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动物的丹药2（正文番外）

段嘉述倚在一旁的朱漆柱上，抱臂瞧着，他前番试丹，化作的是刺猬，行动起居颇多掣肘，这回便只袖手旁观，却将那盛丹的青玉小瓶往吴飞蓬手里一塞，眉梢眼角俱是怂恿的笑意。

吴飞蓬本非跳脱性子，然见众人玩得热闹，加上又是段嘉述给的，略一迟疑，倒也接了，依言服下一粒。

药力循经走脉，不过片刻，他束得齐整的发间，便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对圆润短小的耳朵来，耳廓边缘晕着浅淡的灰黑，耳背与内侧却是一片洁净的雪白，茸毛细腻。

更引人注目的是身后，一条蓬松粗长的尾巴悠然垂落，尾毛极长，洁白如新雪初覆，其上却错落点缀着大小不一的灰黑色环状斑纹，如云雾缭绕山巅，又似墨笔在素绢上挥洒出的写意圈点，尾尖亦是纯黑，轻轻摆动时，带着一种沉静而矫健的力与美。

鹿闻笙眼巴巴地望着那条洁白蓬松、斑纹雅致的豹尾，再回头看看自己那漆黑灵巧的猫尾巴，眼里的羡慕简直要凝成实质溢出来，口中喃喃：“是雪豹啊……”

他喜欢这类威风凛凛的大兽，方才错认己身为豹的遗憾，此刻全数投射到了吴飞蓬身上，尤其是那尾巴，看起来既威猛又柔软，与他想象中的豹尾一般无二。

他应该是这种猛兽才对！

柳霁谦将自家道侣那点小失落尽收眼底，只觉得那对因沮丧而微微垂下的黑色猫耳，连同那无意识轻摆的猫尾，都透着一股别样的可爱。

他不动声色地挪近半步，广袖下的手指悄然探出，指尖带着温凉灵力，轻轻揉了揉鹿闻笙那柔软的黑猫耳根。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条蓬松胜雪、尾尖染银的狐尾也自然而然地抬起，状似无意地搭在了鹿闻笙的猫尾上，温存的触碰间，带着无声的宽慰与独占般的亲昵。

颜清姝与段嘉述却已一左一右凑了上去，盯着吴飞蓬头顶那对圆耳，异口同声笑道：“什么豹不豹的，分明也是大猫！”  在她们看来，凡猫科皆可亲可撸，这般品相，更属上乘。

段嘉述玩心大起，伸手虚虚比划着，促狭道：“既是大猫，叫两声来听听？”

吴飞蓬性子虽稳，却非古板，见段嘉述眼巴巴望着，眸中满是期待亮光，心下微软，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无奈，摇头道：“雪豹是喵喵交的么？”

话虽如此，他却抬起一手，五指微蜷，仿着猫儿前爪模样，另一手掩在唇边，当真低低地、带着些许生疏与试探，“喵…喵呜……”了两声。

那声音与他平日清朗语调迥异，混着他此刻冷峻中透着野性的相貌，反差之下，竟有种奇异的柔和。

哪里还有雪豹半分雪域王者的孤高，倒像只被顺毛顺得舒服了的大型家猫。

这让大家嘲笑的笑容消失且转移——所以说最讨厌小情侣了口牙！

正笑闹间，张淼与严舟前一后步入庭中。

张淼是被王衍之传讯唤来，说是得了新奇丹药共赏，一袭黑衣，面容清冷。

严舟则是半途遇上，闻说竟有能显化本性生灵的丹丸，丹修的本能好奇心起，便也跟来一探究竟。

见众人形态各异，又有丹药可取，严舟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眯得更细了，也不多问，径直取了一粒服下。

张淼本不欲参与，但见严舟已动作，又思及大家都这样，来都来了，略一迟疑，也拈起一粒吞服。

张淼的变化颇为含蓄，并未生耳或长尾，只在额际发间，悄然延展出两簇修长挺立的耳羽，色如檀木，羽枝细密，末端略染霜白，形似小小翎冠，为他本就沉静少言的面容更添几分肃穆与神秘。

他肤色白皙，五官端正，此刻顶着这对耳羽，眼神依旧清冷平直，偏偏那耳羽随着他细微的转头动作轻轻颤晃，形成一种“冷脸萌”的反差趣味。

严舟的变化则更显妖异。

他脸颊两侧，自颧骨至耳下，浮现出细密整齐的淡青色鳞片，光泽莹润，恍若上好的古玉镶嵌。

他一双眸子本是常含笑意，此刻更细长了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收窄成线，透着冷血生灵特有的幽邃。

他惯常眯眼笑着，此刻这副模样，那笑容便显得愈发高深莫测，似有毒蛇吐信般的危险，又混杂着他本人那股万事不过心的滚刀肉脾性带来的奇异和谐。

傅向行并未参与小年轻们的嬉戏，见此情形，对身旁人道：“这‘灵犀幻形丹’倒真有几分玄妙，所化之物，确与二人心性颇有暗合。”

张淼沉静专注，有夜间明察之象，类猫头鹰；严舟看似随和，实则心思难测，行动间带着股滑不溜手的韧劲与潜在锋芒，肖似蛇类。

余烁阳看热闹从不嫌事大，瞅瞅张淼的耳羽，又瞄瞄严舟颊边鳞片，击掌笑道：“嚯！这倒巧了，还是段现成的食物链呢！”

他虽未明言，但众人皆知猫头鹰善捕蛇，联想到严舟那油盐不进、滑不留手的性子，在沉稳克制的张淼面前似乎也难讨到便宜，这不就是一物降一物么？

这比喻贴切又促狭，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章知许立在人群稍远处，任凭颜清姝如何怂恿，只是摇头不肯服丹，淡淡道：“麻烦。”

颜清姝也不强求，摸着自家蓬松的松鼠尾巴，只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道：“章师兄，你便是不吃这丹，我也能猜着——十有八九是只卡皮巴拉！”

章知许挑眉，不置可否——尽管不知道卡皮巴拉是什么。

这时，宋闻却有些气鼓鼓地挤到颜清姝面前，他头顶赫然是一对色泽暗沉、形似弯钩的蝎状触角，身后也有一条节节分明、尾端带钩的蝎尾在不安地摆动。

他指着自己，俊脸涨红，愤愤道：“为何我是蝎子？”

颜清姝正在逗弄唐鹤那摇个不停的狗尾巴，闻言头也不回，只摆摆手：“没有告知的义务。”

灵犀幻形丹只是会根据某些特征化形而已，绝对是哪方面与化形动物有关系才有的。

其他人瞥他：嘴巴毒不毒自己心里不清楚？

大家对灵犀幻形丹提供的动物，那都是不约而同的点头认可，依旧加深刻板印象。

炎昭明本有些意动，指尖摩挲着玉瓶，跃跃欲试。

他也好奇自己会化为何种生灵。

不料身旁的沧离歌早看穿他心思，抢先一步，抱臂嗤笑道：“炎大少爷，你还试什么试？整日这般张扬夺目，偏爱朱红锦袍，行走间恨不得光芒万丈，不就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吗！何必多此一举？”

炎昭明被噎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虽不喜“大公鸡”这比喻，觉得不够威猛霸气，但心底又隐隐怕万一真化作了锦羽公鸡，岂非坐实了离歌的调侃，从此沦为笑谈？

这犹豫忐忑的心思在脸上转了一圈，终是悻悻然收回了手，只哼了一声，强撑面子道：“本少爷今日没兴致罢了。”

只能说很有自知之明了。

颜清姝目光流转，瞥见一直安静立于角落、含笑观望的李瑞希。

李瑞希气质温婉沉静，举止娴雅，在一众活泼同门中，总如幽兰独立，颇有大家风范。

颜清姝素来欣赏这位师姐的柔中带刚、处事周全，此刻兴起，便持瓶上前，笑语嫣然：“李师姐，这般有趣，你不妨也试一试？”

颜清姝觉得，李瑞希的性格来看，定是白鹭、仙鹤那般清雅出尘的灵禽。

李瑞希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浅笑，眸光清澈，并无推辞：“好啊。”  她接过丹丸，从容服下。

然而，灵光氤氲过后，显现出的形态，却令满庭喧笑为之一静。

只见李瑞希云鬓之上，生出的并非众人预想中修长飘逸的鹤翎或鹭羽，而是一簇低垂的、柔中带刚的灰黑色耳羽冠，形态优雅别致，细看羽枝分明，似精心梳理过。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明眸周围，透出一圈淡淡的、近乎橙红的肤色，一身素净衣裳，上若披雪，下摆与身后垂落的两根极长的中央尾羽，却呈现出深邃的墨黑，黑白交织，对比鲜明。

这模样……瞧着是鸟类无疑，且有耳羽，绝非寻常鹤鹭。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叫不出名字，陷入知识盲区。

鹿闻笙琥珀金的猫瞳仔细逡巡片刻，尤其在那独特的羽冠和修长身姿上停留，身后的黑色长尾不自觉地左右轻摆，若有所思道：“这似是……蛇鹫。”

见众人疑惑望来，他略整理思绪，解释道：“蛇鹫头钩喙似鹰，长腿似鹤，头顶羽冠；羽冠低垂，眼睛周围橙红色的赤裸皮肤；上身披洁白羽毛，翅膀后部和尾部则覆盖着黑色羽毛；尾羽中间的两根白色羽毛极长，腿像鹤腿修长挺拔，上半部长着黑色的短绒毛；小腿和脚表面长有很厚的角质鳞片。”

蛇鹫以蛇为食，尤擅捕杀毒蛇，姿容既优雅高贵，又隐含着能决生死的锋锐与危险，是优雅与力量、沉静与致命的结合体。

解释完毕，鹿闻笙自己也有些怔忡。

他望着依然面带温婉笑意、气质宁静如水的李瑞希，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向来和善体贴、处事周到的师姐，与记忆中那种立于非洲草原、以蛇为食、姿态高傲而危险的猛禽完全联系起来。

李瑞希自己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她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低垂的耳羽，指尖传来羽毛特有的细腻触感。

淡金色的眼眸中流光微转，映出众人惊诧不解的面容，她唇边那抹惯常的温柔笑意依旧，却仿佛在此刻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看不真切的薄雾。

这“灵犀幻形丹”所揭示的“本性”，究竟映照的是她哪一面呢？

丹药所映照的，究竟是表象的性格，还是内心更深层、或许连本人也未曾全然察觉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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