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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东南岗林后有伏兵,但我忘了你的名字


第666章  东南岗林后有伏兵,但我忘了你的名字

落凤坡的雾不像寻常水汽,带着股湿腻的腥味,粘在甲胄上如同涂了一层油脂。

卫渊勒马伫立,在他那只泛着灰翳的右眼里,这漫天迷障根本不存在。

世界是由无数条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构成的:左侧山壁岩石的密度标记为灰白,而东南侧那片看似死寂的岗林后,却密密麻麻地拥挤着数百个橘红色的热源信号。

那些热源呈现出半蹲的姿态,肌肉紧绷的数据正如波浪般起伏——那是拉弓引弦的前兆。

“沈铁头。”卫渊的声音不高,在湿冷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干脆。

“在那!”沈铁头扛着那把足有六十斤重的陌刀,抹了一把眉毛上的水珠,瓮声瓮气地应道。

“东南向,仰角三十,距离三百二十步。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槐树后方空地。”卫渊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仿佛在校准某种精密的仪器,“让你的重弩手准备,三息之后,覆盖射击。”

沈铁头愣了一下,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皮:“世子爷,那地儿是片荒林子,连个鸟毛都没有,咋看也不像有人……”

“执行。”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程序指令。

沈铁头打了个激灵,不再废话,吼道:“重弩营!听世子令!东南歪脖子树,仰角三十,放!”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闷响瞬间撕裂了浓雾的静谧。

手臂粗的纯钢弩箭撕开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头扎进了那片死寂的白雾深处。

一秒。两秒。

四周安静得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有年轻的校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面面相觑,怀疑这位刚刚遭了雷劈的世子爷是不是脑子真的坏掉了。

第三息。

“啊——!”

惨叫声如同被突然揭开的锅盖,从东南岗林后猛然炸响。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以及兵器碰撞的混乱嘈杂。

那不是一两个人的惨叫,而是成片成片的哀嚎。

一阵山风恰好此时卷过,浓雾像被撕开的棉絮般散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片岗林后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身穿藤甲的伏兵。

此刻,他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伏在地,每一根弩箭都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阵型核心,甚至有倒霉的,直接被钉死在了树干上。

联军大旗下的主将,此刻正瘫软在马下,裤裆湿了一大片。

他双眼发直地看着卫渊的方向,仿佛看着一只洞察幽冥的恶鬼。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开卷考试。

“心率一百八,瞳孔收缩至针尖大小,皮质醇分泌过载。”卫渊扫了一眼那名主将,给出了判断,“丧失战斗意志,无须补刀。”

他收回目光,胸口那枚嵌入的晶体微微发烫,似乎在渴望更多的数据吞噬。

战事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卫渊坐在行军帐内,赤裸着上身。

赵芙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眼角依旧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红晕。

她绞干了帕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卫渊:“表哥,伤口化脓了,我带了家里的金创药……”

她的指尖颤抖着,看似是因为心疼,实则指甲盖里藏着的一抹黑色粉末正蓄势待发。

那是墨阳宗的“引魂灰”,只要接触到那枚晶体,就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卫渊胸口那圈焦黑皮肤的瞬间。

“啪。”

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卫渊并没有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腿上摊开的行军图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硫磺,乌头碱,还有微量的尸蜡。这是墨阳宗炼制‘引魂灰’的标准配方。按照氧化程度,这东西你在指甲里藏了至少三个时辰。”

赵芙的脸色瞬间煞白,另一只手下意识想要去摸腰间的香囊。

“你的左手肌肉正在蓄力,准备触碰腰间第三个锦囊,里面是迷魂烟。”卫渊抬起头,那只灰翳的右眼毫无感情地盯着她,“根据你的呼吸频率和微表情推断,你现在的恐惧并非源于被拆穿,而是源于任务失败后的惩罚。墨阳宗给你的底线是什么?我的命,还是这块石头?”

“表……表哥你在说什么……”赵芙牙齿打颤,那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感让她几乎崩溃。

卫渊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微微发力。

“咔。”

赵芙的手腕直接脱臼。她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扔出去,别让她死了。”卫渊松开手,接过旁边亲兵递来的布巾,随意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扔掉了一块脏抹布,“作为样本,她还有观察价值。”

帐帘掀开,一阵夜风灌入。

林婉一身戎装,脸上还带着血污,那是刚才冲阵时留下的。

她看着帐内的变故,眼神复杂,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大步走到卫渊面前,看着那个正在自行包扎伤口的男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在他受伤时握住他的手,给他一点温度。

“卫渊,我们赢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希冀。

卫渊的身形微微一侧,动作精准而流畅,恰好避开了林婉的手。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卫渊看着她,视网膜上跳出一串数据:【目标:林婉。

心率115,体温37.2,面部肌肉呈现悲伤与期待混合特征。

多巴胺水平下降,肾上腺素残留。】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难过。

逻辑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握住她的手,说一句“辛苦了”,这是维持盟友关系的最优解。

但他的大脑里搜索不到任何关于“爱意”的驱动程序。

那种曾经看到她就会心跳加速的感觉,现在变成了一条死一般平直的线条。

“你的站位阻挡了光线,影响我看地图。”卫渊淡淡地说道,随后低下头,重新拿起了朱砂笔。

林婉如遭雷击,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才猛地转身冲出了大帐。

卫渊手中的笔顿了顿,胸口的晶体莫名地跳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将其归结为排异反应。

他起身走出帐外,想要透口气。

营地的角落里,那个叫小穗的流民孤儿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卫渊路过时,余光扫了一眼,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孩童随意的涂鸦。

那是一张结构图。

虽然线条歪歪扭扭,但他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是悬浮的轨道,甚至还有几个类似信号塔的尖顶建筑。

这些画面,和他脑海中那段不断闪回的“前世记忆”惊人地重合。

“这是什么?”卫渊蹲下身,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小穗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懵懂,她刚张开嘴想要说话。

“嗖。”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小穗的后脑海穴。

小穗翻了个白眼,软软地倒在了卫渊怀里。

卫渊猛地回头,只见赵芙正被两名士兵押解着路过,她那只完好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泥土,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仿佛在说:这才是秘密的开始。

卫渊刚想站起身追问,胸口的那枚紫晶突然剧烈搏动起来。

一股强烈的磁场感应顺着神经直冲脑门,在他那只灰色的义眼里,一条明亮的红线穿透了层层山峦和夜幕,笔直地指向了北方。

那是洛阳的方向。

更加精确地说,是洛阳皇宫,紫宸殿的地下。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胸口的碎片。

“启程。”卫渊抱起昏迷的小穗,目光冷冽,“去洛阳。”

三日后,洛阳,通济渠码头。

卫氏的楼船破开浑浊的河水,缓缓靠岸。

按大晋律例,世子进京,礼部当遣员外郎于码头相迎,备香案,宣圣谕。

但这日的码头,空荡得有些吓人。

没有礼部的官员,没有看热闹的百姓,甚至连搬运货物的脚夫都不见踪影。

只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栈桥尽头,背对着滔滔河水。

他没有穿官服,而是披着一身重达百斤的玄铁重甲,脸上覆着狰狞的兽面甲,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手里没有拿圣旨,而是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陌刀。

江风猎猎,吹不动那沉重的铁甲,却吹来了一股浓烈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卫渊站在船头,看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视网膜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红得发黑的名字上。

那是本该在北疆御敌,绝不该出现在洛阳的人。

刘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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