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萝枭与张燕云并未见过面，只是从李桃歌口中，听过对方气度相貌，而且朝廷中发过王侯以及一二品大员画像，眼前男子与画中的赵王虽有差别，但相似八九分，嚣张跋扈的痞态，更是无人能仿。

话说回来，谁又敢在草原冒充张燕云？

那不是等着被抄九族？

张燕云就这么站在那里，任他打量，等到传来确认神色，旋即歪嘴笑道：“自家实在亲戚，不远千里而来，怎么也要请我进去喝一杯马奶酒吧？”

张燕云娶了李若卿，萝芽又和李桃歌订了婚约，双方都和李家有亲，张燕云这句实在亲戚，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萝枭立刻闪到一旁，伸出右臂，态度恭敬说道：“恕我唐突……赵王，请。”

贵为世子，那也只是世子，尚未成为藩王，成为真正的草原雄主。与战功彪炳的赵王相比，区区世子而已，当然无法相提并论。

“谢世子喽。”

张燕云拍拍他的肩头，犹如长辈对晚辈关爱，然后大摇大摆扭进金帐。

从李家论起，二人是平辈，萝枭竟没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实在是张燕云的名气太大，战功太过耀眼，以至于宁人在他面前，挺直不了腰杆子。

张燕云走入帐内，进来第一件事，并非对草原王行礼，而是四处瞎瞅，摸一下纯金烛台，再踩踩熊皮地毯，抄起酒坛狂灌一口，磨蹭半天，这才啧啧叹道：“大宁几十年的藩王，真他娘阔气，我的王府与这里一比，好似牛棚狗窝，哎！～半辈子光知道打打杀杀，如今也没学会享受，万一两腿一蹬，白活了。”

萝鹫也不急，任他在那搔首弄姿，反倒是萝隆生气问道：“你是谁？随意走入金帐，见了父王怎不见礼！”

“我是谁？”

张燕云走到对方面前，笑眯眯挑起眉头，然后右臂缓慢挥出，清脆一声耳光过后，说道：“我是大宁的忠臣孝子，你却未必。”

一巴掌将萝隆掀翻，撞歪矮桌，美食和美酒洒满全身，狼狈不堪。

打完人后，张燕云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望向草原王，虽没开口，胜过千言万语。

萝鹫既不恼怒，也不生气，而是平静说道：“好一个张燕云。”

听到对方名字，本想喊侍卫前来助阵的萝隆顿时像是蔫萝卜，朝后挪动半尺，生怕再挨揍。

他平日读了不少书，听了不少故事，最为膜拜的就是张燕云，今日见到正主，没想到先挨了一记耳光，至于报仇，想都不敢想，一连串名号足以压垮他的少年意气，赵王，天将军，九十九州行军总管，十八骑主帅，随便放出一个，就够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叠在一起，足以和父王平起平坐。

张燕云咧嘴一笑，“上一个与我说话的，是贪狼军主帅，穆荣。”

萝鹫细细品味话中玄机，试探性问道：“赵王孤身奔波千里而来？”

张燕云大方答道：“是。”

萝鹫再次问道：“所为何事？”

张燕云挤眼道：“王爷猜不到？”

萝鹫身子前倾，肉山几乎将烛光遮蔽，“你是英雄，同样是枭雄，所图不止是夔州或是北庭，想来联合老夫，干一番惊天动地伟业？”

张燕云莞尔一笑，岔开话题，“入帐多时，王爷尚未赏一杯酒。”

萝鹫哈哈大笑道：“赵王纵横捭阖，马踏四疆，你若想饮酒，天下人巴不得双手奉上，是需要赏酒之人吗？”

张燕云爽朗大笑，撩开白袍，潇洒入席，顺势用矮凳垫在手肘，斜身半躺，翘起二郎腿，灌了一大口酒，说道：“记得那年从安西归来，途径多勃草原，王爷派郡主送来一碗清水，至今仍不知其意，今夜咱们二人终于见了面，王爷可否答疑解惑？”

萝鹫含笑说道：“赵王聪慧绝伦，怎能不知本王用意？”

张燕云嬉皮笑脸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再聪明，也猜不透王爷肚子里的心思。”

萝鹫笑道：“那年你锋芒正盛，立下不世之功，正要入京受封，春风得意时。在百姓和某些大员心中，你乃救世良臣，可在某些人眼里，张燕云桀骜不驯，功高盖主，挡了他们的富贵路，早已变成眼中钉肉中刺，万万不可成气候。水遇溪成河，落地为泥，本王是想要你找一家门庭，好有栖身之所。可纵观之后功绩，本王还是低估了张无敌，你不是水，而是自成一海，那碗清水，也就成了本王笑柄。”

“无论怎样，王爷有这番心意，老张还是得当面道一声谢。”

张燕云拱了拱手，晃着云纹鹿皮长靴，眯起眸子说道：“王爷说的某些人，暗指瑞王，东宫？”

萝鹫低声道：“其中也有八大世家。”

张燕云递出一记飞眼，窃笑道：“所以我娶了相府嫡女，封赵王，立夔州。”

“王爷说笑了。”

萝鹫摆手道：“本王说过，有眼无珠，小瞧了赵王和十八骑，你自成一海，无需借他人之势，即便想要分出半个大宁，刘家也会违心答应。”

“半个大宁？我可受不起。”

张燕云缩起脖子，瘪嘴道：“也就像王爷这样的雄主，才配与刘家共天下。”

萝鹫面如平湖，却不再接他话茬。

一句玩笑话，令金帐气氛诡异。

萝枭急忙跑来，双手端起酒樽，笑道：“慕名已久，初次瞻仰神容，敬王爷一杯酒。”

张燕云揉着下巴，笑道：“你是在夸我帅？”

萝枭迟疑片刻，想到李桃歌说自己妹夫自恋到无耻，顿时心中会意，恭顺道：“王爷龙凤之姿，帅到天昏地暗。”

“王爷，你有一个好儿子。”

张燕云拎起酒坛，先敬萝鹫，再与萝枭碰杯，喝了半天，兴冲冲说道：“既然有个好儿子，就不该有灭门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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