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万源之海

“我们休整片刻，便继续前往万源之海。”

林枫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在空旷的乱石荒原上轻轻回荡。

他躺在冰冷坚硬的碎石上，每一寸筋骨都在隐隐作痛，先前被虚空乱流撕扯的伤口，虽不再渗血，却依旧牵扯着神经，稍一运转气息，便传来阵阵钝痛。

零号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倦意，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刚一动，便浑身发软，再次跌坐回去。

为了护着林枫穿越虚空乱流，她几乎抽干了自身所有的虚空本源，从撕裂空间、凝聚护体光罩，到在无尽黑暗的乱流中辨别方向，每一步都耗尽了心神。

此刻连指尖都难以抬起，淡青色的虚空涟漪，也只能在周身泛起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光晕。

“我……需半个时辰，恢复些许本源，才能引路。”

零号轻声说道，声音细若游丝，她闭上眼，再次闭目调息，试图吸纳天地间稀薄的能量，弥补枯竭的能量核心。

可这片荒原地处乱古纪元深处，天地能量本就匮乏，再加上她本源受损过重，吸纳的速度慢如龟速。

林枫见状，不再多言，也缓缓闭上双眼，强忍着身体的剧痛，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嗜血本源，慢慢温养受损的肉身。

荒原的风愈发凛冽，卷着细小的碎石，打在两人破旧的衣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却驱不散这片荒原的荒芜与冷寂。

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乱石堆，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半点生机，仿佛一片被世界遗忘的死地。

两人就这般安静地躺在荒原之上，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

从陨渊自爆、四大长老围杀，到落神谷被围、引动虚空裂隙突围，再到乱流中九死一生，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般放松过，神经始终紧绷在生死边缘，此刻彻底摆脱四大神族的追兵，才敢真正放下心，稍稍休整。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林枫率先恢复了些许力气，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体内的伤势虽未痊愈，却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剧痛，丹田内的嗜血与虚空本源，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机，虽远不及巅峰状态，却也足以支撑赶路。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零号，只见她依旧盘膝而坐，面色依旧苍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周身的虚空光晕依旧微弱，显然本源还未恢复多少。

林枫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守在一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止突发的危险，这片荒原看似平静，可乱古纪元深处，向来暗藏凶险，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虚空漩涡，或是蛰伏的荒古异兽。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零号终于缓缓睁开眼，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依旧虚弱，却比先前好了些许。

“可以动身了，我已感知到万源之海的大致方位，在这片荒原的正北方，只需一直前行，约莫三日路程，便可抵达。”

说着，零号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林枫立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形。

零号没有拒绝，微微颔首，以示谢意，两人相互搀扶着，朝着正北方向，一步步缓缓前行。

脚步踏在碎石之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两人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没有言语，只是一心赶路。

他们都清楚，唯有尽快抵达万源之海，才能彻底化解危机，林枫的本源隐患，零号的本源损耗，都能在那片本源圣地得到解决。

就这样，两人一路沉默前行，不敢有丝毫耽搁。

荒原的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阳光暴晒，酷热难耐，夜晚寒风刺骨，冰冷彻骨，可两人都咬牙坚持着，没有半句怨言。

第二日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整片荒原染成了橘红色，天边云霞漫天，倒是为这片荒芜的大地，增添了一丝别样的景致。

两人走到一处稍高的乱石坡上，停下脚步，打算歇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

林枫扶着零号坐下，正想取出丹药，让零号再次调息恢复，突然，他的丹田猛地一震！

一股突如其来的温热感，从丹田深处瞬间爆发，如同沉寂的火山悄然苏醒，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原本安分的主宰本源碎片，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疯狂躁动起来。

这一次，并非是失控的冲撞，也不是本源冲突的剧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与牵引，仿佛有一道跨越了万里时空的呼唤，直直传入他的神魂深处，温柔、厚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动着他体内的主宰碎片，不断震颤。

“嗯……”

林枫闷哼一声，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丹田，眉头紧紧蹙起，眸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这种感觉太过奇特，既熟悉又陌生，是他融合主宰碎片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那股呼唤之力，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向往，仿佛远方有什么东西，是他与生俱来的归宿。

“你怎么了？”

零号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转头看来，清冷的眸中瞬间泛起担忧，她连忙运转仅剩的神念，探查林枫体内的状况：“是伤势复发，还是本源碎片又要失控了？”

“不是失控，也不是伤势。”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丹田内的躁动，抬眼望向正北方向，眸中的惊愕愈发浓烈，“是我体内的主宰本源碎片，它在回应一股力量，有东西在召唤它，在召唤我，方向……正是万源之海！”

零号闻言，神色猛地一凝，立刻顺着林枫的目光，望向正北方向，同时全力运转虚空本源，感知着天地间的能量波动。

起初，她只察觉到荒原上寻常的晚风与能量流动，可不过瞬息之间，她的脸色骤然大变，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震撼，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天地能量……在汇聚！”

零号失声说道，声音微微发颤，她指着四周的虚空，指尖都在轻轻抖动，“不止是能量，整片空间，都在扭曲，这不是普通的空间波动，是……是超越主宰级的力量，在改写空间法则！”

话音落下，诡异的天地异变，骤然爆发！

原本轻轻吹拂的晚风，瞬间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漫天飞舞的细小碎石，瞬间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整个荒原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不是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源自地底深处、沉稳而厚重的律动，每一次震颤，都与林枫丹田内的主宰碎片，形成完美的共鸣。

地面上，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缓缓浮现，如同大地的血脉，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全部朝着正北方向汇聚而去，金色纹路所过之处，碎石自动分开，地面变得平整无比。

虚空之中，原本透明的空间，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波纹不断扩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远处的天际、连绵的乱石、夕阳的余晖，全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一幅被不断折叠的画卷，天地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短。

林枫丹田内的主宰碎片，震颤得愈发厉害，温热感遍布全身，那股呼唤之力，变得愈发强烈，几乎要带着他的身躯，朝着正北方向飞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呼唤自己的力量，正是来自万源之海，不是他在追寻万源之海，而是万源之海，在主动接引他！

零号站在一旁，浑身紧绷，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神早已被彻底震撼。

她专修虚空大道，深谙空间法则，可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这不是虚空穿梭，也不是瞬移，而是空间折叠，强行扭曲乱古纪元的空间法则，跨越万里距离，将人直接接引到目的地。

这等手段，根本不是任何修士能够做到的，哪怕是四大长老那般的真神巅峰，哪怕是传说中的主宰，也无法撼动纪元空间的法则。

唯有这片乱古纪元的本源意志，唯有万源之海自身，才能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这是……纪元意志，万源之海在主动召引你。”

零号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震撼，“你体内的主宰本源碎片，本就源自万源之海，它是钥匙，而你，是被万源之海选定的人，此前所有的生死磨难，都是为了让你走到这里。”

林枫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零号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从他融合主宰本源碎片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与万源之海紧紧相连，四大神族的追杀，不过是前行路上的绊脚石，在纪元意志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就在两人震撼之际，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浩瀚力量，瞬间将两人彻底包裹。

没有丝毫的痛苦，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这股力量如同春日暖阳，轻柔地笼罩着两人的身躯，所过之处，林枫体内的伤痛快速缓解，零号枯竭的本源，也得到了一丝温润的滋养，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能任由这股力量裹挟着，缓缓升空。

两人的身躯，缓缓离开地面，悬浮在半空之中。

脚下的荒原越来越小，悬浮的碎石、震颤的大地、金色的纹路、扭曲的虚空，尽数化作模糊的光影，在眼前飞速流转。

天地间的距离被无限压缩，前一秒还身处荒凉的乱石荒原，下一秒，周遭的景象便以惊人的速度更迭，凛冽的寒风消散，荒芜的乱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清新、精纯至极的本源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功夫，裹挟着两人的浩瀚力量，缓缓消散，双脚再次踏在了坚实而温润的地面上，眼前的光影渐渐褪去，一片前所未有的浩瀚圣景，彻底展现在林枫与零号眼前。

两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无法言语，心中的震撼，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脚下，是一片洁白细腻的沙滩，沙粒如同羊脂白玉打磨而成，温润光滑，没有半点粗粝之感。

踩在上面，暖意顺着脚底缓缓蔓延至全身，林枫体内残留的伤痛，竟在瞬间消散了大半，零号虚弱的气息，也随之平稳了许多。

沙滩边缘，没有汹涌的海浪，没有呼啸的海风，一片浩瀚无边、横贯天地的蔚蓝海域，静静横亘在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与天边相连，浑然一体。

这片海，便是他们历经生死、苦苦追寻的万源之海。

海面平静无波，如同一块巨大无瑕的蓝宝石，在天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璀璨的光芒。

海面之上，无数种本源之气交织沉浮，金色的主宰本源、猩红的嗜血本源……

还有诸多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闻的奇异本源之力，五彩斑斓，流光溢彩，如同天边的云霞，缠绕浮动，美到极致，也震撼到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本源之气，深吸一口，便觉得丹田内的本源之力飞速运转，林枫体内破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枯竭的丹田，重新滋生出浓郁的嗜血与虚空本源，就连那枚躁动的主宰碎片，也彻底安静下来，缓缓旋转，与万源之海的气息完美融合。

体内多道本源之间的隔阂与冲突，瞬间烟消云散，原本紊乱的丹田，变得前所未有的安稳、平和。

零号站在沙滩上，周身的虚空本源，开始疯狂复苏，淡青色的光晕愈发浓郁，短短片刻，便恢复了五成实力。

她看着眼前的万源之海，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释然与惊叹，专修虚空大道的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海域中，蕴含着最纯粹的空间本源，只要在此修炼，她的虚空大道，必将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林枫缓缓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飞速恢复的力量，感受着丹田内安稳的主宰碎片，心中百感交集。

从踏入万神战域，被四大神族追杀，到陨渊绝境自爆，落神谷死里逃生，再到虚空乱流九死一生，历经无数磨难，数次濒临死亡，他终于来到了这里。

没有跋山涉水的艰辛，没有一路奔波的疲惫，被万源之海主动接引，跨越万里，直达圣地。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零号，看着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心中满是感激，若不是零号一路拼死相护，他根本走不到这里。

“我们到了，终于到了。”

林枫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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