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冬雪
“你可以保留意见,直接向上级反映。”
李怀德在离开会议室前就是这么告诉苏维德和周万全的,“我作为班长绝不支持你们这样搞事情!”
这话几乎是撕破了脸,也撕碎了他一直维护的集团班子团结的局面。
会议室众人表情各异,但一致的都没有说话。
李学武很淡定地收拾着材料和笔记本,反倒是董文学表现的有些萧瑟,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景玉农扫了几人一眼,微微昂着下巴,拿起收拾好的材料第二个走了出去,她的秘书立即跟上。
再看其他人,程开元,张劲松,薛直夫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眉头紧皱着看向董文学和李学武。
李学武呢?
收拾好东西起身,就像没事人一般转身向外面走去,张恩远在门口接了他的笔记本和材料随后跟上。
“咳——”
高雅琴轻咳一声,瞅了一眼斜对面的谷维洁。
她的秘书很主动地走过来帮她收拾好了文件和笔记本,得以让她端着水杯从容地离开。
谷维洁却是并没有看向她,而是盯着面色严肃的周万全、苏维德两人。
她是有些不理解的,就在程开元三人无奈地摇头起身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问道:“维德同志。”
苏维德抬起头,并没有很意外地看向她,眼里尽是坚决,似是不想听她的任何劝告。
而周万全则坦然许多,就这么看向对面,等着听听这位第一副主任有什么话说。
程开元三人起身的动作齐齐一顿,随即没再有任何的留恋,前后快步离开。
留在会议室里的三人都说了什么,除了等在门口的三人的秘书再没有人知晓。
而各自回到办公室的集团领导又是怎样一番反应,或许也只有他们的秘书知晓。
“领导,今天的行程需要变更吗?”张恩远送李学武回到办公室,谨慎地询问道:“如果您有别的安排,我这就通知科研院。”
“用不着,该干啥干啥。”
李学武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学习材料看了起来,淡然地讲道:“放心,天塌不下来。”
“明白。”张恩远其实非常有信心,对领导有信心,他不觉得秘书长工作有任何问题。
这个时候其他人或许会怀疑,会猜测,但终日陪在领导身边的他不会。
李学武在工作上的任何安排或许会绕过很多人,瞒过很多人,但唯一不会绕过他,瞒过他。
如果这是一位科长,那他在工作上的安排或许还有一定的自主性,隐蔽性。
但到了李学武这个全集团唯一的岗位,多少人用放大镜盯着,多少人茶余饭后讨论着他的决策,又怎么会出现像会议室里苏、周二人所说的那般下作呢。
对于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张恩远自觉地不够级别,也缺乏必要的身份进行讨论或者评价。
但是,作为李学武的秘书,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此时他应该做的,也是能做的,那就是表现得如秘书长一般自信而又淡定,毕竟他也被多少人看着。
***
“秘书长。”
李学武每个月都会回京,而每次回京只要时间充足,就会到科研院来调研,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这里的干部和科研人员对他非常熟悉,也早就习惯了他轻车简从地深入实验室的举动。
但每次只要他一到,科研院负责人夏中全夏总一定陪同,大家都知道两人是很要好的同志。
管委会的风波还没有影响到专注于科研事业的象牙塔,这里宁静又显得热情似火。
在冬日即将来临的季节,科研人员正在燃烧自己的青春,为集团的事业添一把火。
李学武下车,只是同夏中全握了握手,便抬手示意了实验车间方向,道:“边走边说。”
科研院的干部和职工可能还不知晓集团管理层即将发生的动荡,但夏中全已经知道了。
他这个位置,要是连这种情况都收不到消息,那真是该回家抱孩子去了。
“事情很严重吗?”
夏中全走在他身边,皱眉道:“建筑工程学院反馈的结果我看过,怎么能就归咎到一个人身上呢?”
他有些恼怒地讲道:“我看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想要挪挪位置了吧?”
“你都多大岁数了?”李学武好笑地回头打量了他一眼,道:“怎么还跟小年轻一样急脾气。”
“有些事我就是看不惯——”
夏中全依旧皱着眉头,道:“集团刚刚走上正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突然出现这种事。”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又犹豫着说道:“尤其是这个时候,形势这么的复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嗯——”李学武打量了一眼车辆工程研究所的实验车间,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他带头迈步向车间走去,真就没把夏中全的担忧当回事,反倒是对新的汽车项目抱有很大的兴趣。
“这是完全复刻了吗?”
李学武看着实验车间空地上停放着的两台完全一模一样的奔驰轿车,目光里带着考量。
“猜猜看,哪个是原版。”
夏中全按下心中的焦虑,走到他身边打量起了自己的巅峰之作,嘴角也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点点骄傲。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虽然他承认车辆工程研究所集中了几乎所有集团汽车工业领域的高技术人才。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几个特别的工厂,或者说他们领导如何都不愿意撒手的高级设计师或者高级技术工人以外,全国都找不出比红钢集团更优秀的人才储备了。
除非是汽车整备工业刚开始就在研究所,并且手里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技术,剩下的工程师也好,技术研究人员也罢,几乎都是大学学历。
在这个年代,这种学历占比几乎要逆天了。
都说红钢集团的科研所里藏着怪物,项目那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攻克,已经超出了正常理解范围。
但一手缔造了这个神话的李学武不觉得很难理解,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并且积极打造科研环境,提升科研人员福利待遇。
尤其是在重点项目攻克上提供合理的奖金,这一切的作为都是科研院创造神话的基础。
复刻一台轿车,可不是仅仅考验工业水准。
李学武只是绕着两台轿车转了一圈,便站在了他认定是原版奔驰的前面看向不笑了的夏中全。
“我承认,我们的工艺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夏中全抬了抬手,虽然嘴里说着投降的话,但语调怎么听怎么像是不服气。
“毕竟这是人家流水线上的商品,我们是照猫画虎,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我又没说你什么,急什么。”
李学武只用了一句话便让夏中全再次破防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脸都红了。
李学武只觉得他的表现有些好笑,尤其是在项目上的较真,是工匠精神,但也有点过于幼稚了。
“不要模仿人家的形,要学习人家的神。”
他伸手在这台奔驰的前机盖上拍了拍,有些羡慕地说道:“我们的大轿车终究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听他这么讲,夏中全的脸色倒是正常了许多,走过来也是凝视着这台车说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设计稿有了吗?”李学武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该说不说,这个年代的奔驰确实有料。
当国内的轿车还习惯性地沿用苏式大沙发那一套的时候,奔驰已经用上了分体座位。
“刚重新组装完,项目部正在研究和分析数据,我都还没看到第一版设计稿呢。”
夏中全站在了车门外,看着他鼓捣驾驶舱的机械按钮,甚至将汽车启动了。
“一万几来着?”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问道:“并不是很贵啊。”
“那得看是什么渠道了。”
夏中全笑着说道:“咱们买就一万五,正常渠道购入怎么不得八九十万啊。”
不要信他的鬼话,红钢集团买的这台车是新车,但确实不是什么正规渠道,价格自然不能做对比。
李学武知道的,但不能说是谁啊,那位就比较喜欢这款奔驰轿车,大红旗都不用,就用这款车。
在那个圈子里还是比较特殊的,不过谁让他的身份也很特殊呢,每当看见这款车出现的时候就知道是谁来了。
红钢集团买车不是为了上路的,是为了拆解研究的,甚至很多买来的汽车,包括这台车都不能上路。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没有手续。
你说这个年代车管系统比较原始,以红钢集团的资格申请牌照很简单,确实是很简单,但就是不行。
红钢集团有自己的汽车工业,就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钻漏洞,买车拆解学习是一回事,拆完了装上自己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不是红钢集团没有自己的大轿车,如果不是李怀德硬塞给他表示欣赏,他甚至都不会用伏尔加。
就算白羊座再拉胯,他都愿意乘用白羊座。
一个拥有汽车工业的集团负责人,连用车都不是自己家的,何来的信任与信赖啊。
目前,红钢集团中层以下公务用车几乎清一色都是白羊座或者羚羊二代。
特殊用车则都是宏运、鸿途等等,有的特殊部门已经用上了巡洋舰和坦途,相当的拉风。
就比如说集团保卫处,三个独立的的大队,内部采购已经完成,配置也都相当的齐全。
这就是移动的广告车,车门上的单位喷涂就代表了集团的硬实力。
现在,钢汽终于着手补全汽车工业领域的一个短板,那就是大轿车,也被李学武称为公务轿车。
白羊座还是太单薄了,看起来缺少一定的气势,虽然已经被很多单位和部门列入采购名单,但依旧不是李学武心目中的首选。
当然了,你要说夏中全他们能设计出与这台奔驰同样具有霸气气质的汽车,那他第一个换车。
李学武正在试驾的这款车不能上路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政策方面的限制。
你想吧,在国外卖15000-18000美元,换算到内地也就45000-54000元,真要放开了汽车市场,那内地的车企就彻底完犊子了,谁还看得上自己的汽车。
不过距离放开也没多少年了,充其量再给红钢集团十几年,再拿不出抗打的轿车,市场还是人家的。
大红旗好不好?好,但好的有差距。
好的红旗产能和质量都比不上人家,其他轿车还怎么打?
要不是当年的保护政策,必须合资合作,哪里还会有电车崛起的机会。
“尽快吧,步子不要迈得太大。”
李学武开出去兜了一圈,回来后将汽车熄火,走出来对夏中全说道:“先搞个中级款式,积累一定的经验以后再搞高级款式。”
“我们有这个心理准备。”
别看夏中全刚刚很嘴硬的架势,可他自己心里有数,李学武没给他上压力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不怎么说他愿意跟李学武一起混呢,虽然说起年龄差距来不好听,好像他多没深沉似的。
但是!李学武这个人有着令人绝对信任的品质,而且从来不会任性地干预技术研究。
他会提出质疑,会询问,会请教,但绝对不会指鹿为马,说三道四。
再一个,别的领域对李学武或许还没什么崇拜的情节,但在集团汽车工业领域,李学武就是神一样的顶级设计天才。
没有人敢站出来批评他的设计,至今那些“抽象”的设计手稿还被保存在纪念馆里。
而车辆研究所的设计师们也延续了这一抽象的设计传统,每个项目都会有一个恶搞的初稿。
夏中全已经习惯了,他连李学武的神作都能翻译得过来,更别说那些跟风之作了。
李学武在临走前给还没有见稿的这台中级轿车定下了项目的名字:一贯是十二星座的命名规则——金牛座。
——
苏维德和周万全在会议上的意见影响了本该在这个月筹备的代表大会召开的组织代表大会进程。
李学武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这个会议的,而原本定下在这个会议上,集团应选出新的组织委员会。
李怀德非常生气,直接叫停了这次的会议,甚至在非公开场合严肃批评了两人的任性。
他生气没有用,关键看人家怎么想,怎么做。
会议取消,李学武立即订了回辽东的车票,甚至都没申请使用公务机。
但李怀德强留了他两天,让他周一再回辽东。
这算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支持,因为周一公务机能飞奉城,方便李学武去见辽东工业的领导。
京城化工集团化项目敲定以后,宣传很快发酵,系统内的目光不仅仅盯上了京城化工和辽东工业,甚至连作为中间人的红钢集团也被各大报纸屡屡提及。
李怀德在出席相关会议时被记者突然采访时表示,红钢集团并没有直接参与这个项目,而是由联合储蓄银行以技术咨询的方式完成了相关工作。
他解释得很模糊,技术咨询的概念还没有完全被普及,所以他的说法有点高级。
当然了,这个新闻的主角还是京城化工和辽东工业,联合储蓄银行很容易就完成了隐身。
不过在上面领导眼里,这种资本运营的手段还是超出了一定的政策范围。
可谁让红钢集团顶着市场化实验的牌子呢,联合储蓄银行的操作经过放大镜审核之后,并不存在本质上的违规,倒是堵住了很多人的嘴。
就算再有争议,也多是围绕这种资本介入和运营的方式到底符合现在的制度与否。
只要对事不对人,很多事都好说,都好做。
相关的争议并没有影响到李学武,即便是京城化工与辽东工业在京举办的签约仪式上,他收到了邀请函和电话,但依旧没有出席。
既然决定要低调一段时间,那就得把戏演好了,演到底,别一个不小心被牵连,或者被怀疑。
怀疑不是直接否定,但标签化的认定比直接否定更要命,他未来的路不能跟那件事存在任何关系。
前几天他为何匆匆赶回京城,不全是坐在钢城的栗海洋和杨宗芳猜测的那样,而是他接到了徐斯年的电话。
真是要了命了,十架直升机还不够,又要大船。
徐斯年不敢接这个茬,打电话给李学武,就好像李学武敢接一样。
他给徐斯年的回答很保守:做他该做的事。
徐斯年撂下电话骂娘没骂娘他是不知道,但这件事放在他的身上,领导要这么回复,他一定会骂娘。
什么叫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一切责任和后果自行承担,就是这个意思。
关键是徐斯年不想承担,他也承担不起,所以李学武跑路,他也跟着跑路。
理由他选的非常充分,老丈人死了,必须治丧。
他用这个理由写了个请假的申请交到李学武这里,李学武看了之后真是想骂娘。
别说他不讲道理啊,他跟徐斯年算不上铁哥们,但说有交情那是一定的。
别人不知道徐斯年家的那点事,他还不知道吗?
前年他就随过这份礼了!
明白啥意思没?徐斯年的老丈人前年就死过一次了,你就说,今年怎么又死了一回!
徐斯年为了跑路,不惜将亲老丈人拽出来重生,然后又给处死了一次,倒是有点良心,没打算接礼。
有人说了,是他丈母娘后找的老伴儿死了,别闹,李学武听了都想笑。
但笑归笑,这个请假申请他得批,无论徐斯年是否真将他老丈人从坟里挖出来抢救了一回,于情于理他都得认这件事,必须得给他假期。
不能自己跑路,将老徐丢下不管,他自己跟不上来那不怨他,既然都跟上来了,那就得拉扯一把。
所以,周日这天他给徐斯年在京的家里打电话,问候了一番,对他丈人的死深表遗憾和哀悼。
在电话里都还能听见他媳妇的不满和责怪,以及徐斯年的无奈和辩解。
作为补偿,徐斯年勒索了李学武一顿中午饭,就在俱乐部餐厅吃的。
“你还别说,这里厨子的手艺还真有功夫!”
徐斯年也是个老饕,跟李怀德一个德行,就好美食和美酒,人到中年也就这么点爱好了。
李学武却是浅尝辄止,并没有多喝,话也不多,都是徐斯年一个人在说,唠唠叨叨的。
“两位领导,再上个菜。”
周小白突然敲门进来,手里还真端着餐盘,里面摆着两个热菜,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呦!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徐斯年当然认识周小白,看了李学武一眼,见他也是惊讶的表情,好笑道:“你这是打哪来了?”
“从东土大唐而来——”
周小白笑着将热菜摆上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很自然地坐在了餐桌边上。
本来李学武和徐斯年都喝的差不多了,被她这么一搅和,彻底没了再喝的劲头。
“我看你怎么变漂亮了?”
徐斯年嘴花花,对周小白没有任何压力,逗亲闺女一般的自然,他岁数在这呢。
而且他也知道周小白仰慕李学武,所以开起玩笑来没有一点包袱。
周小白对他也一样,对李怀德都不假颜色,对他更是随意。
“那是啊——”她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您听说过没有?”
“没听说过,但今天见识到了。”
徐斯年在营城就不老实,这哄人的工夫早就练出来了,再加上喝了点酒,嘴里的话更是好听。
不过周小白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在给了他一记白眼过后撇嘴道:“叔叔,您身体还行吗?”
“哈哈哈——”徐斯年笑喷了,看向李学武,见他也是满脸的不耐,更觉得好笑。
他指了指李学武,问周小白道:“你跟我叫叔叔,跟他叫什么啊?”
“叫爷爷。”周小白真豁得出去,但徐斯年可怄头了,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你真是闲的——”李学武没眼看这对活宝了,扭过头去对周小白说道:“赶紧吃,就等你了。”
“吃快了噎风,肚子疼。”
周小白振振有词地解释了一句,但也不敢跟李学武顶嘴,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的。
她的家教就是很好,只不过青春期失去了校园的约束,还遇到了俱乐部这些坏人。
俱乐部是成年人的世界,她们这些小姑娘闯进来看哪里都新鲜,甚至是成年人之间的说话方式。
如果不是李学武给她提供了丰富的物质生活和树立了非常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她爸妈一定发火。
就算是现在周震南两口子不管她,那也是因为她确实长大了,说话做事有大姑娘的样子了。
“慢慢吃,不着急。”
徐斯年被坑了一次还不长记性,逗了周小白一句,这才看向李学武问道:“真就这么回去了?”
“嗯,不然呢?”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可以晚点回去,怎么也得等你丈人头七。”
“你丈人又死了?——!”
正在吃饭的周小白很守规矩,知道武哥在谈事情的时候不能插话,更不能什么都说。
但是!她真的是没忍住!
前年她还在津门顺风工作呢,跟着武哥没少去营城玩,跟徐斯年已经认识了。
当时徐斯年丈人的葬礼她也随礼了的,毕竟算是朋友关系,她又是学着武哥的场面,所以就去了。
今天再一次听到徐斯年丈人的噩耗,怎么能不让她惊讶,这世上难道还有往生术?
看着她端着晚饭满眼惊讶的表情,徐斯年扯了扯嘴角,不想解释。
“吃你的饭。”李学武瞥了她一眼,这才给徐斯年说道:“如果在京城有人找你谈话,就往李主任身上推,说申请了,没允许。”
“这——”徐斯年一愣,没想到李学武竟然让他往老李身上推,迟疑着问道:“这能行吗?”
“不行怎么着?真给他们造艇啊?”李学武瞪了他一眼,道:“李主任是集团负责人,这件事你本就应向他汇报的。”
“那我……明天去汇报。”
徐斯年知道,李学武是让他补救呢,他身子太薄了,真承受不起这种折腾。
李怀德倒是无所谓,他那个位置已经算是灯光之下了,又接连受到上面的关注和青睐。
现在要说动老李,还真得考虑考虑,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一般人还就动不了。
李怀德代表了红钢集团,也代表了市场化的探索,否定李怀德不就是否定这一决策嘛。
除非是决策错了,否则李怀德一时半会儿这金身还不会破,就算背锅也没什么问题。
“你呢?你怎么办?”
徐斯年皱眉问道:“老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吧?”
“我听说他们还想查于喆,再勾连到你身上?”
正在吃饭的周小白竖起耳朵听着,但有武哥的要求,她是不敢说话的。
“于喆没事了。”李学武淡淡地说道:“一时半会还扯不到我身上。”
“倒是董副主任那边——”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暂时不方便去见他,你要是有时间就去找他谈谈。”
“我知道了。”徐斯年很是认真地点头,道:“董副主任就是太仁慈了,也太守规矩了。”
“说这些有啥用。”李学武转着手里的酒杯,道:“要不是这个脾气,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那倒是。”徐斯年点头,道:“不过这样的话,李主任那边也不会允了吧?”
他挑了挑眉毛,道:“我听说会上闹得很不愉快,老苏不会真的将天捅个窟窿吧?”
“不知道,也许他真有胆。”
李学武嘴角翘起,不无嘲讽地讲道:“他也知道在集团掀不起什么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是他自找的,太愚蠢。”
徐斯年皱眉讲道:“当初这几位领导来集团,哪个不是稳稳当当地融入进来,未有他特立独行。”
“他就是傻——”
说到这,徐斯年有些好气地讲道:“不是傻是什么,现在都沦落到给老周当枪使了。”
“他要是当明白还好了呢。”
李学武撇嘴道:“怕就怕他枪都当不好,胡打乱凿,到时候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烂摊子谁来收拾?”
“最怕这样的情况。”徐斯年看了一眼撂下筷子的周小白,愤愤地说道:“不行就推他一把。”
“别给自己找麻烦——”李学武瞪了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自己那一滩。”
“还有,你给自己培养接班人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徐斯年,道:“如果没人能接你的位置,你得有在营城干一辈子的打算。”
“唉——”徐斯年叹了一口气,道:“我培养有啥用,集团真能用咋地。”
他将最后一点酒灌进肚子里,却是已经凉了,但又化作了一腔火热,直冲头顶。
***
“老徐刚刚说的那些话……”
送走了徐斯年,周小白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他来到后院,这边独门独院,是以前娄珏住的院子。
俱乐部是不断火的,天冷以后所有屋子的火炕也好,暖气也罢,是必须通开的。
四九城的天虽然没有东北变得快,但今年的冬天来的早,而且天气有些反常。
一般来说,还没到12月份,不应该冷得这么厉害,但这个月10号就下了一场大雪。
要说是东北还有可能,京城今年这么早降温,还是这么多年少有的一次。
要是搁老讲儿,皇帝都得到冬至交天才烧炕,但这时候不像早前了,冷了就烧呗。
不烧?铸铁的暖气管子都得冻裂了,所以餐厅也好,他进来的这屋都是暖烘烘的。
李学武跟徐斯年没作假,是真喝了点酒,他想事情头疼,就想喝点酒睡一觉。
歪倒在火炕上,还没等他踢鞋子,周小白便帮了忙,自己也上了炕,帮他铺被子。
“别折腾,我就躺一会儿。”
李学武声音有点沉,头朝炕里就这么躺了,却是被固执的周小白硬拖着换了个方向。
“你喝酒不能头朝下,非头疼不可。”
她看了眼窗外,刚刚回来的时候就觉得阴天,看情况又是要下雪的模样。
人的情绪就很古怪,尤其是阴天下雪这一阵,总会被影响,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见李学武打起了呼噜,伸手摸了摸他的胡子,见他皱眉,这才拿了枕头,钻进他的怀里躺下。
李学武没回答她饭桌上的讨论,更没有说起工作那些事的兴趣,索性她也不问了。
就算是她问了,李学武也不会让她做什么的,即便是她能做点什么,可也是有限。
真求到父母那里?以什么理由呢。
今天她放假,因为有过工作的经历,她跟同学不怎么能玩到一块去。
罗云也回京了,也在医学院,却是没有来找过左杰,两人是真的掰了。
而左杰好像也有了新的情况,是大院里的一个女生,在邮电系统工作。
也是了,以左杰现在的身家,以及工作情况,要是正经找对象又怎么可能一直单着。
李援朝的汽车卖给他了,虽然是挂在俱乐部,但实际上是他自己的,京城这些玩家有几个他这么潇洒。
就连周小白也是骑小摩托,开车家里是不同意的,还在学校呢,太招摇了些。
罗云变了,周小白知道自己也变了,但罗云变得让她感觉到陌生。
她自己再怎么变,也始终没离开俱乐部这个小圈子,但罗云变了,是真的离开了。
按理来说,回京了,自然要来俱乐部玩的,可罗云一次都没有,甚至跟她的关系都淡淡的。
好像从小到大,那段往事都是一场梦。
她也不是上赶着的人,罗云主动疏远,她就装作不认识,形同陌路。
不过她没什么朋友,一放假不是回家就是来这边,来这边也是找寻曾经的记忆,少了几分乐趣。
这几年形势复杂,来俱乐部玩的会员少了很多,要么就是纯粹地谈事情,要么就是纯粹的锻炼。
经常泡在这边的人少了,院里看着都冷清了不少,即便周末还有聚餐,还有内部电影。
前几年认识的那些朋友,就剩下欧欣一个,连俱乐部的经理都换成了钢城来的周姐。
裴培经常去津门,她们倒也不是没见过面,不过次数很少,本来也没有很深的交情。
现在她来俱乐部唯一的念想,恐怕就是眼前人了。
李学武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要黑了。
本就是下午,又赶上阴天,被窝倒是热乎,怀里还有个冲他笑的姑娘。
“你傻笑什么?”
“我哪有傻笑!”
周小白就是在傻笑,笑的傻傻的,往他怀里拱了拱,嗔道:“我哪里傻了。”
“呵呵——”李学武揉了揉她的脑袋,躺过身子说道:“你见天的不着家,你妈不说你啊?”
“她现在忙,哪有工夫搭理我。”
周小白手伸进被窝,仰着头看他,道:“你什么时候回钢城?”
“周一,干什么?”李学武歪过头瞪了她一眼,提醒她的手别胡闹。
周小白却是不依,欺身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在你怀里,你都不想做坏事?”
“你在怀疑什么?”李学武扯了扯嘴角,看着她提醒道:“这屋可没有窗帘啊。”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年轻就是虎啊,她也不管有没有窗帘,只要有被子就啥都敢干。
李学武从院里出来的时候,周小白还没起呢,她说不想动弹,今晚就在这边睡了。
没办法,去办公室给周亚梅说了一声,这才开车往大院方向走,此时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
十月末的时候,易忠海两口子就从工人新村搬回了大院,看样子是准备后事了。
李学武今天上午去看老太太,没赶巧,大嫂赵雅芳带着出去玩了,说是商场里又卖以前的老物件了。
这一次生病,老太太的烟抽得少了,家里人怕她上火,换着法的哄她开心。
顾宁不在这边住,倒是差着,赵雅芳和姬毓秀,以及已经结束出差的李雪一有时间便要带她出去转。
最近这两个月算是把京城的公园和动物园都转了个遍,怕老太太腿脚不好,还从医院弄了台轮椅。
李学武想着下午再来,顺道看看一大妈。
虽然上次让雨水给捎带东西了,但那是无奈之举,现在易忠海两口子搬回来,都是一个院的,他再去就方便多了。
因为天气冷,再加上有一大妈这码子事,李学武就没让顾宁和孩子们往家里来。
顾宁倒是没什么,孩子们眼睛亮,人老了要走的时候乱七八糟的都撵上来,怕孩子们吓着。
李学武进院的时候正热闹着,听着是院里的动静,就连倒座房都亮着灯,两边都有人说话。
瞧见他进院,沈国栋从东屋出来打了招呼,也解释了今天院里热闹的原因。
“不至于吧,这么严重?”
听闻是一大妈的身体进一步恶化,不少邻居街坊赶着周末又来看望,所以院里人才显得多。
“一大爷让我们合计帮忙呢。”沈国栋丢了手里的烟头,道:“一大妈不想火化,想用棺材。”
“不算难事吧?”李学武微微皱眉,道:“一大爷怎么说?”
“这不是商量着呢嘛。”沈国栋示意了西屋,道:“柱哥已经表示要给送终,一大爷也说了,一应后事都有他来做主。”
傻柱这个时候从西屋窗子给他招手,示意他进屋说话。
李学武则是点点头,示意了前院家里道:“一会的,我先回家看看老太太。”
傻柱见他这么说,这才回去,看着那屋人不少。
“是这几天就要不行了?”
李学武看了沈国栋一眼,又从垂花门里往后院看了看,问道:“没去医院再看看啊?”
“一大妈说不想躺在手术台上下不来,一大爷也说舍不得她被剌得破布呲烂的,就没去。”
沈国栋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有的时候生命就是这样,有人走,有人送,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你先去看老太太吧,她们回来了。”
沈国栋抬了抬下巴,又轻声说道:“等会你得来,他要是没看见你就算了,见着你了,你要是不帮忙说两句,他就要多心了。”
李学武知道他说的是傻柱,点点头便进了垂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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