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十里之外的山巅,李桃歌凝目远眺,身披御赐神威甲,束发缠腰,虽然有张俊俏到不像话的面容,但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足以撑起威仪。
这次为了拔掉九江军的暗桩眼线,琅东军五营精锐尽出,祁风独耳婆几名主将为先锋,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个时辰内斩掉对方所有谍探,故而宁刀出鞘之时,已然来到韩无伤面前。
李桃歌眼力奇佳,又有上古秘术加持,十里虽远,也能瞧见韩无伤动容神色。
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周典心神一凛。
挂帅后初次迎敌,对战的又是久负盛名的韩无伤,心里怎能不发颤?
生死事小,若是这几万大军折在杀虎口,青州再无兵力搭起屏障,任由韩无伤进退自如,所以对这次用兵,周典一万个不情愿,无奈自己只是李氏家臣,说到底,还得听这名年轻人调遣。
“周大哥,打起来了。”
耳边传来李桃歌低语。
周典嗯了一声,由于紧张,双手合在一起,不停揉搓。
一双白到发青的手掌搭到他的肩甲,李桃歌轻声道:“自己带出来的兵,不相信他们能赢?”
周典脸色阴沉道:“出征之前,我已知道结局,琅东军必胜,九江军必败。”
李桃歌帮他摘掉甲胄沾惹的杂草,微笑道:“既然如此,为何垮着脸?”
周典轻声道:“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征西之前,父亲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他说即便仗打赢了,死去的将士亲眷,也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李桃歌大概能领会到周典心中所想,笑吟吟道:“周兄,你我不去拼命,难道要儿女去拼命?十八骑马踏紫薇洲,为大宁换来四年太平,这一仗,或许能为大宁谋百年安宁。”
周典振作精神,沉声道:“难道侯爷以为我怕死?北策军出来的爷们儿,胆气最雄!”
“好好好。”
李桃歌朗声笑道:“那就杀他个天下太平!”
出兵之前,由师小葵画好舆图,二人定好进攻路线,琅东军五营,犹如五把大刀,寻找最佳位置,将山中的九江军砍成六截,再由雀羚山和瑶池宗以及江湖好手,率领精锐展开围杀。
三十万大军,绵延数十里,有雨有雾,根本领不到韩无伤大都督令,只要他们拧不成一根绳,就能把对方各个击破。
连绵阴雨中,一场浩荡对决已然起笔。
杀虎口关。
晟王刘蛰身披湛蓝蟒袍,立于关墙之上,脸色比起天色更为阴晦。
身后,是他急调而来的十万东岳军,人头攒动,将关内堵得水泄不通。
刘蛰轻咳两声,打破沉寂,“几时了?”
身边的桃奴儿弯腰答道:“回禀王爷,申时了。”
与之前的涂脂抹粉不同,这次桃奴儿擦掉妆容,露出清俊容颜,不得不说,与李桃歌有八分相似之处,只是卑躬屈膝的模样,与真品相差太远。
“申时……”
刘蛰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群山,陷入沉思。
守关郎张虚夜刘蛰身边,一袭绿袍格外刺目,同九江军打了一仗之后,气度大有不同,不再是大事小情都放在脸上的浅薄相,如今有股从生死历练中熬出来的老辣,脸色恬淡,宠辱不惊。
没有人能生而通透,见到事,遇到事,解决事,依次经历过一次之后,必然会生出感悟,至于会抵达何种境界,全凭个人修行。
张虚夜由死而生,再与书中圣贤心得对照,看透了世间百态,几乎可以媲美修行者悟道。
“王爷。”
张虚夜叉手为礼,“敢问大军何时出关?”
刘蛰一动不动,似乎没听到他的询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藩王,怎会对一名六品文官假以颜色,光是东庭都护府和东岳军中的文武,比张虚夜官大的就有一营之多,若非他是守关郎,需要陪在刘蛰身边说明敌我双方军情,早就被撵到百官后面吃屁去了。
张虚夜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过他有办法令对方开口,“王爷,将士在雨中浸了一个时辰了,天色已晚,若是不出关,我去张落,雨天不同于晴天,又是十万之众,微臣怕再晚些,来不及寻找遮风挡雨之处。”
刘蛰望了他一眼,神色波澜不惊,如同看一只狗一只猫,“你是谁来着?”
张虚夜正了正官帽,行礼道:“微臣张虚夜,杀虎口守关郎。”
“姓张……”
刘蛰问道:“出自钦州张家?”
“正是。”
张虚夜规矩答道。
刘蛰好奇道:“张家在朝廷做官的人,本王认得七七八八,几乎全在三省六部里当差,你怎么跑到这里,当一个小小六品?”
张虚夜轻声道:“只要能为朝廷效力,不分高低贵贱,我有名族弟,几年前也曾在这里当过小卒,如今也是飞黄腾达,当了大官。”
“大官?”
桃奴儿冷声道:“下贱东西!猫尿灌饱了,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族弟官再大,能有多大,竟敢拿出来在王爷面前炫耀,来,把你族弟喊到这来,看他敢说自己官大么,一群破烂货,不知好歹!”
之前李桃歌把他赏给李大棍,结果李大棍对他没啥兴趣,侥幸逃过一劫,贱嘴的毛病仍旧改不了,仗着刘蛰威势,没少给东庭官员脸色看。
刘蛰本没在意,可听到桃奴儿这几句脏话,心中一动。
张家,族弟,东庭起家。
敢在自己面前说是大官的,只有那一位了。
刘蛰轻叹一声,挥挥手,“拉走,二十军棍。”
“对,屁股都给他打开花!让他不知天高地厚!”
桃奴儿掐起小蛮腰,挺有狐假虎威的气势。
张虚夜仍旧保持行礼姿势,嘴角悄然流出一丝笑意。
果不其然,几名侍卫本来架住自己胳膊,刘蛰轻咳一声,指了指身后,侍卫掉过头,突然又将桃奴儿提溜起来,在鬼哭狼嚎中,娇媚宠奴被拉下关城。
“张大人。”
刘蛰开口道:“你觉得何时出关为好?”
张虚夜乖巧答道:“王爷乃一军主帅,微臣不过是杀虎口一名小吏,事关紧急军情,微臣不敢信口开河。”
刘蛰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分寸这东西,许多人都是在雾里看花,等死的那一天,都不知何时引来杀身之祸。”
张虚夜眼眸眯起。
这番话,看似是在说桃奴儿,可细细一品,似乎是在敲打李家,又像是在敲打张家。
刘蛰攥紧狐裘披风,指向背驼山脉,“时辰已到,出关,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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