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这艘船没有桨,但我有满江的肥皂泡
第668章 这艘船没有桨,但我有满江的肥皂泡
滋滋作响的热浪顺着铁壁传导进来,舱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焦躁且稀薄。
沈铁头趴在舱壁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紧紧贴着滚烫的铁皮,耳朵像雷达一样颤动了两下。
他猛地缩回脑袋,被烫得龇牙咧嘴,骂道:“世子爷,这帮孙子真狠!听声音,他们用的不是一般的焊锡,是铜汁浇灌生铁条,这是要把咱们封死在铁罐头里做红烧肉啊。”
卫渊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扶手。
右眼的灰翳下,那枚晶体正高速运转,透过舱壁传来的每一次震动波谱,在他视网膜上构建出一幅立体的三维模型:船体外侧的十二个关键受力点,已经被横七竖八的钢条彻底锁死,甚至为了防止撞击,还加装了向外的倒刺。
这是一口不留活路的铁棺材。
氧气余量还能维持三个时辰,但如果考虑到刘宏随后可能采取的水攻或火攻,这个时间将缩短至半个时辰。
“别听了,越听越饿。”卫渊站起身,走到角落堆放杂物的木箱旁,“李瑶。”
一直隐在暗处、手里扣着峨眉刺的“侍女”李瑶无声地走上前。
“把那两箱本来打算送给礼部尚书夫人的‘玉容皂’搬出来。”卫渊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处于绝境的慌乱,反而像是在吩咐家里的丫鬟准备洗澡水。
沈铁头愣了一下,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皮:“世子爷,这时候洗澡……是不是有点太讲究了?”
“那是给这条江洗的。”卫渊指了指底舱那几个用来置换压舱水的排水孔,“把肥皂全部敲碎,碾成粉末,越细越好。然后顺着这几个孔,一点点撒进江里。”
李瑶没有问为什么,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手腕翻飞,寒光闪烁间,那把足以切金断玉的峨眉刺便成了最高效的粉碎机。
价值千金的“玉容皂”瞬间化作细腻的粉尘。
卫渊看着那些粉末被湍急的江水卷走。
逻辑链条很清晰:这艘铁船位于江心回水湾,水流湍急且因为桥墩阻隔形成无数微小的涡旋。
高浓度的脂肪酸钠在这样的水动力环境下,只需极短的时间,就能产生剧烈的物理发泡反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漆黑如墨的江面上,突兀地涌起了一团团白色的泡沫。
它们起初只是像浮萍,转眼间就膨胀成了巨大的雪山,随着江风肆虐,迅速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屏障,将铁船周围五十步的范围彻底吞没。
视线被遮蔽了。
外围负责围困的水师小船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的认知里,江水泛白沫通常意味着蛟龙翻身或是某种不祥之兆。
恐慌在通讯基本靠吼的古代水战中是致命的。
“哐当!”
“谁在那!转舵!快转舵!”
“瞎了吗!那是咱们的船!”
木板碎裂的声音和士卒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原本严密的封锁圈,因为这层毫无杀伤力的泡沫,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嗖——!”
一支带着火油的响箭撕裂夜空,那是刘宏的应变。
他不愧是宿将,既然看不清,那就用火光把一切都照亮,顺便烧散这些诡异的白沫。
火光炸开,泡沫在高温下迅速破裂,水面上的能见度短暂恢复。
但卫渊等的,就是这道光。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铜镜——那是赵芙用来梳妆的物件。
他站在透气孔前,根据视网膜上计算出的入射角,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火光射入铜镜,被聚集成一道刺眼的光束,折射穿过重重迷雾,精准地打在了对岸码头后方的一座草料堆上。
那是卫家军之前留下的马草,干燥,易燃。
刘宏射出的火箭成了最好的火种,经过卫渊这一记借力打力的“传球”,光斑聚焦带来的高温瞬间点燃了草料。
“走水了!码头走水了!”
对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原本死盯着江心的禁卫军不得不分神去关注岸上的混乱,封锁圈的注意力再次被撕扯开一个缺口。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笃、笃笃、笃”声,混杂在波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中,传进了底舱。
常人只会以为那是浮木撞击,但在卫渊耳中,那是特定的频率。
摩尔斯电码的变种,那是他在江南教给那个哑巴渔娘阿舟的唯一一种“语言”。
卫渊立刻趴在排水孔旁,手指轻轻敲击铁壁回应。
“三长两短……暗礁水位已过……潮汐倒灌将在两刻钟后达到峰值。”
卫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水位上涨意味着浮力增加,而潮汐倒灌会带来巨大的推力,这是唯一的物理破局点。
但前提是,这扇门得开。
“沈铁头。”
“在!”沈铁头此刻也感觉到了外面的混乱,那把陌刀已经饥渴难耐。
“把那桶原本用来炸鱼的火油拿过来,还有桌上那些银质的餐刀、勺子。”卫渊指着被焊死的舱门,“单纯的蛮力撞不开这些铜汁灌注的封条,我们需要一点……液压助力。”
沈铁头虽然听不懂什么是液压,但他看着卫渊将几把餐刀塞进门缝,再用火油灌注进那个狭窄的缝隙,最后用一根粗大的铁棍做杠杆顶住那个自制的简易活塞结构时,他明白了世子爷的意思。
“用你的全力,压下去。”卫渊下令。
沈铁头暴喝一声,浑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将那根铁棍狠狠向下压去。
帕斯卡定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
液态的火油无法被压缩,巨大的压力被这一套简陋的杠杆系统放大了数十倍,全部作用在了门轴的焊点上。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焊缝,竟硬生生地被挤开了一道指宽的裂隙。
江风夹杂着泡沫的腥味瞬间灌了进来。
卫渊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的灼烧感稍微缓解。
他透过那道裂隙,目光并没有看向江面上的战船,而是投向了更远的岸边高台。
在这个距离,即便有火光,常人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但在卫渊那只义眼的极数变焦下,画面被不断拉近、锐化。
高台之上,风卷残云。
一个身穿紫袍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那是卫渊在京城的老熟人,礼部侍郎赵元朗。
而在赵元朗手中,高高举着一卷赤红如血、镶嵌着金边的卷轴。
那是能够压死人的东西,比这艘铁船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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