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故人重逢
萨姆蒙主行星。
一座宫殿般的奢华建筑。
建筑前的宽阔广场上面已经整齐地停放着各式各样的私人飞行器，此时，一架白色的兰姆达级穿梭机缓缓收拢机翼降落。
“你在这里等我。”
傅青海对自己的副官贾沙中尉随口交代了一句，转身走出了穿梭机的乘员舱。
“好的，长官。”
傅青海身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帝国军装，踩着洁白台阶上铺设的深红地毯，一步一步走向主殿。两个穿燕尾服打着蝴蝶领结的男侍从迎了上来，傅青海把自己的山地帽摘下来交给他们，顺便出示了他的邀请函。
“好的，长官，里边请。”
核对完邀请函以后，一个男侍从抬手示意道，傅青海跟随着他走进主殿大门。
高级星区总督……
傅青海心里暗忖道：
过个生日排场是真大呀。
……
主殿里面就是宴会大厅。
宴会大厅的穹顶高悬，仿佛倒扣夜空，中央垂下一座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千万颗切面璀璨的水晶如星辰般折射着光芒，光可鉴人的石质地板倒映着上方行走的宾客，浮雕巨柱和木饰镶板撑起了一道道拱廊。
一场很典型的冷餐鸡尾酒会。
长条形的宴会桌上铺着雪白桌布，多层烛台，雕花餐盘，高脚杯堆叠起来的杯塔。空气里飘荡着悠扬的管弦乐，乐声从二楼隐蔽的露台飘洒而下。身穿笔挺礼服的侍者手托银盘，如无声的游鱼在宾客间穿梭。
正主高级星区总督艾斯托尔还没出现，宾客已经来得挺多的了。此刻他们正三五成群地聚成几堆，手里拿着酒杯一边轻轻碰杯一边低声交谈寒暄。男人们大多数都身穿着帝国军装，女眷们则打扮得花枝招展。
傅青海环视宴会厅一圈。
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没有办法，严格来说，傅青海才从卡里达军校毕业不到一周，他在帝国官场没有什么人脉，这里的军官年纪和军衔普遍都比他大，也有一些年纪和他差不多的青年军官，估计就是各个星区所谓的“青年才俊”，正像开屏孔雀一样围绕年轻女眷展示魅力。
这算什么，相亲局吗？
傅青海心里面暗想道。
他没看到他的顶头上司帕皮努斯总督，不知道那头肥猪来不来，说实话傅青海至今也不知道上司把他叫到这个生日宴会上面来干什么，他有一些猜测：可能是因为他的外形条件比较好，成绩也很突出，让他代表星区来涨涨脸？顺便拓展一下人脉关系？
傅青海慢悠悠地来到了桌子旁边，随手拿起一杯阿布拉克斯酒一饮而尽。这是一种海蓝色的干邑，升腾着辛辣的蒸汽。
随后他又拿起一碟科洛爪鱼子酱“吸溜”吞下，滑嫩的鱼卵在嘴巴里化为咸鲜的汁水，借着鱼子酱下酒，他又干了一杯。
不管怎样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科洛爪鱼是一种原产于帕尔帕庭老家纳布星球的形似海鳗的巨型凶猛海兽，傅青海本着不白来的原则，就专挑贵的吃。
傅青海一个人站在桌子旁边吃吃喝喝没有参与任何社交活动，但是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朗帅气的面容还是吸引了周围女眷们的注意，这些官宦小姐看着这个年轻军官一口一杯阿布拉克斯酒，喝完面不改色嗝都不打一个，纷纷小手捂嘴露出惊讶表情。
阿布拉克斯酒是一种很烈的酒。
酒体里溶解了大量的挥发气体。
傅青海吃饱喝足以后，招手叫来一个侍者，从侍者的托盘里面拿了一块热毛巾擦了擦手和嘴，准备正式开始社交活动。
虽然他谁也不认识，但是刚刚吃喝同时悄悄利用莱曼之耳偷听别人谈话，他已经得到了大量私密信息，可以作为谈资。
就在这时，傅青海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目光的注视，他拿着酒杯转过身，在走动和驻足的宾客中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女人，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女人。
“潼恩·弗洛雷斯？”
傅青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对方站在人群之中愣愣地望着他。
傅青海当即迈步走向这个女人。
“你怎么在这里？”
傅青海来到女人面前劈头就问。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
潼恩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说道。
傅青海上下打量着潼恩。
她穿着一身黑色碎钻低胸开叉长裙，露出了圆润的肩膀和满溢的半球，黑丝包裹着的修长丰腴美腿若隐若现，胳膊上环绕着一条银灰色的皮草披肩，黑色手丝包裹着手掌和小臂，加上造型夸张的金属耳环和珍珠项链……一股上流名媛的味道扑面而来。
傅青海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潼恩的情景，那时的她穿着简单的灰色紧身无袖背心和牛仔蓝工装背带裤，看着就像船厂里的某个干练女工，却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社交派对里的名媛贵妇，形象反差实在太大，傅青海差一点都没有认出来。
“你结婚了？”
傅青海注意到了潼恩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有她盘起来的浅金亚麻卷发。
“是的。”
潼恩点点头大方地承认：
“你现在得叫我方多总督夫人。”
方多总督……夫人？
傅青海还在思考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潼恩目光在傅青海笔挺的军装和胸前的军衔牌上转了一圈，轻声开口说道：
“你加入帝国军队了。”
不对啊，这里面有问题……
傅青海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之所以成为义军同盟卧底，就是潼恩把他介绍给了薇尔，薇尔又带他认识了卢森，因为卢森赏识所以他才能够加入义军同盟……潼恩怎么可以成为帝国总督夫人？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傅青海瞥了一眼周围来往走动交谈的宾客，确定没人偷听，低声提议说道。
“正有此意。”
潼恩抿了抿嘴唇道。
两人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各拿了一杯酒，并排走向一条没有人的安静拱廊。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傅青海率先开口询问道。
“你背叛了革命，青山！”
潼恩定定看着傅青海道。
“我跟着薇尔离开的方多。”
傅青海笑了笑盯着她道：
“而你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你其实是义军同盟卧底。”
潼恩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神色。
“那么你呢？”
傅青海看向潼恩的表情玩味：
“你又是怎么成为的总督夫人？”
潼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方多的反抗运动失败了。”
“意料之中。”
“造船工行会被取缔了，帝国派来了新的总督管理方多，为了向帝国表示彻底地臣服，听说这位总督还没结婚，我爸就做主让我嫁给他，于是我就成了方多总督夫人。”
潼恩简要地讲述了经过。
“不对。”
傅青海马上指出了问题：
“那个叫做‘伊格瑞斯’的家伙呢？那个叛徒，你的青梅竹马外加舔狗，他向帝国告密以后，你们没有被帝安局清算？你们密谋反抗帝国，帝国难道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是的，我们并没有被清算。”
潼恩点了点头肯定说道：
“皇帝最终还是放了我们一马，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帝国需要方多的造船能力和工业产能。参与密谋反抗的人，除了有我爸这样的造船工行会副主席，还有很多关键岗位的工程师，如果把这些人全都杀了，造船厂就没有办法正常运转，为了完成皇帝制定好的造船计划，帝安局只能把我们放了。”
什么样的造船计划如此重要，以至于曾经密谋反抗帝国的人都能够被网开一面，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执行者级无畏舰？
傅青海不禁产生了联想。
潼恩说到这里又补充道：
“况且，方多抵抗组织从未真正地加入过义军同盟，对吧？我们严格来说不是叛军，我们只是预谋反抗而已，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只要方多人跪得够彻底，帝国当局出于现实利益考虑，当然可以网开一面。”
潼恩语气带着一丝讽刺意味。
她对同胞们的行为充满鄙夷。
傅青海瞬间明白了。
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所以，其他组织成员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薇尔的真实身份，他们并不知道薇尔是卢森派来考察方多这个抵抗组织的，对吗？”
傅青海盯着潼恩询问道。
“没错，只有我知道薇尔的身份。”
潼恩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至于伊格瑞斯，那个蠢货已经死了。他想和帝安局讨价还价，利用他掌握的情报换取更多东西，结果还没等他吐出太多东西，哼，卢森派过去的杀手就把他做掉了。”
卢森·雷尔亲自派的杀手？
很可能就是卡西安·安多。
“既然你都知道了卢森的存在……”
傅青海目光瞥向了潼恩。
“没错，我还在为义军提供情报。”
潼恩面色坚定地承认道。
卢森放弃了方多的抵抗组织，那群人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但是他并没有放弃潼恩，潼恩现在应该算是义军同盟的线人。
傅青海抿了一口酒暗想。
“聊聊你吧。”
潼恩冲着傅青海扬了扬下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般的陆军少校可没有资格来参加这个生日宴会。”
“我马上就要升官了。”
傅青海想了想没有解释太多：
“至于升到什么级别还不知道。”
“那真是恭喜了。”
潼恩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举起高脚杯和傅青海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仰起下巴一饮而尽。傅青海的目光顺着她蠕动的喉咙一路往下，滑入了那片饱满的深渊……傅青海心里不禁暗暗点评道：成为人妻以后，潼恩身上也是越来越有韵味了。
“有没有兴趣和老朋友叙叙旧？”
潼恩的脸颊上泛着酒气上涌的微红，眼神流转盯着傅青海轻声道，嘴里喷吐出的热气，带着一丝果香和酒精的微醺味道。
“你的丈夫？”
傅青海望了眼宴会厅的方向。
“哼，不用管他。”
潼恩闻言没好气地撇嘴说道：
“晚宴还没开始就已经喝醉了。”
……
高级星区总督的宫殿确实奢华。
就连厕所都和私密包厢一样华丽。
潼恩在杂物间里面找到了一块写着“正在检修”的牌子支在卫生间的门口，然后拉着傅青海的手把他一路拽进了盥洗室里面。
“你不明白，那个家伙年纪比我爸都要大，而且身体很差，早就被酒色掏空了，每次要靠吃药才能勉强起来，没两三下就完事了，听说以前是个海军中将，在旗舰上养了几个女人，这种废物货色都能来当总督……”
潼恩靠在傅青海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哀怨和不满，越说越气。
傅青海轻轻地抚摸着她光洁的脊背没有说话，仍由怀中女人吐槽她的丈夫。
潼恩扭过身来，把胳膊上缠绕的毛茸茸的银灰色皮草解了下来，套在傅青海脖子上把自己拽向他，面对面紧紧贴合在一起，抬起头仰视着这个男人，眼神流露痴迷。
“而你，还是那么强壮……”
潼恩缓缓转过身子面对着盥洗室的镜子，身体前倾一只手肘支在洗漱台上，另一只手伸向身后，提起了晚礼长裙的下摆。
傅青海呼吸略微粗重了一点。
非常完美的成熟蜜桃的形状。
哪怕相隔几条走廊，傅青海的耳朵依然能把宴会厅里的一切声音尽收耳底，他听到今天生日宴会的主角——高级星区总督艾斯托尔现身了，人们纷纷向他恭维道贺，艾斯托尔站到了台子上举杯表达感谢，开始了一通又臭又长毫无营养自我陶醉的演讲……
但是傅青海没空理会这些了。
因为他现在稍微有一点点忙。
忙着满足饥渴哀怨而又风情万种的方多总督夫人，身为帝国陆军少校，帮助星区总督解决家庭问题，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
“呼……”
清神气爽的傅青海，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腰带和衣领，一边大步走向了宴会厅。
潼恩留在后面自己收拾残局。
傅青海抬起袖口闻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的衣服上是否还沾染了她的香水味。
此时，生日宴会气氛刚刚起来，大厅的中央，人们聚集在了一起，频频碰杯热切地交谈着。通过捕捉谈话内容中的只言片语，傅青海认出了潼恩丈夫，方多总督，一个秃顶且矮胖的男人，他可能没有潼恩高，脑袋长得很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倭瓜。
难怪潼恩的怨气这么重。
长得又丑，能力还不太行。
傅青海心里啧啧感慨道。
人群的环绕和聚集明显存在一个中心，然后从内到外可以按照关系远近以及职位高低进行排序，这就是所谓的社交场合。
中心一定就是艾斯托尔总督。
傅青海微微抬起了下巴，想要越过人群遮挡看看这个艾斯托尔总督长什么样。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头，他看到了两个男人，并肩站在人群中央。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他还见过一次，高颧骨，鹰钩鼻，凹陷脸颊，瘦高个子。
威尔赫夫·塔金。
诶，塔金也来了吗？
傅青海心里正惊讶呢。
好巧不巧，塔金不经意地转头，深沉目光恰好穿过人群缝隙和傅青海对上了。
塔金明显也认出了傅青海。
他居然冲傅青海招了招手。
示意让他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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