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书屋 > 诸天影视从四合院开始 > 第二十八章 降维打击

第二十八章 降维打击


七月十九日,是入伏后的第七天。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的钟庭报告厅外,蝉鸣像一锅煮废了的稠粥,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把梧桐树的叶子都蒸得耷拉下来。

报告厅里面的空调则是开得很足,足到坐在前排的那些评审专家需要把西装扣子系上,而后排的观众则偷偷地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披肩或者薄外套,裹住被冷气吹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门口的签到处,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小姑娘,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签到表上的名字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她数了无数遍。

参赛团队一共九个,除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团队,其他八个分别来自法国、荷兰、西班牙、波兰、意大利、日本等国。

她注意到,那些外国团队的领队在签到的时候,字迹一个比一个潦草,名字像心电图,完全无法辨认。但她不在乎,只是有些好奇那最后一个还未签到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签到表上那个用铅笔标注出来的备注——马达思班建筑师事务所,章安仁。

这个名字她在圈内听都没听过,但是同事告诉她,这个人是马达思班的马总亲自推上来的,他所在的魔都建大连参赛资格都不具备,是马总亲自去跟组委会沟通,生生挤进来的。

这倒不算是什么秘辛,毕竟业内人士都清楚马青云这个名字在建筑设计界的含金量。

同一天,同一个场地,那些来自国外、名字长得像火车一样的团队的精英们,和那些从国内建筑老八校杀出重围的精英们,谁也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这场比赛采取了新闻屏蔽,比赛的对外消息少得可怜,没有直播,没有媒体通气会,甚至连参赛团队的名单都是保密的。

组委会的说法是“为了保证评审的公正性,避免外界干扰”,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种级别的国际竞赛公不公正和外界干不干扰没有太大关系。

真正的原因是,输了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输了;赢了的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赢得太轻松,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于是他们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默契:关起门来比完了事。至于谁输谁赢,等结果出来再说。

这个规矩,让范金刚吃了不少的苦头。此刻,他正坐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把自己缩在座椅里,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说到为了得到那张邀请函,范金刚的“关系网”这次是真的差点不够用。他先是找到了同济大学建筑学院的副院长,对方说“这个比赛是不对外的邀请函,只发给评审专家和参赛团队,连我们自己的学生都不能进去看,实在没办法。”

无奈之下,范金刚又找到了市里某位分管教育的领导,帮忙问了一圈,问到一个组委会的成员。人家说:

“范秘书,不是我不帮忙,这次的评审规则是“盲评”,在比赛之前,大家都不知道参赛团队的具体名单,你让我怎么帮你弄邀请函?”

范金刚当时心里就有一个冲动,想问既然名单都不知道,那你们组委会是干什么吃的?但是最终他忍住了,堆着笑脸说道:

“理解理解,那你能不能帮我搞一张观摩证?就是那种不标注身份,不标注位置,随便找个角落坐着就行的那种?”

组委会成员考虑了一下范金刚的背景,毕竟同济大学的城市与建筑规划学院和魔都室内的那些头部房企有脱不开的干系,学生毕业后的安置离不开人家的配合,最终还是帮他想了办法。

最终,范金刚拿到了两张淡蓝色的、比名片大不了多少的卡片,卡片上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座位号,只有一行烫银的英文字母“PASSAGES  International  Competition·  Observer”。

范金刚当时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心说就是一次竞赛而已,至于搞得这么神秘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搞什么鞋教会议呢。

此时范金刚陪着老板叶谨言坐在靠后的位置,叶谨言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衬衫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没有打领带。

他的姿态和平时在公司里一模一样,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空置的讲台上。

但范金刚注意到,老板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左手虎口的位置,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今天他们提前20分钟到了会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让组委会的人知道精言集团的董事长亲临现场。

叶谨言想要像一个普通观众一样安静地、不被打扰地,从第一个选手到最后一个选手,把所有人的作品看完,然后在心里给出自己的判断。

这场比赛的含金量还是蛮高的,因为参赛队伍来自世界各地,所以在场的观众,包括评审团,他们每个人的耳朵上都戴着一个同声传译的“Earpiece”(场馆解读耳机)。

坦率地说,这场竞赛的主持人有点不太合格,她在台上,念开场白的时候,一半中文,一半英文,英文还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

据说这个女人是在巴黎读的博士,法语比英语还流利。她说了一些“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评委和参赛选手”“感谢同济大学提供了如此美丽的场地”之类的套话。

声音经过音响系统的放大,在钟庭报告厅那高挑的、裸露着混凝土结构梁的空间里来回反射,形成一种嗡嗡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混响。

台下的观众不多,除了评审专家,参赛团队的成员,像叶谨言、范金刚这样通过各种关系拿到“观摩资格”的寥寥几人,整个报告厅都显得有些空旷。

法国的团队第一个上场,他们的方案名字叫“Les  Passages  du  Temps”——时间的通道。

主创设计师是一个头发蓬松得像鸟窝的法国人,名字里有一长串不发音的字母,范金刚一个都没记住,但他记住了那个方案。

用镜面不锈钢和磨砂玻璃交替铺设的地面,行人走在上面,低头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脚下碎裂又重组,抬头能看到天空被磨砂玻璃融化成一片漫无边际、没有棱角、像棉花糖一样软的白。

讲解过程中,那个法国人的手势和语气词充满了属于自己的15分钟,他不时摊开双手,耸着肩膀,来一句“C’est  la  vie”,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这个设计已经不需要任何评价了,装B至极。

范金刚身边的叶谨言面无表情,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太潦草,范金刚都没看清楚,但他觉得那几个字里应该没有“好”或者“不错”的评价。

接下来上场的荷兰团队和西班牙团队风格迥异,但各自的出发点都带着鲜明的、烙印在地理基因里的符号。

荷兰团队带来了大尺度的、如雕塑般的木质结构体,试图在场地的中心创造出一系列可供人穿越、停留、甚至进行非正式演说的“城市舞台”;

西班牙团队则是用极致的手工模型征服了在场的许多人,层层叠叠的陶土片和白色墙体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让范金刚想起了自己在安达卢西亚旅行时走过的那些蜿蜒曲折的、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出现什么的窄巷。

不得不说,这些人不愧是世界上最年轻的那一拨才华横溢的建筑设计师,他们的每一个作品看起来都很厉害,厉害到范金刚开始替叶晨担心。

他和叶晨没有任何私人感情,只是觉得,如果叶晨光在这个比赛里搞砸了,回去之后,自己的老板会怎么看这个年轻人?他会觉得“你范金刚费劲扒拉半个月搞来的邀请函,就是让我来看这个的?”

不,叶谨言不会这么说,他只会沉默。沉默是叶谨言表达失望的方式,而这种沉默有时候比任何批评都让范金刚感到更难受。

波兰的团队之后,中场休息。范金刚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到走廊里透了口气。

走廊的窗户开着,热浪从窗外涌进来,和室内的冷气撞在一起,在他的脸上形成一种既冷又热的、像是发烧了一样的复杂触感。

范金刚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同时他心里也有些不托底,毕竟那天在咖啡馆里,叶晨表现得很强势,他不会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吧?要是那样的话,今天的这个乌龙可就大了。

下半场,意大利和日本的团队依次登场。

意大利的方案充满了戏剧性,将一段玻璃连廊设计成了可以发光的巨型灯箱,随着一天时间的变化而改变色温,把人流从沉闷的地下空间引向洒满阳光的地面;

日本的设计师则是带来了几乎称得上是“沉默”的模型,用极薄的金属网模拟了建筑表皮,试图让步行者从封闭的室内感受到外部被过滤过的风与光。

评审们在台下不时低声交头接耳,范金刚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但他注意到,前排的那几个评委看资料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目光在图纸和模型之间来回转移。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主持人,念出了最后一个参赛团队的名字:

“马达思班建筑师事务所,参赛者——章安仁。”

叶晨还是像往常那样,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没有拿着厚厚的图纸桶,没有带巨大的模型箱,甚至没有像前面那些外国设计者一样,带着两三个助理。

他只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步子不快不慢地走上讲台,把电脑放在讲台上,接上投影仪的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像一台被调试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仪器。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的评委席,扫过评委们面前摊开的打分表,扫过那些或好奇或不以为然或疲惫或兴奋的面孔,然后在后排的某个位置停了一下。

范金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老板,因为那个位置太偏了,偏到不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确定叶晨看到自己了,因为这个家伙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叶晨开始了自己的表述,他的开场白不是“大家好,我是来自某某事务所的某某”。他的开场白是一句话,一句让在场的所有评委那些见惯了各种华丽开场白,早就已经对各种套话产生免疫力的老教授和老专家们同时抬起头的话。

“各位老师,今天我想带大家走一段路。这段路不在魔都的任何一条街道上,但它就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

投影幕布亮了,第一张图不是总平面图,不是鸟瞰效果图,不是那些在每一个建筑竞赛上都会被重复展示的、千篇一律的、像是从同一个模板里复刻出来的标准图纸。

第一张图是一条线,一条从一个点开始,向远方延伸,你不知道它会通向哪里,但你觉得自己应该走下去的线。

线的左侧是温暖的、明亮的、开放的空间;线的右侧是凉爽的、深沉的半开放空间。线的宽度在变化,由宽到窄,由窄到宽,像人的呼吸,像人的心跳,像人在走路时左右摇摆的手臂。

台下的范金刚没有去在意台上的讲述,他只是在暗自观察着身边自己老板的肢体反应。

叶谨言是个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的人,此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和刚才旁听其他团队的讲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主要的是他的眼睛亮了。

叶晨的声音在报告厅的音响中回荡着,不急不躁,不轻不重,像一个人在跟朋友聊天,在跟自己对话。

他说到线左侧的开放空间时,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广场,不是那种被建筑围合起来的,方方正正的像一个盒子一样的广场,而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你不知道它在哪结束的广场。

广场上有台阶,台阶不是用来坐的,是用来走的;有树,树不是用来乘凉的,是用来告诉你风向的;有水,水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倒映天空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描述一个他亲眼见过的地方,不是画出来的,而是他在某一天,某一个时刻,某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亲自走进去过的。

那种真实感不是靠语言技巧堆砌出来的,是靠着他对空间的理解,对人行为的观察,对光和影和风和温度和湿度所有这些物理量的感知,在无数次的推敲和打磨之后,从图纸里生长出来的。

台下一个年轻的评委,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可能是某个高校的副教授。在听到叶晨讲到“谁都可以在这里停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不自觉地伸了伸腰。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但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注意到了,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

老教授见过太多在答辩时睡着的学生,那些学生不是不认真,是方案太无聊,无聊到你的大脑会自动关闭接收通道,进入省电模式。

但今天的这个年轻人,让一个听了整整一天方案,本该是全场最累的评委听进去了,不止听进去了,是进去之后不想出来了。

后面的评委们也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反应,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籍专家在听到叶晨讲到“人的左脚和右脚迈出的步幅其实不一样,所以左转和右转时,人对空间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时,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什么,笔速快得像有人在催他。

还有一位留着精致胡须的中方评委在叶晨展示步行通道中段的那组光影变化示意动画时,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神放空,像在神游,那不是心不在焉,是在用自己身体的感受去验证这个空间到底对不对。

那些长年累月看方案、评方案、骂方案也夸方案的老评委们,不是用眼睛在看了,是用身体。一个方案对不对,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来,因为他们的身体里也有一条路,走了几十年的路,对每一下起伏、每一个弯道都了然于胸。

叶晨的方案让他们开始用自己的那条路去和图纸上的那条路做对照,当两条路的走向、坡度、转弯半径一一对应上的时候,他们不需要说“好”,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叶晨按下了遥控器的最后一张幻灯片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空白。不是黑屏,是白屏,像是一张还没来得及画任何东西的、干净的、等待被填满的画布。

他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台下的所有人,在短暂的几秒钟沉默里,嘴角的那个弧度一直在那里,不大,但很真,像是在说——“我说完了,你们觉得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我对我的方案没有遗憾。”


  (https://www.02ssw.cc/1885_1885708/907694505.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