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矩阵

鬼佬的拥抱似乎并不让对方意外。

但那份过分的热情，显然让这位“好姐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任由鬼佬环抱着，直到对方稍稍松开手臂，才借着包间内流转的暗红与深紫光线，完全展露出自己的样貌。

首先攫取人目光的，是她那头赛博感十足的头发。

那发丝并非自然的生长物，而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半透明纤维导管，在头顶被精巧地编结成一条粗长的发辫，垂至腰际。

导管内部充盈着不断变幻色彩的液态能量流，此刻正缓慢地流淌着幽蓝与品红交融的光晕，如同将一小段霓虹闪烁的街景封印在了发丝之中。

光线黯淡时，它是冷冽的科技蓝。

当外界的射灯扫过，又会瞬间迸发出灼热的粉紫，将鬼佬白皙的脸庞也映上几分迷离的电子色。

她的脸庞轮廓分明，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

与鬼佬那种珍珠般的莹润不同，更像上好的陶瓷，光滑却缺乏一丝“生”的温度。

矩阵左眼是正常的、略显冷淡的浅灰色眼眸，右眼却是一只精密的机械义眼。

金色的瞳孔如同最微小的摄像头镜头，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呼吸般明灭的蓝色光圈，正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调整着焦距，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环境——包括鬼佬脸上那风情万种的微笑。

她的身体改造痕迹更为显著。

从右肩开始，整条手臂都是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造物。

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表面并非完全光滑，隐约可见精密的关节结构和内里流动的、更为凝实的淡蓝色能量路径。

五指是灵活的人造金属骨骼，指尖圆润，但此刻安静地垂着，也散发着不容小觑的精密感。

这只手臂与她左侧白皙的人类手臂形成诡异而和谐的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部分半透明的合成材料甲胄。

甲胄贴身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材质似透非透，内部结构隐约可见。

而在左胸心脏的位置，一颗微型、但光芒夺目的装置正在稳定地搏动——那便是她的核动力心脏。

它并非生物器官的形状，更像一个高度压缩的、被多重能量约束场包裹的微型反应堆核心。

它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橙红色光芒，每一次“搏动”，光芒便随之增强、扩散。

透过半透明的甲胄，在她冷白的肌肤上投下律动的光影，如同一颗被禁锢在胸腔内的、拥有生命的小型恒星。

那光芒与她发辫中流淌的冷色光形成奇异的冷暖对比，仿佛是她生命与机械、热情与冷寂交缠的具象化。

她的穿着在俱乐部环境里堪称“保守”，却极具功能性美感。

贴身的是某种哑光的黑色柔性作战服，覆盖了未被机械改造的大部分躯体，只在关键部位如胸口、关节处，覆盖着那些带有半透明观察窗的轻质合成甲胄。

腰间束着一条宽腰带，上面嵌着几个不明用途的微型接口和指示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

下身是同样材质的紧身长裤，勾勒出笔直有力的腿部线条。

脚上一双靴子看似普通，但鞋底边缘隐约有细微的流光划过，显然也非寻常之物。

她就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俱乐部奢靡迷醉氛围格格不入的、精密而自律的冷感。

仿佛一台误入肉欲盛宴的尖端战争机器，唯有胸口那颗稳定搏动的橙红核心，和发辫中流淌的霓虹，为她注入了一丝属于这个夜晚的、略显违和的生动色彩。

鬼佬退后半步，绿色的星云眼眸饶有兴致地扫过对方全身，尤其在发光的辫子和搏动的核心处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那颗泪痣也仿佛更亮了些。

矩阵任由自己被鬼佬拉着坐下，身下是过于柔软的丝绒沙发，与她身体硬朗的线条和冰冷的机械部件格格不入。

右眼的金色机械瞳孔快速扫视了一圈半开放的包间，珠帘外，狂欢的人影绰绰，声浪与隐约的调笑毫无阻碍地渗入。

“你确定在这里谈？”

矩阵的声音平稳，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质感，与鬼佬的甜腻形成鲜明对比。

她灰色的左眼望向鬼佬，右眼的蓝色光圈微微收缩，聚焦在对方那张写满玩味的脸上：

“目标可是秩序天国缉捕部队的队长。这种地方……够隐私吗？”

“噗嗤——”

鬼佬笑出声，身体向后一仰，陷进沙发里，翘起包裹在亮片裙下的长腿。

她指尖绕着耳边一缕不存在的碎发，绿色星云眼眸流转着促狭的光。

“我的好姐妹，你太紧张了。”

她朝珠帘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戏谑：

“在你来之前，隔壁——就三号包间，几个喝高了的泥巴种，还在扯着嗓子讨论怎么把王干掉，然后自己当秩序的新王呢。”

她凑近矩阵，身上混合着酒气和甜腻香水的气息拂过矩阵冷白的脸颊。

“所以啊，在这里，”

鬼佬环视四周，笑容里满是洞悉世情的嘲讽：

“无论你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别人都只会当你是喝多了吹牛，或者……某种情趣扮演。没人会当真，更没人会搭理你。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恰恰是最安全的背景噪音。”

矩阵闻言，那半张人类面孔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平复。

她没说什么，只是机械右臂的手指微微收拢，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算是默认了鬼佬这套歪理。

确实，比起刻意寻找的、可能被监视的隐秘地点，这种充斥着谎言、欲望和酒精的喧嚣之地，信息的真实性反而被稀释到了最低。

“放松点，尝尝这个，大香蕉的招牌，‘迷梦气泡’。”

鬼佬将一杯冒着粉紫色气泡、杯沿嵌着一片发光柠檬的饮品推到她面前。

自己则重新端起那杯燃烧过的“烈焰焚情”空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蓝色酒渍。

矩阵看着那杯过于梦幻的液体，没有动。

橙红色的核动力心脏在她胸口稳定地搏动，光芒透过半透明甲胄，映亮了她下颌冷硬的线条。

“能量补充剂更有效率。”她陈述道。

“啧，无趣。”

鬼佬翻了个白眼，泪痣随之跳动。

“好吧，谈正事。你是怎么溜进祖安这大铁罐子的？秩序天国的边检现在跟筛子似的了？”

矩阵的机械义眼转向鬼佬，金色瞳孔微微调整焦距：

“模块化潜入。”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机械右臂和躯干：

“我的身体，进行了高度模块化处理。”

“每一部分，包括核心反应堆的次级单元，都伪装成不同型号的工业零件或废弃义体组件，通过四十七趟不同的走私列车，分批带入祖安。”

“最后进入指定安全屋后进行总装、激活。”

“哦？”鬼佬的绿眼睛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玩具，“就像拼乐高？有点意思，花了不少钱吧。”

矩阵瞥了一眼鬼佬：

“所以你最好别让我这趟跑空。”

“怎么会呢，我你还不相信嘛。”

相较于矩阵的由整化零，再由零化整，鬼佬则是将灵魂寄宿在奥伦夫的眼睛里偷偷潜入祖安的，两人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她晃着酒杯，又问，“那你那些……嗯，‘换下来’的旧身体呢？不会是......”

“是的。”

矩阵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弃零件“

“卖给肛王了。”

“不是，真的啊？！”

鬼佬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惊愕、嫌弃和一丝哭笑不得：

“你……你把你的‘身体’，哪怕是旧的，卖给那个变态收藏家？你就不怕他……”

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表情嫌恶：

“……拿你那里当杯子玩？或者干点更匪夷所思的‘改装’？”

矩阵终于端起那杯“迷梦气泡”，但没有喝，只是看着粉紫色的气泡在杯中升起、破裂。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交易完成后，所有权转移。物品的后续用途与处置，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也对我已无影响。他支付的列车币，足够我买三节稀有的特殊车厢。”

鬼佬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扶额，发出一声不知是赞叹还是无语的叹息：

“行吧……算你狠。物尽其用，倒也是你的风格。”

平京九盗，每个人都有着独特的‘盗癖’。

比如隐线，最喜欢盗取女人的贴身衣物。

肛王，则是收集各种人类身体。

鬼佬，喜欢美丽女人的灵魂。

矩阵，爱好特殊车厢。

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节拍透过隔音层沉闷地传来。包间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话题的深入而变得凝实了一些。

“你确定假装新手在他手里是吧？”

“怎么？你人都来了，还在怀疑我骗你？你不相信我那你还来干什么。”

鬼佬显得有些不悦。

矩阵冷冷道：

“我只是在寻求一个肯定答案。”

鬼佬：......

“他得知我来祖安后，如此防备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做贼心虚。所以隐线的“假装新手”肯定在他那里。”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猜测。”

“并非单方面猜测。”

鬼佬呵呵一笑，随即抛出一份淡蓝色的优盘：

“这几天我也没闲着，这是列车交易所的监控，你自己看吧。”

矩阵接过优盘，握在手里，当即开始读取里面的内容。

鬼佬骄傲道：

“看到了吧，他的列车，在梅雨季一点水汽没有。”

确定这不是伪造的视频后，矩阵直接切入核心议题，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道：

“行动成功后，‘假装新手’模块归我。”

这是矩阵来帮鬼佬的条件，因为隐线的“假装新手”，她可是觊觎很久了。

原因无他，因为矩阵喜欢收藏特殊车厢，所以有了“假装新手”后，她的列车会很舒服而且很安全。

“没问题，我的好姐妹。”

她端起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又被侍者满上的酒杯，向矩阵示意，“为了你的‘兴趣’，也为了我的‘收获’。干杯？”

矩阵看着她手中荡漾的琥珀色液体，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依旧冒着梦幻气泡的“迷梦气泡”。

最终，她没有去碰酒杯，只是将机械右臂抬起，手掌平伸，掌心向上，一个极小的、代表协议达成的淡蓝色能量符文一闪而逝。

“协议成立。详细行动计划，需要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数据同步。”

她站起身，发辫中的霓虹光恢复成规律的、冷静的幽蓝流淌：

“这里，毕竟只是‘背景噪音’。”

珠帘晃动，矩阵的身影融入门外那片光怪陆离的喧嚣与阴影之中，只剩下胸口那一点橙红的光芒，如同黑暗中远去的星火，最终被狂欢的浪潮彻底吞没。

鬼佬咯咯笑着，也将酒一饮而尽，目光追随着矩阵走向包间门口那挺拔而冷感的背影。

“当然，我的好姐妹……下次我会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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