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阴山黑石匪寨考详疏》
第1149章 《阴山黑石匪寨考详疏》
老祖宗有些话,说的很难听,申时行引用了一句韩非子说的话,君臣利害有异,臣必挟外自重口这句话可谓是古今通用,两千年前如此,两千年后的大明,还是如此。
哪怕是没有万历开海之挟洋自重,也有李成梁养寇自重的旧事,就像皇帝原谅了李成梁当年的不得已,朱翊钧同样原谅了舟师们为自己利益奔波、用舟师工盟裹挟朝廷之举。
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想吃多点,而自确实有本事有能力多吃两口,闹一下正常,朱翊钧当然有被忤逆、被背叛的感觉,但他不认为就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但朱翊钧没有原谅这四十七名舟师该死的罪行,在南洋开拓鸦片种植园,并且利用自己舟师的身份和特权,把这些鸦片带回了大明朝,他们赚到了银子,却让大明人家破人亡。
一个阿片球为一斤,而一个毒虫一年恰好需要一个阿片球,而一个阿片球的价格在大明高达三千两银,如果做成了小盒的福寿膏,只会更加昂贵。
眼下,能抽得起阿片球的人,只有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和较为富裕之地的乡绅,势豪乡绅同样是大明的子民,朱翊钧作为皇帝,也要保护他们。
而且在这件事上,保护势豪乡绅,也就是在保护穷民苦力,因为阿片的规模一旦泛滥起来,价格从三千两白银降低到一个人人都抽得起的地步,哪怕是朱翊钧、张居正、戚继光三巨头摞一块,都无力回天。
禁毒和反腐的根本面对不同,反腐的目的是为了遏制贪腐规模,禁毒的性质是战争,是大明必须要打赢的战争。
性质不同,决定了皇帝的处置办法完全不同。
林万才,一个破案率百分之百的神探,他被送到了开封府,在开封府羁押了三天后,林万才被押送回京,林万才是坐著火车入京,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被送到了。
这个过程中,林万才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被送到了北镇抚司大营。
其实朝中的大臣们都在等著河南地方的反应,来判断案子的规模,林万才如果死在了开封府,那朝廷就要立刻派出镇暴营前往开封了。
林万才死了,那等于河南地面实质性的叛了,朝廷必然要有动作,而且是要有大动作,否则日后地方就会割据。
这个案子和别的案子不同的地方,在于太子亲自督办,把林万才杀人灭口,就是造反。
庆幸的是,河南地方没有玩杀人灭口、或者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很痛快,没犹豫,就把林万才送回了京师。
「朕还以为文敬公走了,河南又开始反复了,结果并没有,李大伴,下章内阁,此事到林万才为止,不必牵连广众。」朱翊钧对河南地方的态度很满意。
林万才在河南地方为官多年,他干的一些脏活,也不只是给自己干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数件连太子都能看出问题的冤案,居然能办成铁案,大明纠错力量,尤其是地方纠错力量,完全失效,说河南地方是干干净净的,骗鬼,鬼都不信。
一些个大员需要一个这样的刽子手一样的官员。
既然河南地方官员们选择了体面的做法,那大家都可以体面一点。
「朕的意思是,有轻微问题的河南地方官吏,可以给个致仕的机会,至于有重大问题的官吏,该杀就杀。」朱翊钧怕李佑恭误会了他到此为止的意思,多解释了一句。
「臣遵旨。」李佑恭错愕了一下,他跟了陛下多少年了,陛下这里的规矩,体面的做法,从来不是罚酒三杯,他要是传错圣旨,还不如直接去凤阳种地。
他看了眼袁可立,这话陛下,其实说给袁可立听的。
陛下对袁可立很关注,一直在耳提面命、言传身教的培养袁可立。
缇骑很快对林万才展开了审问,而且缇骑也在驰道上来回奔波,案子的确有沆瀣一气的现象,但没有蛇鼠一窝,也就是说,够标准够资格称得上有重大问题的,只有林万才一人。
地方沆瀣一气可太正常了,要不然大明也不是条条块块的基本政治格局了,没有蛇鼠一窝,倒是让赵梦佑颇为意外。
赵梦佑带著案卷到了通和宫御书房,面色颇为复杂的说道:「陛下,林万才的案子,牵连了河南地方十二位朝廷命官,七十余吏员,臣把他们仔仔细细的查了查,顶了天也就是一些贪腐的问题,冤案也有。」
「可草菅人命的,确实只有林万才。」
冤案当然有,而且还不少,但敢办出草管人命的冤案,真的只有林万才,而且林万才制造的数百起冤假错案里,草管人命的案子,也只有两起。
「陛下,这死刑三复奏,自唐朝时候就有了,大明也是这样的规矩,当下尤其困难的地方在于,陛下勤勉。」赵梦佑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是颇为感慨,作为缇帅,万历之前,其实草管人命的冤案数不胜数。
这次赵梦佑把河南整个翻遍了,都只找到了两起。
之所以没有草管人命,因为陛下要看,而且让地方官员如鲠在喉的地方,就是陛下很勤勉。
草管人命的案子,陛下也要背负一定责任的,就像这次的案子。
陛下的勤勉,有效的遏制了冤假错案的烈度和规模。
李佑恭听到这里也只是笑了下,他东奔西走多年,陛下不理解自己有多英明,李佑恭清楚的很口河南地方,凌云翼已经杀了一遍了,能干净几十年都不止,没那么快的恶化,可以说是个案了。
「那他林万才也该死。」朱翊钧看完了案卷,脸色有些铁青,判了林万才死刑,草菅人命的案子有两起,林万才收钱办案,有上百起之多,林万才在南阳府做推官,靠著这些案子,敛财超过了十七万银!
「那确实该死,南阳府刑房,都有点受不了他了。」赵梦佑实话实说,南阳府刑房也不干净,和林万才一起发财的吏员不在少数。
这次选择和林万才彻底撕破脸,也是怕林万才遭雷劈,连累到了自己。
差不多先生,差不多得了,什么钱都要拿,什么钱都敢拿,贪腐不是这么贪的,贪也是有门道的,有些银子拿了,朝廷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像王篆那样,风头过了继续做官。
「万历三年的时候,先生给朕讲《朋党论》,讲到了,小人无朋,惟君子有之;这篇文章是欧阳修为了回应他结党营私而写,朕当初就问先生何意。」
「先生告诉朕,小人结成了朋党也是无法长久的,因为他们走到一起是为了利益,而不是同志同道同行同乐,利益相同的时候,他们会互相勾结,但利益不同的时候,就会立刻出卖对方。」朱翊钧看完了林万才的案子,想起了张居正教的东西。
王崇古把整个晋党都给了皇帝换了圣眷,王崇古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现在和林万才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的刑房书吏们撕破脸,其实也是类似的,大家都在干坏事,都知道不对,但做坏事也要有个度,那么大个陛下在天上,如日中天,过了线儿,真的会有铁拳。
小人无朋,君子群而不党。
张居正和戚继光不是朋党,他们是为了同一目标,战斗在不同战线的袍泽,当初张居正给皇帝讲《朋党论》,也是科道言官们在攻计张居正和戚继光在结党营私。
「把案子查清楚后,就移交刑部、都察院。」朱翊钧朱批了赵梦佑的案卷,皇帝对调查的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按照屋千蟑理论,看到一个蟑螂,代表屋子里有一千只蟑螂了,出了一个林万才,河南地面应该烂完了。
调查结果显示,河南地面没有烂完,甚至情况很好,林万才这么胆大包天的人,还是少。
朱常治的感觉没有错,大明皇帝确实更喜欢太子,太子不够聪明,但足够的稳重,大明皇帝的目光,看向太子的时候,更多一些。
四皇子朱常鸿要从归化城到胜州城,看大明最大的煤田,这个煤田是大明的能源中心,他在途径五原府时候,短暂驻扎了三天,收到了五原府知府的求助。
「一窝盘踞在阴山脚下的马匪,为祸多年,卫军缺少马军,不能剿灭,故此求助于缇骑。」骆思恭对朱常鸿详细汇报了情况,不是有了马匹就有了马军,骑兵仍然是当下最昂贵的兵种,因为确实难以培养。
卫军缺少马军,而这些马匪,依靠著弓马娴熟,为祸乡野之间。
五原府虽然叫做五原府,但其实就是大明腹地一个县的规模,总计九镇一林场,丁口不过14万众,这样的人口规模,注定养不起马军,所以对这窝马匪,五原府是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骆叔觉得要不要帮忙?」朱常鸿询问骆思恭的意见。
骆思恭斟酌了片刻说道:「按理说我们只是路过,地方有麻烦,咱们不该多管,奏闻朝廷就是,可是这剿灭马匪,难就难在这里。」
「朝廷真的派了马军来,这些马匪就远遁数百里,不见其影踪,朝廷的马军走了,他们去而复返。」
「咱们是途径,这些马匪没有跑,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殿下,臣以为,马匪,不得不剿。」
「但,也请殿下慎重考虑。」
「那就剿!」朱常鸿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问骆思恭之前,其实也觉得该剿。
马匪都是狼崽子,钻到羊圈里,就是吃不了、带不走,也要全都咬死,闯进各乡寨之后,带不走的统统毁掉,把能杀的活物统统杀掉。
而这些马匪的理由是,投靠大明的草原人全都是长生天的叛徒,该死之人,他们是代长生天威罚。
「我倒是要看看,长生天他有几个团营!」朱常鸿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骆思恭是皇帝陛下的陪练,现在保护朱常鸿,骆思恭还是觉得,骨子里,朱常鸿和陛下最像,朱常治那都是学来的,学来的样子,总是差了几分,朱常鸿身上这股子果决劲儿,就是秉性,人的秉性是学不来的,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做,就做了再说,管他亲爹会对他是什么看法。
皇子出巡私自动兵这事儿,很犯忌讳。
「我跟骆叔一起去,我保证不添乱,不乱跑,不给军兵们添麻烦,唯有亲历,方有感触。」朱常鸿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臣领命。」骆思恭是个很轴的人,陛下让他听朱常鸿命令行事,他就会完全照办。
其实这就是朱常鸿跟陛下另外一个最像的地方,勇敢,万历五年,合一众一帮邪祟攻山的时候,陛下亲自披坚执锐,眼里只有兴奋,没有畏惧。
朱常鸿十二岁,他不缺乏勇敢,他甚至要骆思恭带著他逃出保护,就为了看一眼真正的大明。
果决和勇敢,就是朱常鸿最像陛下的地方了。
五原府地方是请缇骑出手剿匪,请的是天子亲卫,缇骑出动的时候,五原府知府生怕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把衙役集中了起来,打算保护四皇子朱常鸿。
结果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四皇子,最后听说四皇子跟著缇骑一起去剿匪,这大夏天,汗如雨下。
朱常鸿长得很壮,个头很高,他从八岁的时候就央求著父亲准许他学骑马,十岁的时候,教四皇子的李如松就曾感慨:四皇子已能腾跃控御,烈马无敢踶啮,弓马已至娴熟。
有军事天赋就是这样的,十来岁的孩子,就能把烈马治得服服帖帖,皇帝一直到十八岁,才练出来的骑射,朱常鸿十岁就做到了。
剿匪,突出一个出其不意,缇骑的出动没有告知五原府具体时间,恐怕这地方衙司里,会有贼人的内鬼,骆思恭带著朱常鸿出门剿匪,朱常鸿果然没有给缇骑出营造成任何的麻烦。
天刚蒙蒙亮,旭日东升,刚刚撒下第一缕光,照亮了已经有些泛黄的草叶,朱常鸿提著一把千里镜,看著依山靠树的马匪山寨,这处山寨,采用木质寨门、夯土城墙,设有寨门、望塔、瓮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骆叔,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朱常鸿有些疑惑的问道。
山寨的情况有些诡异,山寨这会儿似乎在分家产,在拆除著一个个毡包,而且看样子,不是打算集体流徙,而是散伙了。
因为从千里镜里,他看到马匪在争抢,羊皮、羊肉、还有女眷,那些衣不裹体的女子,显然是抢来的。
骆思恭回答道:「草原马匪这叫猫冬,就是到了冬天,他们就会散伙,分散藏身,等到明年开春,再聚集作乱。」
「也就是说有马匪不会回来,所以他们现在才会如此争抢?」朱常鸿有些了然,如此说道。
骆思恭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平日里他们也会互相争抢,不是因为要猫冬,才如此刀兵相见,平日里也这样。」
「殿下,匪就是匪,一些个话本里,把匪描述为了义气为先,其实臣灭了这么多年的匪患,就没见过匪有义气这两个字,但凡是有义气,他们就不至于是匪了。」
话本里,各种匪徒,似乎都很讲义气,这马匪窝子似乎也有规矩、秩序。
围绕著义气为先打造秩序,这不过是读书人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匪窝子里没有义气,匪窝子里也没有秩序。
「骆叔见识就是广,我记下了。」朱常鸿颇为兴奋的点头,他喊骆思恭叔,之前私下里,他都是这么喊,出了宫门,也这么喊,他的命在骆思恭手里,还是对保护自己性命的骆思恭客气些好。
「这群该死的马匪。」朱常鸿拿起了千里镜,看向了马匪山寨,而后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道。
朱常鸿看到了一些小孩子不该看到的场面,一些个腐烂的尸体挂在了城门前,也挂在了山寨里,而且从放的地方看,一目了然,就是为了杀人取乐。
还有孕妇,因为死胎就放在旁边,马匪架锅烧水,看起来是打算吃掉。
朱常鸿没有吐,他只想把眼前的匪窝子彻底荡平,其实骆思恭没讲,腹地的匪窝子还不至于这样,草原的马匪,更凶残一些,因为这里,真的太穷了。
骆思恭带领一千名缇骑,围住了山寨,拉出了九斤火炮那一刻,胜负就已经注定了。
火炮轰完火枪兵开始排队枪毙,等没人冲出山寨,火炮又轰了三遍,把本就不牢固的夯土墙给炸的七零八落,披甲先登开始入寨。
朱常鸿亲眼见证到了火器作战的可怕威力,勇气在火药面前,不值一提。
这些马匪十分的凶悍,顶著火炮的轰鸣,冲出了山寨,而后如同麦茬倒在镰刀之下一样,每一次齐射,就是成片成片的倒下。
一场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屠杀。
而朱常鸿亲手击毙了四个马匪,他用的是平夷统,这是多次改良后的平夷统,能打三百步那么远,要求是做到一击必杀。
这里的一击是一个军事术语,对于敌人重要目标进行狙击,不是一把平夷统瞄准,而是十把。
人头算是平夷队整体的人头功。
朱常鸿平夷统用的极好,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铅子打中了贼酋,但按照军队军功计算,算是他亲手毙命。
「为什么还要再轰三遍呢?」朱常鸿看到了披甲先登开始入寨,有些疑惑的询问著骆思恭。
为何火枪兵停下后,火炮又开始轰鸣,夯土墙已经塌了,夯土墙一定要夯土,显然这山寨没有夯实。
「带的火药有点多了,带都带出来了,不好再带回去太多,否则入库又很麻烦。」骆思恭犹豫了下,如实说道。
大明的火药生产严重过剩,这东西又是违禁品中的违禁品,卖了赚不到多少银子,查到就要被杀头,利润不足以军将们赌上自己的脑袋,而且行军打仗,众目睽睽。
带出来就用掉,所以又型地一样,炸了三遍。
「明白了,为了平帐。」朱常鸿立刻了然。
「其实还是火药管够,万历维新之前,不这么打仗,俞帅、戚帅,阳城伯马芳和宁远侯,都讲过类似的话,他们以前打仗,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火药?连箭矢都是自己打的。」骆思恭想了想,又多解释了一句。
这种奢侈的打法,是当下的特殊情况造成的,为了清库存。火药堆得时间久了,会分层,会受潮、会出现质量问题。
慈不掌兵,是因为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残忍杀伐,但将领也是人,能多用点火药,就少死点手下军兵,再加上皇帝给的真的多,大明军作战,逐渐展现出了这种阔气的打法。
火药也是药,火药管够,药到病除。
荡平匪患,缇骑用了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马匪窝里的马匪一个都没跑掉,而大明缇骑的阵亡、受伤数为零。
朱常鸿真的学到了很多很多。
比如,即便是解救那些被马匪掳掠之人,大明军兵也都是披甲执锐,三人成行,不敢丝毫的懈怠,没有彻底确定安全前,大明军不披甲之人不会接触,显然这都是有血的教训,才会有这种军规。
大明军军纪严明,对军例的遵从已经近乎于本能,就是为了防止死在战场上。
「受益良多,不得不说,咱大明军的火炮落点确实很准,全都打在了夯土墙上。」朱常鸿提到了他看到的现象,火炮型地,准头十足。
「缇骑营的火炮准,大明军的火炮还不是那么准。」骆思恭摇头说道:「殿下,炮兵很贵,而且日后,恐怕要比骑卒马军更贵。」
「炮兵要读书识字,还要算学好。」
「那确实很贵了。」朱常鸿闻言,由衷的赞同。
他打小习武,自然知道,养军队是一件很贵很贵很贵的事儿,而且这里面马军养起来贵,用起来更贵,同样,炮兵正在逐渐取代马军,成为大明军事单位里,最贵的兵种。
缇骑锐卒都是优中选优,能成为天子亲卫,那是极大的荣誉,所以缇骑营的炮兵很准,但大明军火炮还没那么准,所以任重而道远。
朱常鸿对生产力也很感兴趣,他提审了几乎所有的俘虏,从这些俘虏的描述中,去勾勒山寨的生产力构成,最终写成了一本奏疏:《阴山黑石匪寨考详疏》。
朱常鸿得到了两个事实,马匪不事生产;马匪人人该死,没有无辜;
并且他根据马匪不事生产的这一基本特性,完成了这次的调研。
腹地的马匪和阴山脚下的马匪不同,腹地的匪窝子,通常会种地、磨豆腐、打猎,而阴山脚下的马匪则完全以劫掠为生,不事生产的原因特别简单,因为猫冬。
生产是围绕著生产资料进行,而猫冬这种散伙后再聚集的现象,导致了生产资料无法保存。
草原马匪以前也是会从事生产,比如放牧、狩猎、种地等等,但大明军来了。
大明卫军缺少马军,习惯会在冬天,马匹跑不动的时候,入山剿匪,春夏秋马匪仗著马跑得快,四处劫掠,制造祸患,冬天了,就轮到卫军们披著羊皮袄、穿著羊皮靴入山找这群马匪了。
这种剿匪方式,逼迫了这些马匪不得不进行猫冬,分散藏身。
而朱常鸿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绥远的马匪会在这种冬日剿匪的情况下,彻底消失。
大明军很有毅力,墩台远侯秋日烧荒,从永乐年间一直干到了万历年间,从没有停过,绥远入冬剿匪,就跟腹地严打一样,成了一种习惯,不剿匪也要打狼。
而且,任何一个组织,都不能不事生产,马匪也是如此,只要缺少生产,就会注定消亡。
生产是一切的根本,没有生产就没有组织,因为任何组织,都是生产关系的载体、总和,连生产都没有,生产关系都无法确立,组织就无从谈起了。
黑石匪寨,还是朱常鸿给起的名字,因为匪窝子旁有块大黑石。
这个匪窝子有马匪三百七十余人,但前年的时候,这个匪窝子还有足足八百余人,累年减少,甚至不用缇骑出手,再过三到五年,黑石匪寨就会被消灭。
这些马匪始终生活在惶恐和不安之中,甚至连给自己起个响亮的绰号都顾不得。
朱常鸿奏闻朝廷,没有立刻前往胜州,而是等著父亲的圣旨,他希望陛下准许他管领,亲自监斩这些马匪。
只有亲眼看到这些马匪被斩首示众,罪孽得到了审判,朱常鸿才能放下他在黑石匪寨看到的一切罪行,恢复自己的理智。
朱常鸿在九月初二收到了皇帝的圣旨,朱批八个字,人神共弃,立斩不赦。下面还有一行小的批注,全都堆肥,尸骨都沤成粪,种了庄稼。
朱翊钧亲手堆过肥,堆肥的温度其实很高,活跃的微生物,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尸骨直接化成粪了,三个月左右,就能撒到地里去了。
至于朱常鸿这个皇子出巡动兵的事儿,朱翊钧的评价很简单,干得好。
也就是没军事天赋,否则朱翊钧非要亲自动手不可。
「排队枪毙也不需要什么天赋吧,线列阵其实很简单。」朱常鸿不理解父亲的谨慎。
「很需要天赋,线列阵其实也需要。」骆思恭提醒了一下朱常鸿,这样的话,不要在陛下面前说比较好,否则会让皇帝觉得朱常鸿在炫耀。
朱常鸿真的觉得不需要什么天赋,这不是有手就行?
但他却忽略了他才十二岁,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作为天生贵人,不添乱还杀了马匪的几个重要目标,这已经是天赋极高的表现了。
最最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朱常鸿真的没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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