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如懿传 胡芸角61
包太医喉头滚动，声音更低，
“皇上所患乃中风重症，最忌劳顿颠簸，此番舟车疾行，风浪摇撼，致使气血逆乱更剧，如今非但半身不遂、口不能言，更添昏迷痉厥之症，皆是病入脏腑、元气溃散之凶兆，依微臣浅见，皇上龙体绝无康复之望，此后只会一日衰似一日，只怕...只怕大限不远矣。”
胡芸角听罢，心中那团灼热的狂喜几乎要破胸而出。
她强自按捺，只缓缓点了点头，挥手让包太医退下。
独自静立片刻，待心潮彻底平复，方整了整神色，重新踏入内舱。
此时皇上刚经历一番剧烈的抽搐，正瘫在榻上微微喘息，面色白如金纸，眼神涣散失焦，连呻吟的力气都已殆尽。
胡芸角走回榻边，轻轻握住他尚能微弱动弹的右手，语声轻柔却清晰，
“皇上，臣妾深知后宫不可干政，只是方才几位随行大人万分焦急，特来恳请臣妾代为禀奏，如今銮驾在外，京中朝政事务堆积如山，若长久无人坐镇裁决，恐生变乱。此事关乎国本，臣妾不敢隐瞒，万请皇上示下，该由何人暂代主持京中大局，以安人心？”
皇上的目光缓缓移动，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涣散的神智因这沉重的国事询问而被逼出几分清醒。
京中事务，江山社稷，他如今形同废人，确需托付于人。
几个皇子的面孔、几位重臣的身影在脑中纷乱闪过，可剧烈的头痛与全身的衰竭让他无法深入思量，唯一一个清晰且强烈的念头骤然占据所有，永琪。
那是他属意多年、寄予厚望的皇子，更是他秘密立储、赋予嫡子名分的继承者，品性端方，才具出众，此刻唯有托付于他，方能安心。
他用尽残存的所有气力，嘴唇剧烈颤抖着张开，喉头滚动，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反复数次，才终于挤出两个含糊却依稀可辨的字，
“永..琪...”
话音未落，他已然力竭，头一歪，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渊，只剩胸膛间沉重艰难的起伏。
胡芸角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她立刻俯身，问道：
“皇上可是说让荣亲王暂理朝政？臣妾明白了。”
无论皇上那两声含糊的音节究竟是何所指，这道口谕，都只会是荣亲王永琪的。
当日，胡芸角便传召随行的几位枢要大臣。
在众人面前，她神色端凝，说道：
“皇上口谕：朕躬违和，需静心调养。即日起，京中一应政务，暂由荣亲王永琪主持，代行天子之权。文武百官须悉心辅佐，听其调度，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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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船缓缓靠岸，皇上被宫人们用软轿小心翼翼地抬下船，随即换乘銮驾，一路马不停蹄地疾驰入宫，直奔养心殿而去。
銮驾在养心殿前甫一落定，那一下轻微的震动，却让轿内气息奄奄的皇上浑身猛地一抽搐。
他本就惨白如纸的面色瞬间转为骇人的青灰，双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唇也染上深紫，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异响。
宫人们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掀开轿帘，将皇上抬出。
他浑身瘫软如泥，左边身子死寂一片，毫无知觉，唯有尚能微动的右手，五指却死死蜷缩，青筋暴起，仿佛想抓住什么，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涎水不受控制地从歪斜的嘴角淌下，浸湿了明黄衣襟，昔日九五之尊的威严气度，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片狼藉的衰竭。
被抬入养心殿时，皇上已近乎完全失去意识，胸口剧烈起伏，喉间痰音隆隆。
浑浊的眼珠半睁着，茫然地对着头顶熟悉的明黄蟠龙帐顶，却连一丝凝聚目光的力气也无。
宫人慌忙将他安置于龙榻之上，包太医手指搭上皇上的脉搏，只觉那脉象浮散无序、微弱欲绝，如狂风中的一点残烛之火。
他知道胡芸角还不打算让皇上归天，于是不敢耽搁，立刻取出银针。
胡芸角静立一旁，冷眼瞧着榻上那具仅凭药力针术维系生机的残破躯体，眼底寒光一闪即逝。
她略一沉吟，转向身侧的心腹吉祥，声音压得极低，
“去翊坤宫告诉皇后，皇上南巡归来，突发风疾，病势沉重。”
皇上如今最厌见、最痛恨之人，莫过于如懿。
而如懿，也正是此刻最能刺激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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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内，凄冷如冰窟。
如懿虽未被明旨废后，但皇上厌恶之意早已昭然若揭，内务府总管太监秦立更是变本加厉地苛待于她。
乍闻皇上中风的消息，如懿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皇上虽已不算年轻，可一向康健，怎会突然中风？
“容佩！快，去养心殿！”
她猛地起身，也顾不得自身尚在禁足之中，推开阻拦的宫人，径直闯出了翊坤宫。
养心殿外，朱红宫门紧闭。
如懿正要踏入，两柄冷冰冰的刀鞘便交叉拦在身前。
“皇后娘娘恕罪，”侍卫躬身，语气却无退让，“贵妃娘娘有令，皇上需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
“皇上病重，本宫身为皇后，中宫之主，探视皇上乃天经地义！谁敢阻拦？”
如懿眸光冷冽，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竟不顾一切地挥开阻拦，硬生生闯了进去。
殿内药气浓重，胡芸角早已候在中央，见如懿闯入，脸上即刻浮起一片哀戚与担忧，
“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皇上此刻刚服了药，正虚弱着，实在经不起半点惊动，还请娘娘体谅，先回翊坤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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