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7章


“多大都得查!事关国家命脉,岂能因艰难而不为?”

“大话谁都能喊,做事嘛……”尚书干笑两声,摇头不再说话。

凤药不再和这迂腐老官理论,转而去了宫内。

她急于寻求一个答案。

去英武殿穿过花径,遇到贞妃,久不见面,贞妃面貌如昨,那一场囚禁并没击垮她的心神。

“姑姑。”

“贞妃娘娘安好。”凤药行礼。

“宫中都传皇上盛宠静妃,难不成想立她肚子里的为太子?”

“真如此宫中岂非要生大变?本宫不信五王六王能坐视不管。”

凤药表情凝重,“六王管不管我不知道,五王李仁绝不会管。”

贞妃哼了一声,“你说谎,谁不知晓慎王受你庇护长大……”

“慎王自知没坐上皇位的资格。”

贞妃冷眼瞧着凤药,见她说得很严肃笃定。

“为何?既然他无意大宝,姑姑说一说应该无妨吧。”

凤药见左右无人,便道,“说给你的确无妨,慎王母亲低贱,皇上打开始就没考虑过五皇子。”

“能活来已是万幸,只能勉力当差,想做个富贵王爷尚且不行,还肖想别的?”

“娘娘不会以为只要生在皇宫,就有资格做梦吧,这宫内什么时候都分三六九等。”

“对你来说,只看到他是成年皇子,却不知他是皇子中的最下一等,你的儿子是第几等我却不知,恐怕全看你这个为娘的了。”

“臣女有事,先告退。”

贞妃立在原地半晌,思索凤药之言。

凤药一路疾行,她方才的话不是全真,但有一点是真的,就是隐含着劝贞妃,别再动心思了,她连边都沾不上。

青天白日做皇太后的梦,只怕落不到好结果。

她父亲王广虽厉害,是封疆大吏,可远观前后立后人选,没有谁的母家远在外省。

女儿能为后的,母家都在京中任职。

贞妃也可以往后放放,后宫所有事都可以往后放。

哪怕她们为了那点念想再次斗得头破血流也没关系。

现在她心头最急的是,明明看到灾难即将降临,却没人信没人听。

走得太急,好好的平地,无缘无故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她来到登仙台,苏檀正为皇上读《抱朴子》内篇,他声线干净清朗,听起来舒服悦耳。

皇上听到轻盈急促的脚步就知是凤药。

几十年的相伴,光从脚步声,他便听出凤药心急火燎。

他皱皱眉,这短暂的清净时光是不可能继续了,他知道凤药什么性子。

挥挥手道,“苏檀,你先下去,听朕招呼再接着读,这内篇朕每听便有不同收获。”

凤药轻轻走入殿内,对着盘腿在龙椅上打坐的皇上跪下。

“去过户部了?”

“懂朕的苦心了吗?”

“请皇上恕罪,臣女不懂。”

“臣女还能出入朝堂时,国家岁入中其他收入稳定占总收入四成。”

“短短几年,下降至两成,皇上竟不问缘由?”

“别跪着,来盘腿坐在朕对面。”

凤药依言爬起身,与李瑕相对而坐。

“大周动荡,你以为朕不知道?”

“你别说话,听朕说。”

李瑕从怀中摸出一份圣旨递给凤药,“你瞧一下,别发火。”

圣旨很短,凤药越看越难过,“皇上要加两成税?您可知道这两成税加上,多少人会饿死,会失去田产成为佃农,会无家可归?”

皇上又拿出一份折子。

徐家军开赴辽东,辽东高句丽屡屡挑衅,徐家前去镇压。

这是一大笔开销,而且是源源不断开销下去。

“赈灾和这个比起来是小事,花不了几个钱,可是钱从哪来?”

“那更要查啊。”

“盐铁茶瓷官营之利,应该年约八百万两。去年降至三成五,今年仅占两成!”

“皇上方才说要年加征两成田赋、丁税、榷关杂项,算下来比去年多了三百万两!全压在了百姓肩上!。”

李瑕道,“河北旱,江南涝,国库要赈济,边关要粮饷。不加税,钱从何来?”

“从士绅世族身上来,严查亏空贪贿,杀一儆百。”

“陛下,各盐铁转运使的呈报,漏洞百出。”

“淮南盐场报‘雨多卤淡’,可淮南今年降水反少于往年!”

“河东铁官称‘矿脉渐稀’,但臣女访得私矿产量日增,铁器私售猖獗!”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贪渎!是有人借天灾之名,中饱私囊,截流国帑!”

“查?”

“你可知盐铁转运使中,有多少是六阀举荐、勋贵子弟、阁老门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远方,眉头紧锁。

“淮南盐运使,是先帝时老康王的小舅子。河东铁官,是镇国公的旧部。东南茶政,连着老首辅家三公子。还有瓷窑、漕运……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朕查了,有多少勋贵子弟在军中就职,寒了心,仗谁来打?差谁来当?”

“你以为朕为何提拔静妃之父,又为何重用王广?”

“可这都是微末之力,不足以撼动世家之势。”

“朕年轻时一味怪先帝软弱,也曾以为铲除王太师,就会让他们不敢伸手,不敢勾结,不敢结党。”

“可是万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灾年加税,无异于剜肉补疮!百姓活不下去,何谈邦宁?”

“贪腐不除,今日少两成,明日少三成,终至无血可吸!”

“查出一个,带出一串。老康王朕要叫声皇叔,老镇国公先不必说。”

“老首辅三公子故吏遍天下。朕为了几百万两银子,动摇半朝文武,掀起党争,逼得大臣们疑惧、勋贵离心?”

“眼下高句丽陈兵十万于辽东关外,西边吐蕃也不安分。朝廷此刻需要的,是稳。”

“你知道为何匈奴同意和谈?”

“去岁寒冬他们冻死牛羊无数,没力气打下去,不然我们边线吃紧,终会溃不成军。”

李瑕眼圈发红,“这些密折我是不要人代笔的,是一等机密。而你所能看到的东西,都是朕让天下臣民看到的。”

“这万斤重担,朕只能独自背负!”

“徐家朕是不会追究的,朕实际发下去的军饷只有应发的六成,余下的,国公府自己想办法补上。”

“说他贪,他是挖东墙补西墙,钱拿去依旧用到朕的军队上。”

“天哪,朕以为自己是中兴之主,可这为政之难,谁又明白?”

“朕夙兴夜寐,竟把国家治成如此模样,是朕老了?是朕无能?”

这脆弱只是一瞬,李瑕恢复了威严冷漠的模样。

“朕便如这国家的放牧人,两千万人口,在朕的治下变成五千万,如今朕需要百姓抗一抗难处,若真至人口锐减,也是没办法的事。”

凤药道,“这是剜好肉补烂疮!贪墨不除,加税所得,又有多少能真正到边关将士手中?层层盘剥,十成能剩五成便是万幸!万岁,减掉的人口不是数字,是一条条命。”

“万岁虽有难处,可是……”

“好了,朕头疼的很,你退下,朕会处理这些事,苏檀进来。”

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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