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蜉蝣
“噗呲——”
狂风呼啸的赤地之上，堆满了凌乱不堪的残肢，有头，有手有脚，却怎么都拼不成一具尸体。
一望无际的赤地之上，几股红到发黑的血河潺潺不停，却又像死水那般无处可去，没有来路，也没有尽头。
血色与腥气填满此方空间，别说路过，哪怕一早就存在这里的人心性若是不够坚定，也会被这样的场面冲击得迷失了心神。
这就是战场，不过是人类修士同三域族类厮杀的战场。
而在场上还能站住脚的，有口气出的，只有寥寥数人。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有的，只是在这场几十万“人”的争斗中活下来的人。
可笑的是，这样的场面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仙界的疆域很大，但再大总有边界，而他们这些守在边域的修士，每天睁开眼的第一要务就是杀戮，杀尽那些越界的异族。
要问那些修士为什么会为仙界这么拼命？
能飞升上来的，可不是人人都是圣人，多的是那些屠千人戮万人，杀生成“圣”的人，要么就是修无情道，杀夫、杀妻证道飞升上来的。
嗜杀或许不是他们的本性，可他们脱凡成仙的第一重就是拿起屠刀，就像是烙印，会永远跟随着他们。
这样的人就算让他们留在腹地安心修炼，恐怕也是对他们的束缚，说不定某天控制不住了还会滥杀无辜。
与其让他们杀自己人，不如去解决外患，而且所得资源全部归属自身，不用向九十九重天缴纳，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自相残杀，全力清剿来犯异族。
危险，就代表了机遇，越危险，回报率就越高。
除了少数是由九十九重天安排去的，至今大部分都是自请留守边域的。
边域由五圣坐镇，自然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至于底下的那些小事情，他们一般不会出手管。
就像什么时候来新人了，什么时候又死人了。
今天这一场大战，来犯的异族比往常多了十几倍，但在场戍守的修士并不觉得意外。
这些异族平时也就百十人，多则千余时不时的就会来找找存在感，但每过千年必定会来一场大规模的暴动。
有时是几万，有时是十几万的来冲关，有组织却没目的，像是单纯的想杀人类修士，而且比平时更加的狂躁难以对付。
其实力并没有多高强，甚至比以往来犯的差一个境界，可他们胜在人数多，一个地方戍守的修士再多也不过百来人，而他们却有几万，甚至是十几万。
可这一次，粗略估计得有四五十万！
千年一次的暴动不意外，意外的是这次为什么会来这么多异族？
饶是守了好几千年的修士都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几十万的异族从四面八方不要命的冲来，见人就杀，千里关隘此时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镇守的修士哪怕以一敌百都难以阻挡这样的异族大军，更何况来犯的还有上千个修为远比他们高出很多的异族。
这样的场面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当他们以为在此坐镇的圣尊终于要出手时，却始终没有动静。
身边的仙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他们也逐渐失控，杀红了眼。
无论是为财为利，还是嗜血好杀，身边的人都在一个个的死去，可那位始终都没有出手。
他们才终于发现，在那些至尊的眼里，他们只是可有可无的蝼蚁。
弱肉强食，是永远的准则。
“九幽，诛邪！”
“嘭——”
一个火球从天而降，精准的命中一堆异族，火球触地，瞬间就引起了爆炸。
众人恍然抬头，只见空中有漫天琉光飞落，密密麻麻全然砸向那些异族，场上顿时火光四溅，战局突转。
“难道是圣尊出手了？”
剩余众人皆是手持兵刃满身血污的看去琉光飞来的方向，心中只剩下一种想法：得救了。
无论是否是圣尊出的手，至少在今天，他们能活。
那些火球的威力并不算特别大，可那诡异的青白和自动识别的能力，在下边拼杀的人没一个能使得出来，就代表这个人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强。
半刻钟的时间，场上的异族就被火球消去了大半，剩下的残军败将不足为惧，他们的领军估计也意识到了，急急传令退去。
尸山血海之上，仅剩几人立于其中。
此次御敌共出一百一十六人，如今却只剩下他们几个，边域之地，就是这么残酷。
没一个人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有的，只是麻木的收敛着战场上遗留的财富。
就好像，也没人去关心那位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千里关隘之外，是万里赤地，关隘之内，却是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
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听说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短命鬼，修为也很低，但是有一样种族天赋，他们的寿命只有两百年，可是死了之后会带着记忆回到新生儿的身上。
他们的新生儿不是由母体孕育诞生的，而是由一片直径二十米宽的湖泊产生的，每一位新生儿都由湖中的荷叶托送到岸边，由这里的人们带回去。
他们的修为很低，却不能被杀死，也不能被夺舍，不多不少，只能活到两百岁整才会死去。
没人知道为什么，就连管辖这里的圣尊都没弄明白因由，又或许，圣尊只是懒得管此等小事。
曾经有人也受不了这样无休止的死亡又复活，生生的把这片湖泊给填平了，可是隔天湖泊就变回了原样。
也曾有人想把荷叶中的新生儿溺死湖中，或是无视这个孩子，把孩子丢掉，隔天湖边就多了两个孩子。
那要是人人都不捡孩子，是不是就都变成孩子了？
哦，好像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总会有人把孩子捡回去的。
因为住在这里的修士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修士，能互相对话，东西通用，可对方就是接触不到。
他们触碰不到修士，修士也触碰不到他们。
一块石头，他们能拿起，修士也能拿起，如果同时拿，却拿不起来，然而这只是一块放在哪里都是普通的石头。
“为什么不试试自/杀呢？”
“试过了，锋利的刀会划伤皮肤，可一旦有自尽的念头，皮肤就会像铠甲一样刀枪不入。”
“他/杀呢？”
“也试过了，还是一样，还有窒息、溺水，火烧等等，能试的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那岂不是，无敌了？”
对面扎着侧麻花辫身穿布衣的女孩无奈的笑了笑。
“我们会老，会死，可记忆永远都在……”
她的话没有说完，这样的永生，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他们其实不叫短命鬼，这样的称呼只是他们的一种自嘲而已，他们其实有名字，一个很美的名字：梦蜉族。
他们存在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仙界建立的时间，只是后来这个地方被仙界纳入了辖区。
“思风呢，他也没有办法解决你们的问题吗？”
“神尊？”
女孩恍然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神尊以前说过，他会去找办法的，什么时候呢……”
女孩重重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神情有一些迷茫：“挺久的了，不大记得了。”
仙界创立了二十几万载，梦蜉族又存在了这么久，眼前这个人看似只是一个小姑娘，躯壳确实年轻，可灵魂就不一定了。
可她的行径，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姑娘啊，根本就没有活了很久的神态和行径，除非她是装的。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柳桾并不认为自己会看走眼，更何况是在她面前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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