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 南洋华光与密电
暮色降临,交通艇破开海面,向著新加坡的方向驶去,德光岛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海天之间的一抹灰影。
廖铭禹独自站在船尾,双手撑著栏杆,任由带著南洋特有咸湿气息的海风灌进衣领。
陈继泽和余思凡识趣地留在前舱,没有人来打扰他。
远处的新加坡市区,灯火已经开始零星亮起,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戳了几个透光的窟窿。
而更远处,北方,那是华夏的方向。
廖铭禹的目光越过灯火,投向那片看不见的土地,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可是,他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是不愿。
他不愿意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不愿意用系统基地生产出的炮弹,砸向和自己说同一种语言、吃同一碗米饭的人。不愿意在历史的帐本上,留下一个「内战先锋」的名字。
他深知教员带领的共产党一定会取得胜利,也唯有共产党才能拯救华夏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让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真正实现伟大复兴。
而他,只想守住这片南洋。
不是为了称王称霸,不是为了裂土封侯,而是为了给华夏留一扇门。一扇不被封锁、不被卡脖子的南大门。
如果有一天…北方的巨轮需要远航,华夏的商船需要驶向更广阔的世界,这片海域,至少有一个地方是友好的,是畅通的,是可以停靠补给的。
当傲慢无知的西方人,想要用他们引以为傲的舰队再度封锁、威胁到华夏时,这里同样会有一只无比强大的舰队,坚定不移地站在华夏同胞身边,将那群恶棍击沉在南海之外!
这就是他想做的全部。
廖铭禹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海风中明灭不定。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随即被风撕碎,散入无边的夜色。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意外来到这段历史,在夹缝中勉强站稳了脚跟的人,他没有资格评判谁对谁错,也不愿意用战争的方式改变世界。他只想在自己还能掌控的这一亩三分地上,种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华夏保驾护航。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
廖铭禹甩掉烟头,看著最后一点火星坠入海面,发出轻微的「嗤」一声,随即被波涛吞没。
…………
翌日清晨,主席府。
廖铭禹难得脱下军服,也没有穿那身深色的中山装,而是换了一件月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
随行的陈小二说这样看起来像个南洋土财主,他无语的白了白眼,给了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憨憨青年一记脑瓜崩。
会客厅里已经有人等著了。
那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闽南人特有的精明与含蓄。
当听见脚步声,这人立刻站起身来,微微欠身,礼数周到却不显卑微。
「钧座,这位是陈舜祥先生,陈嘉庚先生的次子。」方敬尧在一旁介绍。
廖铭禹伸出手:「舜祥先生,你好。」
陈舜祥小跑上前,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见过钧座,您客气了。家父常提起您,说南洋能有今日局面,钧座居功至伟。」
「呵呵,陈老先生过誉了。」廖铭禹抬手示意:「请坐。」
三人落座。茶水端上来,是福建的铁观音,香气清幽。
「舜祥先生这次来…」方敬尧开口:「主要是为了银行的事。」
陈舜祥放下茶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廖铭禹面前:「钧座,这是家父和我草拟的一份方案,请您过目。」
廖铭禹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方案写得很详尽,从银行的定位、资本金规模、股权结构,到经营范围、风控机制、发展规划,条分缕析,一看就是行家里手的手笔。
建设银行这件事,廖铭禹老早就和方敬尧商量过,这是国家经济核心枢纽必不可少的环节,同时也是执行货币政策、调节市场货币供应、保障经济运转的重要载体,是国家调控经济、维护金融安全的关键支柱。
「你们打算出资多少?」廖铭禹问道。
陈舜祥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美金,这是首期。后续视业务发展情况,可以追加到一千万。」
廖铭禹微微挑眉。三百万美金不是小数目,在这个战后百废待兴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新加坡的商业街。
「陈家的诚意,我看到了。」
廖铭禹将方案放在茶几上,语气诚恳:「不过银行的事,不能只靠一家一姓。我的想法是,由联盟政府牵头,联合南洋各大华商家族,共同组建一家股份制商业银行,维持各地经济稳定,股权分散,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陈舜祥连连点头:「钧座所言极是。家父也是这个意思,南洋华商不是只有我们陈家,常言道…独木难成林,众人才是春嘛。」
方敬尧笑著在一旁补充道:「目前有意向参与的还有黄仲涵家族、张言松家族的后人,当然也包括我方家,以及新加坡本地的几家大商号。如果都能谈下来,首期资本金保守估计可以超过一千万美金。」
廖铭禹满意地嗯了一声,略微思索了片刻,又看向陈舜祥:「舜祥先生,这家银行如果办起来,你愿不愿意出来主持大局?」
陈舜祥微微一怔,随即面露不安:「钧座抬爱,舜祥诚惶诚恐。可此事事关重大,只怕我才疏学浅,难以当此重任……」
他不清楚对方是试探还是诚心相问,毕竟这件事牵动面极大,稍不注意就会掉入坑里。
「哈哈陈兄,咱们两家是世交,就没必要藏巧守拙了吧。」
方敬尧亲自将茶水添满,诚恳道:「关于银行发展总负责人这件事呢,我与钧座之前便商议过,你在英国念的就是金融,回国后又在家族产业里管理资金帐簿,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令尊跟我提过不止一次,在我看来你就是最佳人选。」
「这…」
陈舜祥很是意外,感激的看向对方,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随即把心一横:「多谢钧座与方主席如此看重,要再推托反倒显得我不上道了,既如此……多谢两位的信任,舜祥定当不负所望!」
「好!」廖铭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就这么定了。银行的名字,我想叫『南洋华光银行』,舜祥先生觉得如何?」
陈舜祥双手捧杯,郑重其事地与廖铭禹碰了一下:「南洋华光银行,好名字。既不忘根本,又立足南洋。钧座高见。」
三人又谈了一些细节,从总行选址到分行布局,从汇率机制到清算体系,话题越聊越深,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临了,陈舜祥忽然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钧座,」他在心里斟酌著措辞:「家父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廖铭禹放下茶杯,有些疑惑:「请讲。」
「家父说,南洋虽好,终究不是故土。华人在南洋扎根百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罄竹难书。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华人自己当家做主的地方,这是天大的福分,也是天大的责任。」
陈舜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陈家全力支持新政府,不仅是为了做生意赚钱,更是为了给南洋华人创造一个安身立命的好环境。同时,我们也心系国内。那片土地上有我们的宗祠、祖坟,有我们的血脉亲人。南洋华人富了、强了,不能忘了帮衬故土。」
廖铭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陈老先生的心意,我明白,也记下了。你回去告诉他老人家,只要我在一天,南洋就是华夏的南大门。门里门外,都是一家人。」
陈舜祥眼眶微红,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
送走陈舜祥,廖铭禹站在门口,望著那辆黑色轿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转身。
方敬尧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陈家人是真心的,当年陈老先生便与家父私交甚好,他们家也一直心系祖国,抗战时捐款捐物不计其数。」
「这些我都知道。」
廖铭禹郑重地点点头,说道:「陈嘉庚先生和令尊一样,一生毁家兴邦,支援抗战,令尊的事迹更是忠烈,我在想…在新加坡中央广场上为令尊,以及那些抗战中牺牲的南洋英烈们立像刻碑,无论如何这份赤诚之心,都值得所有华夏人敬重铭记!」
听闻此言,方敬尧嘴唇微颤,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动容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钧座,家父若在天有灵,知道您这份心意,也定会欣慰。只是……」
「如今南洋百废待兴,正是用钱之际,立像之事不急于一时,还是先紧著民生和建设要紧。」
廖铭禹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方兄,这事听我的。立像不是铺张,是立旗。南洋华人漂泊百年,缺的不是钱,是心气。方老先生那样的人,就是南洋华人的心气所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名单和事迹整理出来。」
方敬尧嘴唇微颤,最终没再推辞,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著,余思凡快步从侧廊走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面色凝重。
「钧座,有情况!」他将电报递过来,压低声音:「广州来的,孙立人将军的亲信发出的密电。」
廖铭禹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骤然收紧。
方敬尧凑过来看,只见电报上用简短的语句写著几行字:
「孙将军已抵穗,新一军大部听命。拟择机脱离国府体系,向南转移。但遇阻,黄埔系军官暗中掣肘,物资调配受限,尚有军统耳目监视。亟需协助。盼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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