妇和两个子女,一兄一妹。
他曾以为自己能在这个新家庭里得到关爱,现在看来,不过是痴心妄想。
抵达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他就被偷偷带到地下室,寄养家庭的男主人一枪打断了他的右腿。
他成了残疾人,五岁的年纪,永远失去了一条腿。
男主人对外谎称,是孩子太过顽皮,不小心摔断了腿。
男主人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残疾的孩子能从政府那里领到更多抚养费。
没错,这些寄养家庭本就能从政府领取孩子的抚养费。
不然他们也不会像竞拍商品一样,把孩子从网上拍回家。
这个世界上恶人遍地,愿意真心做慈善的却寥寥无几。
所谓的寄养系统,不过是一门生意,是儿童福利机构这类非营利组织与寄养家庭勾结,骗取政府补贴的把戏。
靠着孩子的残疾,这个家庭每个月能从政府领到十个银币的生活补贴,可这笔钱,他们几乎没花在他身上一分。
他们只给一口吃的,勉强保证他不饿死。那些食物难吃得像猪食,还根本填不饱肚子。
他们把他关在地下室,不让他上学,甚至不许他踏出地下室一步。
他被这家人像牲口一样圈养在地下室,每天只能与老鼠、蟑螂为伴。
他恨透了这个寄养家庭,可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个缺了一条腿的六岁孩子,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有一天,洪水暴发了。
这座城市老旧失修的排水系统不堪重负,倒灌的污水很快淹没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被锁死,他根本逃不出去。
被洪水淹没的前一刻,他听到房屋地基在摇晃,能清晰感觉到房子即将坍塌。
明知回天乏术、难逃一死,他却释怀地笑了。
因为他清楚,这栋房子是这家人唯一的财产,一旦被洪水冲塌,他们就会无家可归,沦为流浪汉,最终难逃一死。
黑心的政.府绝不会给这些灾民重建家园,他们的军队不仅不会前来救灾,反而会冲进灾区搜刮残存的财物。
这个寄养家庭会彻底破产,一家四口终将流落街头,凄惨死去。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吧。
念头刚落,他便因溺水窒息,陷入了休克。
如果有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被当作牲口般对待。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自己能拥有最基本的体面,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有一个能回去的家。
……这,难道是很奢侈的要求吗?
……
年轻人猛地睁开眼,从无边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仿佛亲历了两段满是苦难的人生,又或许,那不过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目光落在眼前堆成小山的文件上,上司勒令他必须在明早之前处理完所有资料,否则就可能被解雇。
工作、加班、微薄的薪水,还有那所谓的"九九六福报"。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工作,学贷与房租依旧像两头紧追不舍的猛兽,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疼——是胃还是肝?那个部位传来阵阵抽痛,从未停歇。
为了勉强集中精神,他吞服了几片止痛药。
医生总跟他说,这种止痛药十分安全,不含成瘾成分,还建议他加大剂量。
他心里清楚,那个医生就是个魔鬼,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绝不能信。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依靠止痛药硬撑。
只因在这个国度,止痛药廉价得如同面粉。
反观抗生素、抗病毒药这类真正能治病的药物,却贵重如黄金,且一药难求。
他已经记不起来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位偷偷卖他抗生素的好心医生,是何年何月了。那位好心的医生据说被黑帮盯上,人已经没了。
这就是一个好人难做的世道,想治病救人的真医生早就绝迹,剩下的都是药头们卖止痛药的掮客罢了。
那些该死的资本家,只想让打工的社畜们咬紧牙关干到死,最大限度地榨取他们的剩余价值。
一旦人们病入膏肓,连最强效的止痛药都无法缓解痛苦,资本就会像丢弃破抹布一样把这些社畜扔掉,让他们沦为流浪汉。
为了不走上那条绝路,他必须控制止痛药的用量,他必须——
念头刚落,他突然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同一天深夜,浑身虚软的他被上司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他开着车在幽暗的街头缓缓行驶,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上司刚才的话语。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上司明确警告,若再在工作中晕倒,就立刻判定他丧失工作能力,将他解雇。
他心里清楚,自己绝不能被解雇。
一旦丢了这份工作,他就会被划入**险人群名单。
届时,医疗保险金会暴涨,车险也会水涨船高,房东说不定还会涨租金,付不起就把他赶到大街上。
更别提那笔利滚利、年利率高达百分之十五,还得再还四十年才能结清的学贷。
若是不想破产、不想被扔到大街上流浪,他就必须牢牢保住这份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公寓的门前。
那人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系着灰色领带,面色苍白如纸,头发也已花白,浑身透着一股吸血鬼般的诡异气质。
"晚安,先生。"那吸血鬼般的陌生人主动开口,声音仿佛从坟墓深处传来,"我观察你很久了,也清楚你的生存困境。请问你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药物实验吗?为期一个月的实验,不仅有可能治好你的病,还能给你丰厚的报酬。
至于你的公司那边,我们会帮你打点妥当,放心就好。"
带薪休假一个月、免费药物治疗,再加上巨额报酬。
那个吸血鬼般的男人开出的条件,未免好得太离谱,这里面必然有诈。
可他能做什么呢?他早已走到绝路,站在那无形的悬崖边上。
即便他能带病上班,撑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他的身体迟早也会垮掉。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只有一座独木桥。无论是回头还是停滞,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踏上那座桥,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这般想着,也被生活逼到了绝境,只能点头。
半年后,身体已然渐渐冰冷的他,躺在了停尸房里。
太奇怪了。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全身都被一种沉重无比的麻木感攫住。
他没有呼吸,却还有微弱的脑部活动,能清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似乎有人在用刀子切割他的身体,剖开他的腹腔,可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又一个没能通过药物实验的倒霉蛋?"一个声音响起。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实验室向来用理论安全剂量的二到三十倍来试药,副作用大得吓人。"另一个声音回应,"这次他们还做了极限药量测试,给他投了六十倍安全剂量的药,就是想看看他身体的反应。吃了这个剂量,不死才怪。"
听到这里,年轻人才彻底明白自己被耍了。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有良心的制药公司,这些家伙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贪图那巨额报酬,不该相信那个可疑的男人。
"那我们还解.剖这家伙干什么?"又一个声音问道,"研究数据都拿到了,被毒死的人的内脏,既不能移植,也没法食用吧?"
等等,食用……?!
"你还是太年轻了。谁跟你说器官只有移植和食用两种用途?这世上有不少变.态的有钱人,就喜欢把这些东西挂在他们的血色圣诞树上,或是用作各种献.祭仪式的材料。这东西的用处可多了去了!"
那是什么?好可怕。
可他无力改变这一切,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当他隐约感觉到有人从他体内掏出什么东西时,他的意识也彻底沉入黑暗。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了?
是因为他做了错误的选择,还是从一开始,他就身不由己?
是因为他生不逢时,降生在了一个错误的国度?
又或者,整个世界本就一样糟糕,处处皆是地狱?
如果有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被当作社畜、实验动物般践踏。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能被世界温柔以待。他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
人们常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这一世,他从懂事起就拼命学习,只想逃离贫穷与病痛的魔爪。
当同龄人都在浑浑噩噩度日,被所谓的快乐教育一个又一个蠢蛋时,他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捧起书本,拼尽全力苦读。
当学校里那些败类老师,向小学生宣扬所谓的觉醒思潮,教唆孩子们反抗父母、哄骗他们去做变性手术时,他始终默不作声,悄悄拿出从网上下载的习题本,疯狂演算着一道道数学题。
当长达半年的暑假来临,那些愚蠢的同学不是忙着去郊外开放荡派对,就是飙车作死时,他却像个隐士般深居简出,一心扑在书本上。
他只吃最清淡的食物,坚持低糖、低盐、低油的饮食。
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除了学习,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打工,帮家里补贴家用。
父母和邻居都夸他是懂事的好孩子,学校里的同学却叫他书呆子,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霸凌从未缺席,可他始终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了过来。
只要他能在一次次考试中超越同龄人,就能顺利进入更好的学校,把那些不成器的同学远远甩在身后。
可他出身平凡,家境贫寒。名校的学费昂贵得令人咋舌,即便他能拿到奖学金,也远远不够支付。
就这样,可怕的学贷再次缠上了他。他只对父母说,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除了必须出席的课程,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奔波劳碌。
他甚至靠卖血来补贴学费缺口。
他无家可归,一整个学期都蜷缩在自己的车里。洗澡就趁学校运动部的淋浴房开放时去,洗衣服则依赖校区的投币式自助洗衣机。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整日疲惫不堪,在狭小的车里也根本无法获得充足的休息。
可这一切,他都咬牙忍受了。
只因他有着钢铁的意志,和一颗金子般的心。
……坏就坏在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在名校里,身边的同学皆出身贵族。他们绝不允许一个平民,来和自己争夺有限的学习资源。
他是天赋出众的高材生,是品行端正的良家子,自然免不了遭到同学们的嫉妒,乃至霸凌。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国度里,即便他始终低调行事,也终究躲不过这些无端的麻烦。
就在一个打工夜归的晚上,他被一群头戴白色三角尖帽的怪人缠上了。
那群人二话不说就将他放倒,拖着他来到一个偏僻工地的僻静角落。
百般凌虐也侵.犯之后,他们将他绑在柱子上,往他身上泼满汽油。
烈火将他吞噬。
直到生命尽头,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想靠努力改变命运,想凭知识跨越阶级,这难道真的有错吗?
——不,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吃人的社会,是这个颠倒是非的疯狂世界。
错的是无力对抗整个世界的他。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如果有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收敛锋芒,悄悄积累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跨越阶级。
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会更加努力提升自己,学会人情世故,并且远远躲开那些宗教疯子。
……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在主宰一切。
又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执迷,才落得永世不得解脱的下场。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暗潮湿的山洞中。
那些噩梦般的记忆还依稀残存,仿佛是他前几世的亲身经历。
他也记得这一世的所有过往:自己生来就是奴隶,父母想必也是奴隶,却早已被辗转送走,下落不明。
矿洞之中弥漫着血腥味、血肉的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那股腐臭味虽淡,却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死亡的临近。闻起来像熟透后刚开始腐烂的水果,几分像烂柑橘、烂柚子,却比那些要恶心百倍。
至于山洞里为何会有这种气味?
只因这个山洞,本就是关押食用兽人奴隶的牢笼。
他们这些兽人奴隶,从未被人类当作"人"来看待。
当种植园需要人力时,大部分兽人都会被送去田间劳作。
每天要工作近十六个小时,报酬却只有一顿勉强果腹的饭。
那些累倒、病倒,无法再干活的兽人,往往会被砍手砍脚,甚至提前被"出货"——沦为人类的食物。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要么累死、病死,最终被吃掉;要么直接被当作食物处理掉。
他们这些食用兽人,生来就是被人类吞噬的命运,人类绝不会对他们有半分怜悯。
逃跑更是天方夜谭。在这封闭的环境和严密的警备下,奴隶们根本无从逃脱。谁敢逃跑,只会更快地走向死亡。
"9527,出来。"牢房外,一个身影对着孩子喊道,"轮到你了。"
孩子清楚这句【轮到你了】的含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牢房里不少同伴,都是被守卫用这句"轮到你了"带走的,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可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无力反抗。他默默地走出牢房,跟在守卫身后。
他很快被带离牢房区,来到矿洞出口附近的"市集"。
那里遍布着各式店铺,货架上陈列着五花八门的"商品"。
各种脏器、处理好的皮毛、被掏空内在的半扇躯体或完整的"两脚羊",都像普通货物一般,被随意陈列在铺面之上。
现场还有不少人类买家,他们一脸理所当然,淡定地逛着这个诡异的市集。这些人大多是追求猎奇的有钱人,而这些有钱人,全都是心理变.态。
要是落在这种人手里……
少年咽了口唾沫,却也清楚自己逃不掉。他只希望能死得痛快些,可身为被当作食物的存在,一场痛快且有尊严的死亡,本就是奢望。
他甚至从其他奴隶口中听说,有些极端变.态的有钱人,会从活着的"两脚羊"身上一点点割肉现吃,还不给做任何麻醉,手法残忍到了极点。
他只祈祷自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被生不如死的剧痛折磨至奄奄一息。
可这结局,哪里轮得到他选择?被绳索捆绑、脚戴镣铐的他,根本无力改变任何事。
他被蒙住双眼,牢牢捆绑,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半吊在架子上,有人细细清洗着他的身体,将他当作待售的牲口一般陈列。
"欢迎光临,先生!看中这只两脚羊了吗?请随意查看!"他能清晰听到商铺老板的叫卖声。
"多大?"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随即有手在他身上摸索揉捏,检查着他的肉质与健康状况。
"大概十岁吧,我们这儿没准确记录两脚羊的年龄。"肉铺老板连忙回应,"先生要买这只吗?它是今天刚到的货,非常新鲜,还是少见的完全健康个体!先生是想在这里现杀处理好带走,还是带回家再烹饪?要是带回家,我建议先让它禁食,连续三天静脉注射葡萄糖再宰杀,这样肉质会更鲜嫩,堪比顶级牛排!"
"……不必。这不是用来吃的,是祭品。"对方淡淡说道,"把它打包好,送到指定地址。这是重要的献祭仪式,出货前必须把它里里外外清洗干净,清洁费我会额外支付。"
"遵命,先生!清洗干净后,立刻给您送过去!"
那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奴隶商人为了防止他逃跑,也为了方便清洁,给他注射了某种药物,让他头脑昏沉、浑浑噩噩。
等他恢复清醒、能够正常思考时,已经被送到了所谓的祭祀仪式现场。
和他一起被送来的其他几名奴隶,正被逐一献祭。
他亲眼目睹着一切:被献祭的奴隶们身体扭曲、皮肉绽裂,在献祭法阵中以极其痛苦悲惨的方式死去。他清楚这也将是自己的命运,吓得浑身发抖。
可恶啊。
——也许被活生生割肉而死,反倒是一种仁慈。
好可怕。
——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这悲惨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总是我?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为什么我总是在输?就不能让我偶尔赢一回吗?
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而已。
这个愿望,真的有那么奢侈吗?
少年坠入了噩梦的最深处。
他深陷在漆黑的绝望泥沼里,无法挣脱。
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看不到丝毫生的希望,也不知自己该为何而活。
经历了无数次痛苦挣扎与失败,最后只剩下满心的绝望与气馁。
他躺在献祭法阵的正中央,平静地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死亡。
法阵泛起微光,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剧痛吞噬,身体皮开肉绽,惨烈死去。
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生出一丝救赎般的释然。
如果有下辈子……
——不,不要有下辈子了。
他累了。
他明白,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个死亡的漩涡。
也许他从未真正活在人间,他的灵魂只是在各种形态的地狱里,无休止地轮回。
也许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
既然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放弃了所有执着,最终只剩下一无所有的虚无。
可就在他放弃所有希望,平静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那位路过的、只因兴趣使然的英雄,出手斩杀了现场的邪.教徒。
(无头骑士叔叔……)
身体蜷缩成一团的猎豹少年低声呢喃着,深陷在梦魇里无法脱身。
心灰意冷、了无生趣的他,不知道自己该为何而活。
反正无论怎么挣扎,他都逃不出这片名为人间的地狱。
反正这世界对他恶意不息,总有无形的阴影在身后追杀他。
蜷缩在这片冰冷黑暗里,他反倒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舒适感。
只因在这里,他早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失去。
也就在这时,一团光球悄然出现在这片黑暗里。
"……我不会强迫你。"萨博柔声说道,"要是现实真让你这般绝望,就算一直不醒过来也没关系。"
让以撒始终沉在这片黑暗里,大概就是月影魔狼拉普拉斯的算计。
因为一旦兽人族勇者死亡,星灵泰拉过不了多久就会推选出新的勇者。
可若兽人族勇者一直维持这种半死不活的沉睡状态,新的勇者或许就不会诞生,至少暂时不会。
三大勇者之一的兽人族勇者若就此被废,深渊势力必定会得意不已。
当然,要是有人能狠下心杀掉这小鬼,事情就另当别论了。那样一来,勇者之位会很快流转到下一位适格者手中。
但是——
"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那位无头骑士为什么要救你。"萨博的声音再度在黑暗中回荡。
"他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才救你,还是出于怜悯才出手?"
"又或者,是因为这世上仍有这样的人——他们始终相信世界并非地狱,仍愿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让这世界一点点变好?"
"告诉我,以撒。这世界真就如此不堪,如此不可救药吗?"
"又或者,只是因为你一直深陷黑暗,看不到世界闪光的一面,就断言它彻底没救了?"
"那么……那些无条件帮过你的人,又算什么呢?他们也是这黑暗的一部分吗?"
蜷缩在原地的孩子,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难道就不存在最后一点善良吗?"萨博继续质问。
漆黑的世界逐渐变化。它从黑到灰,再转变为灰白色。
当他回过神来时,萨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而猎豹少年正在捂脸大哭。
"都怪你!"他哭诉道,"我明明已经放弃了希望!我明明已经和绝望和睦共处了!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活着的希望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小孩子撒娇般的哭诉,所以萨博并不打算去反驳。他只是温柔地摸了摸猎豹少年的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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