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5章 小户家的平妻之子17
有擅鉴笔墨者，能辨墨迹年岁，真伪一验便知，谎言在铁证面前，本就不堪一击。
张和旭心中暗骂自己无用，一双眼望着眼前的长子，又盼又愧，语气软得近乎哀求： “你是爹的第一个孩子，爹这辈子所有的疼爱，大半都给了你。从前是爹糊涂，做错了事，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不好吗？”
“旧事便让它过去，纵是长辈有不是，你身为晚辈，也该体谅一二。”
“来人，掌嘴。”
张洛霖冷眼瞧着张和旭那副丑恶嘴脸，心底厌恶翻涌。反正此刻无人能证他是张家血脉，先打了出气再说。
伺候在旁的小厮当即冲出，扬手便是两记清脆耳光。
“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
张和旭又惊又怒，声嘶力竭。
在场众人心里都透亮——不管这张和旭与张大人究竟是不是血亲，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没关系了。
打都打了，气也出了，痛快比什么都实在。
“看来这是鸿门宴，往后这般宴席，不必再叫我。”
张洛霖一甩衣袖，在小厮护持下，径直离场。
“快走！”
他一刻也不愿多留，张家之人如同狗皮膏药，黏上来便甩不脱。他们可以不要脸，他张洛霖还要脸面。
待他身影远去，张和旭仍瘫坐地上，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满心都是被亲生儿子当众掌掴的屈辱。
张囿于赶来时，只觉颜面尽失。这死老头子整日伤春悲秋，正事一件不办，如今连亲生儿子都拿捏不住，连带着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抬不起头。
他只得命人将父亲架回，请医诊治。
张家老两口更是愁眉不展。这几日出门，被邻里扔烂菜叶子、指着鼻子痛骂，可那些话句句是真——真正不孝的，是那位平西将军。
明明是血亲，他偏要翻脸不认。连滴血认亲都做过，张老太太甚至暗自疑心，这平西将军，当真不是他们张家的种。
另一边，张洛霖并未独自去见生母，只命车夫调转马车，先回府接上妻子，这才敢前往母亲住处。
张家宅内，众人无计可施。
“既然拿捏不住那孩子，便去把关氏找出来。当年大婚，不少人在场，总能有人认出她。”
“可深宅大院之中，总不能再办一次认亲宴。”老太太一筹莫展。
一直窝囊的张和旭此刻竟灵光一闪，昏招迭出：“不如我将当年‘父子情深’写成缠绵悱恻的故事，请江生先生四处宣扬，叫天下人都知道他不孝！”
消息一出，外间早已沸沸扬扬，该动的、不该动的人，全都被卷了进来。
张家一连数日毫无进展，急火攻心之下，终是出了这等昏招。
“无耻至极！”
关氏在院中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颤，当场破口大骂。
当年她明明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张家却与张和旭联手，行尽龌龊之事。
张和旭为一己私心，以正妻之礼将她迎娶入门，转头又以“她与公婆不和、心疼妻子”为借口，将她悄悄送到外宅安置。堂堂正妻，竟被藏得如同阴沟里见不得光的鼠蚁，生生变成了外室。
而本该是外室的罗氏，反倒堂而皇之占了她的位置，安居张家主院。
后来张和旭满心都是对罗氏的愧疚，对她与几个孩子日渐冷淡，步步逼迫退让。若不是当年小儿子果决，早早做了打算，他们母子几人，早被磋磨得尸骨无存。
“既然如此，我便去见他一面。”
关氏眼底冷光乍现。此事拖不得，再不彻底了断，后患无穷。
流瞬静静坐在一旁，等母亲骂完，才慢悠悠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双眼精明锐利，满是算计：
“既定事实，改不了。当年见过我们母子的人不在少数，这桩事的过错，绝不能落在我们头上。”
“明日让大哥下帖子，约张和旭在饕餮酒楼见面。娘，你到了那儿只管与他对质，把当年的委屈、怨恨、恨意，全都当众翻出来，一股脑发泄出去。”
“不可！”张洛霖立刻反对，“此事闹得太大，必会被御史抓住把柄弹劾，于你于我都不利。”
“大哥放心。”流瞬胸有成竹，拍了拍胸脯，笑得眼弯如月，却藏着刺骨冷意，“哪家酒楼没有能听壁角的地方？到时候我安排几位分量重的朝臣、说书先生，再混几个百姓进去旁听。”
张洛霖瞬间明白了弟弟的用意。
“好，此事交给我。”他沉声道，“明日我陪娘一同前去。你当年年纪小，许多细节记不清，我却记得一清二楚，必为娘作证。”
那样卑劣寡情的父亲，那样阴私龌龊的家族，他张洛霖不稀罕，更不屑认。
计策就此定下。
张和旭接到儿子相约的帖子，激动得手足无措。
一旁罗氏却脸色灰败，浑身冰凉，难以置信。
当年究竟用了多少手段、费了多少心机，才挤走关氏、坐稳张家主母之位，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明明关氏早已被弃置多年，为何偏偏在这时卷土重来，非要毁了她如今的安稳日子？
罗氏强压下心底惊涛骇浪，抬眼看向张和旭，又扫过自己的一双儿女，柔声道：
“夫君，既然要见关姐姐，明日我陪你一同前去。我……我给她赔罪。”
她当年势弱，尚能一步步将张和旭与张家攥在手心。如今为了儿女、为了地位、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她依旧能忍。
忍一时，再慢慢把关氏母子的势力，一点点蚕食干净。毕竟这么多年，一直是罗氏陪在身边。见她这般委屈低声下气，张和旭那颗本就不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心里兀自辩解：当年之事，的确是他不对，可他对关氏，也是真心实意。若不是关氏性子骄纵，他又何至于走到那一步？如今关氏若肯回来，一家人依旧能和和美美。
“好。”张和旭点头应下。
到了约定之日，他带着罗氏，一同前往饕餮阁。
推开包间门，张洛霖与关氏早已端坐饮茶。
“慧娘。”
见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张和旭激动出声。
关氏，闺名关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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