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何去何从,孙立人的选择
说完,他给身旁的丁小二递了个眼色:「我们走。」
见此情形,孙立人当即起身,凌厉的目光扫过那些进退维谷的枪手,护在廖铭禹身侧,几人径直向门口走去。
挡在门前的黑衣枪手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通道,无人敢阻拦,也无人敢去看沈处长那绝望的眼神。
虞啸卿望著廖铭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心中既有未能完成任务的挫败,也有对廖铭禹那份决绝气概的一丝复杂难明的感触。窗外,战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回荡在怒江两岸的群山之间。
宋希濂长叹一声,颓然坐回椅子上,他知道,一切「劝说」、「拉拢」的幻想都已破灭。从今天起,滇西乃至整个东南亚的格局,将因这个男人的选择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看大势已去,作为此次任务核心的陈处长,连招呼都没打便悄悄走了,带著那批军统特务如丧家之犬般匆匆离去,这场冲突也以虎头蛇尾的方式草草了结。
……
惠通桥东岸桥头,廖铭禹抚摸著上锈的铁锁链:「孙将军,这次多谢了。」
孙立人默默背著手,心里的担心与紧张此刻荡然无存,只是苦笑摇摇头:「谢我,你准备这么充分,哪轮得上我孙某人来充英雄。」
「嗨…有心者有所动,无心者无所谓。」廖铭禹呵呵一笑,刚刚人家那护犊子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虽说自己并不需要,但不代表心里不触动。
「请替我向宋长官道个歉,我本无意如此,只是你知道…有些时候不得不拿出态度。」
孙立人却摆摆手:「荫国他不是个小气人,大家都明白在这件事情上只是立场问题,没有个人恩怨。」
廖铭禹微微颔首,望著底下奔腾而过的怒江,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要是我猜的没错,军政部准备将你调到东北去吧?」
听闻此言,孙立人立刻面露愁容,无奈叹道:「新一军已经在奔赴广州的路上,准备搭乘美国人的运输舰到秦皇岛,原本我也应该在那…」
「不过老蒋的命令早早就下来了,解决完滇西的事宜后,要求我立刻动身回重庆乘飞机到锦州,担任东北绥靖副司令,新六军和五十二军已经赶到了锦州外围,只等新一军到位便会对四平、长春动手。」
廖铭禹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奔腾的怒江收回,落在孙立人那张刚毅却隐现疲惫的脸上。江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角翻飞。
「孙将军,」廖铭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少有的郑重:「如果我说,你这一去东北,非但改变不了任何事,反而会把自己一生的清誉和心血都搭进去呢?」
孙立人微微一怔,旋即苦笑。
是啊,他本就不支持北方战事,哪怕是即将被赶鸭子上架,心里也是极度的矛盾,自己到了东北……这仗到底该怎么打,如何打?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
廖铭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背靠栏杆,望著对岸滇西连绵的群山。那些山峰在暮色中如巨兽的脊背,沉默而沉重。
历史上的孙立人到了东北就是屡屡吃瘪,而在缅甸杀得日军丢盔弃甲的新一军却像是水土不服一般,被东北民族联军几番挫败,损失惨重。这使蒋介石十分恼怒,次年就把他被调到沈阳,改任东北保安司令部副司令长官。
而孙立人苦心经营多年的新一军被老蒋交给了黄埔系的军辖第五十师师长潘裕昆,编入廖耀湘的第九兵团,最终在辽西战役中被东北野战军围歼。
新一军战斗力下滑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孙立人在面对内战中「不作为」的态度,以及遭杜聿明等黄埔系核心将领排挤导致的指挥失衡。
「我在缅甸待久了,见过英国人怎么玩政治,也见过美国人怎么算计利益。」
廖铭禹缓缓开口:「但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背后的刀子。」
他转过头,直视孙立人的眼睛:
「等到了东北,你真的会下定决心将枪炮对准自己的同胞吗?或许你能处处克制,可你的同僚和下属该如何看待?……
即便你能横下心豁出去,但你的新一军会成为某些人眼里最大的威胁。你不是黄埔嫡系,你留过学,喝过洋墨水,你在缅甸救过英国人,这些在你风光时是荣耀,在你功高时,就是罪状。」
孙立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廖铭禹继续道:「老蒋用人,从来不是看能力,而是看忠诚,看派系。你孙立人太干净,太正直,太会打仗,也太得军心,这样的人,他敢让你在东北坐大吗?他会一步一步削你的兵权,调你的人,最后把你架空成一个光杆司令,然后随便找个由头,把你软禁起来,一关就是几十年。」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在孙立人心头,如巨石投湖。
江风忽然大了,吹得铁索桥微微晃动。孙立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廖铭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孙立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显得是那么的底气不足。
廖铭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被风吹散。他很想说「因为我来自未来」,很想说「就是因为猜忌,将来你会被老蒋软禁在台中三十几年」,但他却不能讲出来。
像宋希濂之流,虽然于自己有恩,可那是妥妥的黄埔忠蒋派,怎么劝都没用的,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去功德林。
但孙立人不同,这位军事能力颇高的抗日名将不应该在以后的政治斗争中消亡,于情于理廖铭禹都想帮他一把。
「咱们那位委员长的德行还用得著强调吗?今天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我手段强硬,要不是在缅甸的几十万大军,我还能有机会站在此处与你说这话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孙将军,东北那个局,不是靠军事能解决的。就抛开苏联人不谈,红党的战略战术你也清楚,最重要的是,老百姓的心不在你们这边。等著瞧吧…老蒋的失败是注定的,你去打四平,打长春,哪怕一时赢了,最终还是会输。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政治里,输在人心上。」
孙立人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你说让我抗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复杂的挣扎,「可我是军人,我的家人也……」
「你首先是个人!」
廖铭禹打断他:「一个知道自己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人。你在缅甸救过七千英军、五百多平民,你把新一军练成国党第一军,你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你的兵,但蒋某人值得你拿命去效忠吗?他值得你把新一军的弟兄们拉到东北去做无谓的牺牲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孙立人的心口。
远处,惠通桥东岸的公路上,几辆吉普车正缓缓驶来,扬起一路尘土。应该是宋希濂派来接应的人。
孙立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迷茫。
「那你告诉我……」他哑声问,「我该怎么做?」
廖铭禹将烟头弹入江中,火星在翻滚的黄色水面上瞬间熄灭。
「两个选择。」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称病。就说滇西之行感染了疟疾,需要静养。拖上几个月,东北的局势自会见分晓。到时候不是你不去,是形势已经变了。」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直接去广州,稳住新一军,拖延登舰时间,整顿队伍内部,找机会清理掉部队里不统一的声音,然后……等我接应。」
孙立人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是让我…?」
「我是让你别去送死。」
廖铭禹坦然迎著他的目光:「我见过太多人为一个不值得的政权陪葬,孙兄,你不该是其中之一。」
「同室操戈是我辈华夏军人的耻辱!你是愿意继续跟著重庆那位,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袍泽,去赌一个不明确的未来。还是愿意跟我一起到东南亚开疆拓土,为我华侨同胞撑起一片天地?」
沉默,长久的沉默。
江面上,最后一只渡船正缓缓靠岸,船工的号子声隐约传来,苍凉而悠长。
终于,孙立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他转过身,望著对岸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先去广州,但之后怎么做,容我再考虑考虑。」孙立人递过去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著一串联络电码。
孙廖铭禹无声的接过,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至于能否生根发芽,那是孙立人自己的选择,也是历史的宿命。
远处吉普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刺破了暮色。
孙立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铭禹,你曾经说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信。因为只有真正死过一次的人,才敢说这种话。」
廖铭禹没有否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孙将军。」
「你也是。」
两人在惠通桥头分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身后,怒江依旧奔腾不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https://www.02ssw.cc/18_18521/885379657.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