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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星坠东南津


我向着皮坦微一点头,道:“皮坦舰长是总统的人?”

总统道:“他是我的养子。现在军中,我真正能命令得动的,只有他这一艘军舰。原本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后路。哈吉先生让我接任这个总统位置是为了应对国内外舆论压力的无奈之举,无论是哈吉先生这一方,还是反对哈吉先生的势力,对我当总统都不满意。所以我给自己留了这么条后路,一旦事情不对,我这个位置坐不住,就只能靠着皮坦保护我离开印尼。现在,这条后路,我送给真人,希望可以帮到您。”

我点了点头,道:“昨晚我做晚课至半,心中忽有所感,夜观天象,颇有所得,后听说总统要再求一卦,与家国天下相关,便知这所得是与总统先生所求相关,只是还需要总统阁下亲手验证才能确定。如果总统没有别的安排,我们这就开始吧。”

总统示意皮坦离开,从抽屉里取出三份文件,并排放到桌上,道:“真人,对我国的国内国际形势有多少了解?”

我说:“我是个世外的修行之人,只识天道,不识人事。”

总统叹气道:“我国经济因为前年金融风暴的冲击,持续衰坏,如今已经距离全面崩溃只有一步之遥。我接替哈吉先生之后,做的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国际上四方求助,总算是求得了世界货币组织的帮助,他们愿意分期向我们提供贷款来帮助我们渡过这段艰难时期。可是这些贷款不是没有代价的。因着黑色五月事件,以及哈吉先生一直对各处分裂势力的强力镇压,国际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贷款的条件非常苛刻,如果真要完全接受,我不仅这个总统位置不保,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可如果不接受这些条件,国家经济崩溃,我这个总统同样做不得,到时候要是有人暗中煽动,拿我做替罪羊的话,一样是要把身家性命搭进去。前进后退,都是死路一条。我苦心思索了几个月,又得了达乌德博士的提点,才想出一个破解这死局的办法。”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上的三份文件夹,道:“这是我想出办法的三个不同方案,每个方案都各有其优缺点,也会有不同的后果,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想请真人帮我算一卦,看看用哪个方案更合适。”

达乌德脸色微变,把总统的话翻译完后,说:“总统没有提前跟我讲要用这种方法请您算卦。”

我说:“总统先生这是用要这个方法再验证我的神通是不是真那么厉害。不要紧,我只负责算这一卦,至于说合不合总统心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达乌德便对总统说:“惠真人讲您这是要用这种方法再验证他的神通真假。还说他算这一卦未必会合您的心意。”

总统说:“我不是要验证惠真人是不是真有神通。而是这里面的内容讲了,他就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算得未必准。之前请大巫师他们来占卜就是这样。所以这回就不提前讲内容了。惠真人是在世神仙,这点小问题应该不重要吧。”

总统在最后时刻,连达乌德都不再信任了。

他在怀疑达乌德,也在怀疑我。

很显然,达乌德之前做过类似的事情,想要推动总统按他的想法来做出最终决定,但却漏了马脚,否则总统不会起疑心。

达乌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惶恐慌乱,但他马上强行压制情绪,安静地把总统的话翻译给我。

我看着总统慢慢笑了起来,自袖中掏出三炷香,搓指起火点燃,插入书桌东南角,然后摸三个大钱,逐一放到三个文件夹上。

总统说:“是要我掷大钱吗?”

说着话,伸手要去拿。

我说:“不必了。总统阁下摆出这三个文件夹就是一卦,恰好与我昨夜所得相映证。昨晚我夜观天象,见火星侵略井鬼二宿,掐指推算,得出几句,请拿纸笔与印尼全国地图来。”

总统也不用达乌德传话,走到门口,让卫兵拿一幅地图过来,挂到墙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笔墨纸砚,摆在桌上,挽起袖子,亲自给我磨墨。

我提起笔,侧头望向窗外,思忖片刻,落笔写道:“赤蛇吞尾,荧惑犯鬼井,星坠东南津。”

总统听了达乌德的翻译,不明所以,赶紧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第一句:“赤蛇吞尾,说的是地脉走向。贵国的国土像一条蛇,从西往东,绵延千里。苏门答腊是头,爪哇是身,努沙登加拉是尾。蛇尾处有一弯弧线,向内弯折,像是蛇在吞自己的尾巴。这个位置,就是国土的尽头,也是天地气脉转折之处。”

总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往墙上的地图瞟了一眼,然后又不自觉地往回落到了左边那个文件夹上,仅仅一停顿,又看向其他两个文件夹。

我心里便有了数,只当没看到,继续说:“荧惑犯鬼井。荧惑是火星,主兵戈、刀兵、争战。鬼井是二十八宿中的两宿,在南方朱雀七宿之中。鬼宿主鬼哭神嚎,井宿主水灾、是非。火星犯入鬼井二宿,主南方有兵祸,而且不是一般的兵祸,是鬼神哭、是非缠、水灾横流的大乱之象。”

我把“荧惑犯鬼井”五个字圈起来,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星坠东南津。星坠,不是吉兆。主的是根基动摇,运势崩颓。津者,渡口也。东南方向的渡口,是出海的地方,也是气脉外泄的地方。星坠于此,不是星落在地上,是星落在水里。主的是运势外泄,难以挽回。”

说到这里,我用笔点了点那三个文件夹,道:“三者为多,多则惑。惑而不决,便求之于天。三句话,对应三个文件夹。哪句话落在哪个上面,便是天意。”

总统的目光在三个文件夹上扫了一遍,又看回我,道:“可真人刚才说,这三句话是一起的。”

我说:“是一起的。但它们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地方。赤蛇吞尾说的是地脉走向,荧惑犯鬼井说的是天象变化,星坠东南津说的是气运所归。三个合在一起,指向的只有一个地方。”

我走到地图前,伸出食指,按在地图上,沿着弧线划过去,爪哇、加里曼丹、苏拉威西、努沙登加拉……一个个在指下划过,最终停在了努沙登加拉群岛的最东端,轻轻一点,道:“赤蛇吞尾,就是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指尖点在一个狭长的岛屿上。

岛的形状像一条尾巴,末端微微上翘,确实有几分蛇尾吞口的模样。

达乌德小声说:“帝汶岛。”

我点点头,说:“荧惑犯鬼井。井宿在南,鬼宿也在南。这个帝汶岛的位置,正好在贵国的东南方。按星野之说,这个地方对应南方朱雀七宿的尾端。火星入此,主的是东南方有变。至于星际东南津,如果我所算不错,此地当有一极为重要的大港。”

达乌德先向总统翻译,然后才对我说:“帝汶岛北岸,有个港口叫帝力,是从我国出海去往澳大利亚的要道,也是东南方向最大的渡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总统的目光又在三个文件夹上扫来扫去,虽然极力控制,但眼神依旧不可避免地着重落到左边那个文件夹上。

我一直保持面对达乌德的姿势,却用眼角余光盯着总统,看得清清楚楚,便道:“星坠于此,运势便从这里泄出去,再也回不来了。”

说完,轻轻一勾手指,三个大钱从文件夹上弹起老高,重重落到桌面上,震得桌面微微一颤,桌角三柱香的烟头齐齐折断,飞落到三个文件夹上。

其中落到右中两个文件夹上的香头闪了两下便即熄灭。

只有落到左边文件夹上的香头明灭闪动,在文件夹面上快速滚动,所过之后,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不是杂乱无章的滚,而是横折有序,俨然就是在写字。

随着一笔一划的连绵滚动,焦黑的痕迹汇成了一个个潦草的汉字。

“星,坠,东,南,津!”

到最后一笔,香头恰好熄灭。

总统盯着那五个字,一动不动。

达乌德也盯着,脸上的表情已经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恐惧。

我说:“总统阁下,请吧,这就是最利于你的那个选择。不看一看吗?”

总统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文件夹,手有些抖,轻轻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最上面的标题是,“关于允许东帝汶以全民公投形式决定归宿的提案。”

他把这个文件夹摊开放到桌上,又打开另外两个文件夹。

标题类似。

只不过一个是允许亚齐地区自决公投,另一个是允许西巴布亚地区自决公投。

总统盯着东帝汶那个文件夹,沉默许久,长长出了口气,抬头对我说:“真人,您能为我指点迷津吗?”

我说:“世俗的事,我不懂。”

总统拍着东帝汶那个文件夹,说:“如果国运是从帝力泄露出去,那我是不是应该在那边做点什么,把这个口子堵上,停止泄露?”

我说:“赤蛇吞尾,轮回终结。你要堵就会应在第一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上,事情将变得极为凶险。理运如治水,堵不如疏。”

总统道:“可是很多人反对这样做,我如果强行通过这个方案,就会得罪很多原本支持我的人,尤其是会得罪维兰托将军。”

我说:“世间诸事,有得必有失。总统阁下,你自己也说了,现在的处境,进是死,退还是死,进退两难,无路可逃。如此,唯有置之死地奋力一搏而后方有生机。总统,占卜算卦讲的是天人合一。你能掷出这一卦,说明你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是因为利与欲二字迷了心窍,而不知该怎么取舍。我所做的,不过是把你心中的真正想法引导出来。这算的,不是无法确定的未来,而是你必然要做的事情。”

总统看了看达乌德,沉默片刻,道:“真人,这是一份允许东帝汶通过公投自行决定是否独立的提案。我准备拿到总统府的国务会议上讨论表决。一旦表决通过,就向全国和国际社会公布。真人,我听说你们这样的道士,可以给人祈福,保佑行事一切顺利。您能帮我祈福吗?”

我说:“要做法事祈福,是来不及了,我给你写几句话,你折成三角符,时刻带在身上,便可保佑你运气上好,心想事成。达乌德博士,我需要用到符笔朱砂,只是东西落到了三脉堂,你帮我去取来吧。记得,千万不能让其他人接手,一旦有人在暗中使了手脚,这符写出来就要起的反作用了。”

达乌德有些为难地道:“我去倒是没问题,只是这里只有我能做翻译,你们两个独自留在这里,没有翻译怎么交流?”

我说:“没有多少时间,先休息一下,歇歇嗓子,也不急在这一时交流。”

总统听了翻译,说:“没错,达乌德你就赶紧去吧,我们这里先休息一下,养养精神。”

见如此,达乌德便只好起身离开,一路小跑着离开。

房门被重新关好。

总统向我笑了笑,说:“达乌德很快就会回来,真人你休息一下吧。”

我以印尼语回道:“没有必要,我们可以继续谈。”

总统目瞪口呆,道:“你懂印尼语?”

我说:“来印尼前,在香港学了一段时间的印尼语,虽然谈不上什么精通,正常的听说读写还是没问题。”

总统问:“那你为什么一直让达乌德翻译?”

我说:“总统阁下,你为什么要摆出三份没名字的文件夹让我算呢?”

总统苦笑了一声,道:“惠真人,达乌德是个好人,一直以来跟我的关系也相当不错,只是他跟鲁虎家走得太近了,而鲁虎家又是哈吉的铁杆支持者,我不得不怀疑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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