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8章 比夫笼

其实在赶向对方口中的地方时，白洛曾经想过，那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

是某家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推开门后会有一股陈年的酒味扑面而来的破旧酒馆？

还是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一群人在牌桌上红着眼睛押注的赌场？

就像岩上茶室一样。

虽然不确定这鬼地方有没有赌场，但既然有着魔神的手笔，那么对方的老巢肯定会具有某种神秘色彩吧？

比如阴森森的庙宇之类的，里面还供奉着面目狰狞的神像。

不曾想......

这里只是一个路边摊。

没错，就和许多试图在圣火竞技场讨口饭吃的人一样，这只是一个由帆布搭建出来的十分简陋的路边摊。

帆布已经褪色，边角有几处破洞，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门口放着一口锅，锅是老式的铁锅，锅底被火烧得发黑，边沿还有几处缺口。

就连最重要的桌子也只有一张，而且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架。

整个摊位简陋到让白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嗯？来啦？”

这个路边摊的主人，是一个双眼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老妇人。她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她用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围裙擦了擦自己的手，干枯的手臂上满是老年斑。

白洛站在她面前时，她甚至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白洛这个人。

不是因为白洛不够显眼，而是因为她的眼睛不好使了。

“有人让我过来的。”

白洛坐到了唯一的桌子旁边，那凳子吱呀一声，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他倒也没有嫌弃太多，毕竟在野外时，他连丘丘人那种不知道煮过什么东西的锅子用起来都不带眨眼的。

更何况是城里的小摊？

至少这里的锅看起来是洗过的，干净又卫生。

“您就是小夫口中的那个贵客啊？”

老妇人从箱子里取碗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浑浊的双眼微微眯了眯，似乎是想仔细打量白洛。

她的手很稳，虽然年纪大了，但端碗的动作一点也不抖。而她的话，也让白洛进一步确定了自己没有找错人。

可是......真的是这里？

白洛环顾四周，看了看这个破败的路边摊。

这里的条件......恐怕就算是野外的丘丘人看到以后都会直摇头吧？

“小夫是？”

为了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他再次问了一句。

只不过这个名字让白洛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小夫......他还胖虎呢。

“比夫笼啊，我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拗口，都是叫他小夫。”

老妇人和蔼一笑，出声解释道。她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在叫自己孙子的名字。

不过解释完以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话，而且脸上满是宠溺。

只是这一句明显不是在跟白洛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估计是在和自称蕈之贤主的魔神在沟通着什么。

“所以，你就是那个所谓的使者？”

在这个老妇人和那个魔神的沟通结束以后，白洛试探性的询问道。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那个自称蕈之贤主的家伙是不是认识他。

甚至是熟识他。

毕竟他白洛只会善待两种人——老人和孩子。

老人，是因为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风霜，受过了苦累，不该在晚年还要被人欺负。

孩子，是因为他们还没长大，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美好，不该在童年就被人伤害。

而眼前的老妇人，明显符合第一个特征。

因此他才会在第一眼注意到这个路边摊的老板是个老妇人时，那么抗拒承认这里就是蕈之贤主的老巢。

不是因为他不敢动手，而是因为他不想动手。

如果换成一个满脸凶神恶煞壮汉，或者戴着眼镜满脸笑眯眯的阴谋家，他动起手来绝对不带犹豫的。

但换成这么一个老妇人......

就算他已经没有良心了，也完全下不去手啊。

“如果你说的是小夫那孩子的话，那就是我了。”

老妇人笑眯眯地给白洛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便开始张罗起了饭菜。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熟练，并且很稳，一看就经常这么做。

说是饭菜，实际上就是简单的蘑菇汤。

缭绕的雾气里可以看出，这汤很是不起眼，就是几朵蘑菇在水里煮着，连点油花都没有。

顶多就是加了些配菜和香料。

只是没有煮一会儿，锅子里就飘出了一阵清香。

那香味不浓，闻起来淡淡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给人一种大自然的鲜活感。

这味道......倒是和饮料里的沉淀物有些相似。

对，不会有错的，被下在饮料里的东西就是它。

“来，有什么事情等填饱了肚子以后再说。”

蘑菇汤盛出来以后，老妇人就将其端到了白洛的面前，放在了桌子上。

碗是粗陶的，虽然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乳白色的汤汁上面飘着几朵蘑菇，薄薄的像是一片片小小的云朵。

白洛的目光先是在老妇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汤上。

他将其端起来，细细品了一口。

嗯......很鲜，也很有营养。

不是那种加了味精的鲜，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蘑菇的鲜，水的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草药一样的清香。

如果是他的话，他更多会给柯莱喝，因为这玩意儿很健康，适合给孩子喝。

虽然那姑娘已经算不上是孩子了，但遇到类似的东西，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总是对方。

“好喝吗？”

老妇人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白洛。

任谁都看不出，她竟然是一只......一位魔神的使者。

“嗯。”

白洛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他没有问小夫在哪里，也没有问它找自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喝着汤，一口接一口。

老妇人也没有催他，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喝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其实白洛也有想过，这蘑菇汤里会不会有问题。

毕竟那个叫“比夫茏”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但从他对这个老妇人的观察来看......这里面多半是没毒的。

至少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甚至久违的察觉到了长辈的关怀。

这也让他想起了老教头。

如果对方的演技真的强悍到连他都辨识不出来，那他也认了。

不是他不够谨慎，而是他愿意为这份善意赌一次。

而他打赌从来没有输过。

“放心，小夫那孩子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不会吵到你的。”

或许是看出了白洛的疑虑，老妇人再次开口解释道。

“睡了？”

白洛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其实从对方那稚嫩的声音，以及这看起来有些穷酸的“老巢”他就能看出，这个蕈之贤主现在混的绝对很惨。

别的魔神哪个不是住在宫殿里，被信徒簇拥着享受着无尽的供奉？

就连赫乌莉亚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地宫。

而比夫笼呢？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

或许丘丘人都比它混得好。

“嗯，那孩子离这里很远，能和我们说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怜惜对方，还是觉得无奈，又或者两者都有。

不过从她的语气来看......他们的关系倒不像是魔神和它的子民。

更像是......家人？

总之绝对不是那种一方凌驾于另外一方之上的关系。

“能说说它在哪里吗？”白洛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只是问过以后，才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连忙再次补充道，“我没有恶意，只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他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但真这么说的话，反而听起来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看着白洛想要解释些什么的样子，老妇人端起他面前空了的碗，又给他盛了一碗蘑菇汤，推到了他的面前。

“老婆子我的眼睛虽然不好使，但也能看得出来，你不是个坏孩子。”

老妇人的话，顿时让脸皮厚度堪比雷神刀鞘的白洛脸红了一下。

啧......他居然也有被人夸是好孩子的一天吗？

“老婆子我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的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手里捏着自己洗的发白的围裙，老妇人出声感慨道。

至少在她看来，白洛不仅没有嫌弃她这里地方小，也没有嫌弃她的蘑菇汤，更没有嫌弃她这个老婆子。

就像比夫笼一样。

它也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

它明明可以找更年轻、更有力量的人做它的“使者”，却偏偏选中了她。

甚至在有了更多选择以后，也依旧给予了她这个“使者”的身份。

这孩子和比夫笼一样，怎么可能是坏孩子呢？

所以她并没有隐瞒比夫笼的事情。

甚至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兴许能帮到比夫笼，毕竟从比夫笼的语气来看，它可是很看好这个年轻人的。

“那孩子，被埋在了地下。”

“埋在了地下？”

听到老妇人这句话以后，白洛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自称蕈之贤主的魔神，应该被人给封印在了地下。

就像被镇压在海底的奥赛尔一样，只能在暗无天日的海底苦苦挣扎。

至于到底是谁封印的它......那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是某一任火神？

纳塔的土地上，发生过太多不为人知的事，很多事都被时间掩埋了。

鬼知道这个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魔神是怎么被封印的？

“对，那孩子说......它遇到了火山爆发，被深埋在地底很多年，一直都没办法脱困。”

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忧，老妇人解释道。

而她的话，也让白洛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所谓的火山爆发，大概率是火神的手笔。

尽管纳塔的神明和其他地方的魔神不太一样，但把一只魔神封印在地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或许是怕这位老人家不懂什么是封印，所以比夫笼特意用“埋”这种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告知她。

不会真有魔神会被所谓的火山爆发给埋在地底下吧？

不会吧？

“你没有尝试去救它吗？”

白洛再次询问道。

对于比夫笼为何会选择一名老妇人做自己的使者，白洛心里多少也有了一些底。

首先，就算是白洛，都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老妇人居然是一个魔神的使者。

其他人就更不会往这方面去想了。

其次，它大概率是真的没得选了。

从老妇人的只言片语可以判断出，她应该是无意间察觉到了被封印起来的比夫笼，这才和对方建立起了联系。

那时的它只能选择她。

至于现在为什么还是让她当使者......那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这个比夫笼，也是一个重情义的魔神吧？

“试过，但它被埋的太深了，凭我一个老婆子的本事，根本挖不动。”捶了捶自己的腿，老妇人叹气道，“虽然那孩子后来又找了一些人，说是它的信徒，但因为闹得动静太大，差一点被当成盗墓贼给抓了，后来也只能不了了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以及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疼。

她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她终究是上了年纪，根本没有能力将其给救出来。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煮上一锅蘑菇汤，然后想办法让更多的人喝下去。

因为比夫笼说过，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喝下蘑菇汤，它的实力就会恢复。

到时候不需要她帮忙，对方自己就能脱困。

白洛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虽然汤已经有些凉了，但那股自然的清香还在。

他放下了空荡荡的碗，看向了老妇人：“所以，是哪一座火山？”

老妇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发颤：“你愿意帮它？”

白洛笑了笑：“至少先看看，它是个怎么样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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