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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8章 京都钱三


第二天清晨,列车缓缓驶入京都站。

刘东没有行李,空着手走出车站,晨风裹着北方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急着回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而是径直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要了一间房。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后面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刘东拉上窗帘,脱了外套,躺倒在床上。

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从康达被带走,在南山分局的审讯室耗了一天半夜,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羊城坐车,这一路折腾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他闭上眼,几乎是一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酣睡。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些黑了,而且他还是被饿醒的。

晚上七点四十。

他躺在床上没动,就那么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浑身上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打无准备的仗,这是他在部队里学到的最朴素的道理。沈仲安是什么人,在京都有着巨大的能量,他得先摸清楚了对方的行踪,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又躺了一会,刘东出了门,喂喂五脏庙才是硬道理,饿着肚子总会没有精神。

京城的老城区,夜晚比白天更有味道。胡同里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黄色灯泡,光晕昏黄,洒在青砖灰瓦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怀旧的色调。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过,又归于沉寂。

找个小饭店吃了碗面,这才重新出现在街头。

广安门附近全是杂乱的四合院,一个院子住几家或十几家的地方大有人在,巷子里堆满了各种破烂的家具和自行车。刘东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板上钉着一块有些锈迹的铜牌,上面写着名牌号,但已经被岁月磨得看不清了。刘东抬手,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刀条脸探了出来,瘦削、精干,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审视。

“找谁?”声音尖细,带着京片子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劲儿。

“找钱三。”刘东说。

刀条脸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下来,“你是谁?”

“你就跟钱三说,老朋友安爷介绍来的。”

刀条脸犹豫了一下,把门关上了。

刘东也不急,拿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慢慢地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胡同里很安静,能听见隔着两堵墙的某个院子里传出来的电视机声音,是电视剧戏说乾隆的片尾曲。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门又开了。这次刀条脸的表情客气了很多,把门敞开了,“进来吧。”

院子不大,是那种老京城标准的小四合院,但翻新过,地面铺了仿古的青砖,廊下挂着几盏宫灯样式的灯,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正房的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

这就是钱三,京城地面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黑白两道没有他不递话的,当年也是个顽主,只不过后来破落了些,混得大不如从前。

钱三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将近二十年,京城地面上能动用的关系网铺得密不透风。他是那种自己有本事,也乐意帮别人忙的人,当然,忙不白帮,价码得谈。但在业内,钱三的口碑一直不错——拿钱办事,嘴巴严实,从不做两头吃的事。

而作为搞情报工作的李怀安,更是早早的把这些混迹在社会上的有能之士收罗网下,发展成自己的线人。

而刘东也是从李怀安那知道的这个钱三,没想到现在真的用上了。

“哟,安爷的客人啊。”钱三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屋里说话。”

正房里的陈设比外面看着更精致些。一套檀木的桌椅,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山水画,画的两边是对联,字写得倒是中规中矩。

钱三让刘东坐下,亲自倒了杯茶推过来,自己在对面落了座,翘起二郎腿,气定神闲地打量他。

“面生,但路子熟。”钱三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但既然是安爷介绍来的那就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刘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入口回甘。然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钱三面前。

钱三一摸,只是薄薄的几张,心下有些不悦,但碍于是安爷介绍来的,也不便说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把信封放到一边,抬起头看着刘东。

“还是打开看看吧,如果你觉得价钱合适咱们再往下谈”,刘东看出对方眼中掠过的那一丝不满也没在意。

在南山分局,王建国见到他有枪后,把他的东西搜走,只不过最后除了枪和匕首没还给他,其余的物品也都还给了他,包括一些大面额的港币。

听他这么一说,钱三随手拿起信封一描,竟吓了一跳,里面那几张钞票却是千元大钞,而且还是港币。

“小兄弟有心了,有什么事你尽管提”,钱三满意的说道。

“我想打听个人。”刘东说。

“什么人?”

“沈仲安。”

钱三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放回了桌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刘东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随意和漫不经心,而是多了一层审视和考量。

钱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又给自己续上,似乎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上面那个沈家的人?”他用手指了指头顶问道。。

“嗯,是沈家的沈仲安。”

钱三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拇指无意识地相互转着圈。这是一个思考的姿势,刘东看得出来他在权衡。

过了片刻,钱三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沈家在京都什么分量,你应该知道。”

刘东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沈老爷子还在位,这棵树大着呢,根扎得深,不是一般人能撼动的。沈家第三代里,沈仲安算是比较能折腾的一个,在外面开了几家公司,做得不小。钱三顿了顿,又说,“不过他这个人最大的优势,就是稳。做事不露锋芒,而且滴水不漏,因为有的是人在前面为他冲锋陷阵,你很难找到他的破绽。”

刘东点了点头,“我只想知道他最近的行踪和他住的地方?”

“这个嘛……”钱三拖长了声音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显然刘东出的价码和要查人的份量不匹配。

“这个只是定金,一半的价钱,完事之后一并算账。”

“好,那我就笑纳了”,钱三这才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我什么时候来听消息?”

“一天以后吧”,钱三沉思了一下说道。

“好,一天以后我再来”,刘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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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是被疼醒的。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疼痛就已经先到了,铺天盖地,无处可逃。他下意识地想翻身,身体刚一动弹,肋巴骨那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周文彬费了好大的劲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碴子一样一片片拼回来——刘东,那个刘东,他来了,他打了自己,一拳接一拳的,最后那一下……最后那一下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的……”

周文彬骂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含混不清,因为他的嘴唇肿得跟两条香肠似的,上下嘴唇碰在一起都费劲。

他挣扎着伸手去摸床头灯,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摁了好几下才把灯摁亮。

他慢慢地、慢慢地撑着床板坐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受刑。脊椎骨、肋骨、肩胛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那个刘东打人确实是个专家,打的都是要害,但又不会真的把人打死打残,就是让你疼,让你疼到骨头里,疼到你想死。

坐起来之后他喘了好一阵,然后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扶着床头柜,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卫生间挪。从床边到卫生间门口,不过三四米的距离,他走了足足两分钟。

卫生间的灯也是摸索了好一阵才打开的,惨白的光把整个卫生间照得纤毫毕现。

周文彬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方那面镜子。镜子里那个人让他愣了三秒钟。

他以为自己见鬼了。

那张脸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肿得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又像猪尿泡吹了气之后的样子。

额头上有两个大包,紫得发黑,两个眼眶都是乌青色的,肿得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鼻子歪了,鼻孔里还堵着干了的血块。嘴唇上下都裂了口子,下巴、脸颊、太阳穴,没有一块好地方。

脖子上一道一道的掐痕,那是刘东揪着他领口把他拎起来的时候留下的,五道淤青像五条蜈蚣一样趴在他的脖子上。

周文彬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看下去。然后他把手撑在洗手台上,低下了头,肩膀开始抖动。

他哭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报……报警……必须报……”

他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这一眼看得更仔细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牙也松了好几颗,用舌头一顶,有一颗门牙摇晃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刚挣扎着想去拿电话,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刘东今天不是被警察带走了么?

那个王建国亲自带的人,周文彬亲眼看着刘东被塞进警车,亲眼看着那辆警车闪着灯开走的。怎么到了晚上,这个人又出现在他的酒店房间里?

是王建国他放了?不可能,赵局长那边说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把人放了。

除非……他逃跑了。

周文彬挪回到床头想了想,拿起了大哥大。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为“老板”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掐断了。

周文彬不意外,他了解沈仲安,这位爷的脾气大得很,睡觉的时候谁打扰他谁就是找死。

他又拨了一遍,这回响了四声,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谁他妈的半夜打电话?”

“沈少,是我”,周文彬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文彬你他妈最好有重要的事,要不然明天我就让人把你扔到密云水库里去喂王八。”

沈仲安的声音不大,他说话永远是这个调调,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劲儿。

“沈少,出事了。”周文彬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唇肿了,说话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你嗓子怎么了?让人把舌头割了?”沈仲安听出了不对劲,但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嘤咛了一声。

“沈少,那个刘东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间,然后沈仲安疑惑的问道“哪个刘东?”

“就是深城康达公司的那个股东”,周文彬提醒道。

“哦,怎么回事?”

“我今天看着他被戴上了警车,但是今天晚上,他摸到我酒店房间里来了。”

“他摸到你房间里去干什么?”

“他把我揍了。”周文彬哭了一声,“沈少,我这张脸算是毁了,肿得跟猪头似的,牙也松了好几颗,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这小子下手真黑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沈仲安笑了。

“有点意思,一个卖药的生意人,上午被公安局抓进去,晚上就能出来,还能找到你住的酒店把你打成这副德性。文彬啊,你这个猪头,挨得有点价值。”

“沈少,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个刘东到底是什么路数?赵铁军那边……”

“闭嘴,周文彬你他妈的就是个废物。”沈仲安终于不压着了,声音骤然拔高,像一记耳光甩过来,“我让你去深城是干什么的?是让你给我摆平康达,把公司拿过来。你可倒好,去了这么多天,屁事没办成不说,现在连人都看不住了,还让人家找上门来打成这副德行。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传出去你让我以后在京都怎么混?”

周文彬握着电话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被骂得窝火但又不敢顶嘴的那种憋屈。他知道沈仲安的脾气,这个时候你要是敢回一句嘴,这位爷能从电话线那头钻过来把你吃了。

“沈少,我……我对不起您。”

“对不起有个屁用。”沈仲安骂了一句,语气忽然又冷了下来,“行了,你先把伤处理一下,找个医院看看,别他妈死在深城地界上,晦气。”

“那康达的事……”

“康达必须拿到手。”沈仲安的声音轻飘飘的,然后电话挂断了。

周文彬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地放下手机,一下扯动胳膊,疼得他一哆嗦。窗外的夜色还是很浓,深城这座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只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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