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斩却八苦挽留刀
第1256章 斩却八苦挽留刀
姜尚退入山门之后,随手也将一枚彼岸金丹塞给了柳如烟。
两人面前也是那一株枯死银杏树和满地落叶!
姜尚叮嘱道:「小心,青龙寺曾在斗法之际,被我师尊镇压到了师尊一位童子耳道神所画的地狱变相图中。」
「这地狱变相图本有十幅,后来又陆陆续续增补了八幅,十八地狱俱全,依宁师叔所言,乃是整个地仙界都有数的凶地。」
「这便是地狱图第一卷——八苦地狱!」
「隶属于地狱第一道……人间道。」
「其中有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和五阴盛八种煞气,纵然地狱未开,阵法未动,只有万分之一的威力,但元神之下坠入进去,依然是十死无生!」
柳如烟闻言笑道:「好大口气啊!」
「小道士,你楼观道分属道家门庭,怎么在青龙寺也有分观啊!而且,你师尊座下童子画的地狱图卷,怎么用的是佛门的八苦?」
姜尚冷冷道:「师尊还有一式从佛法中化出的刀法,名为索求,你若想领教,可以身入八苦,心入无间,领略领略这一刀地狱刀法!」
柳如烟不笑了!
玩归玩,闹归闹,真拿姜尚那位师尊开玩笑,她就算有八条命,甚至整个广寒宫都不够赔的。
为此,她的师尊,广寒宫大宫主专门警告过她们。
柳如烟踏著彼岸金桥,足下不染半片黄叶。
那棵死寂的银杏树更是远远绕开,金丹蕴养的冰魄刀意告诉她,那东西招惹不得。
冰魄神刀刻骨的寒意,宛若冥古一般冻彻一切的绝灭之威已经十分恐怖了。
但代表死煞的枯寂银杏给她的感觉,死寂之处,还要胜过冰魄神刀。
而银杏树下,扫洒树叶的僧人身影,甚至让柳如烟的广寒冰魄丹有些心惊肉跳。
那无尽黄叶确如烦恼一般,扫除不尽!
柳如烟貌似无意的问道:「奇怪,佛门所说十八层地狱,不应该是焦炎地狱,寒冰地狱这些吗?为何会有八苦地狱?而且八苦地狱隶属于人间道,难道人间也是地狱?」
姜尚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错,十八地狱图分为六道,喻意乃是三界六道皆是沉沦,不得解脱!」
「人间,亦是地狱!」
柳如烟强笑道:「哈哈,你师尊真是……别出心裁啊。」
姜尚领著她穿过银杏、僧人,平静道:「在我等丹成一品,压服西海、北海龙族归来之时,师……叔便领著我们来过青龙寺,将我们扔进了十八地狱图历练。」
「那时我等的确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元神在望,不太看得起元神之下的诸多修士了!」
「但只是这第一关,八苦地狱,便折磨的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人有八苦,世间如狱,要我说,最可怕的就是这一层的人间地狱!」
「这僧人、落叶、淫雨、银杏,其中扫地僧人为生煞,无尽落叶为老煞,淫雨霏霏为病煞,枯木银杏为死煞。我等师兄弟,倒也能引动这四煞,我仅在四煞齐发,那位扫地僧人出手的时候便已经落败,打落地狱之中。」
「唯有大师兄,破八煞,直面师尊的那一刀!」
「若非宁师叔替大师兄接下那一刀,只怕大师兄也过不得这一关。」
姜尚谈及起来,心有余悸。
柳如烟听闻雷珠子也接不下八苦齐出的那一刀,面色也凝重下来。雷珠子出手,的确是他们之中最强的那一人,就算其未曾进入过始皇陵也是如此。
龙门大劫之中,其人临海抚琴,雷音滚滚,所见者无不将他列为神州二十八字之首。
乃是上一代如王龙象、曹玄微那般地位的人物!
姜尚继续道:「风动为爱别离;下雪为怨憎会;月光高悬,乃是求不得!」
「风雪一人,独对月光,五阴炽盛,便可看见师尊的那一刀……」
「我曾见过宁师叔踏步黄叶,银杏如盖,直面那扫地僧人。当时雨雪纷飞,月光独照,银杏树下,一钵,一衣,一莲花!」
「那一刻,我还以看到了你们广寒宫的太阴神刀呢!」
姜尚回忆著那一夜的月光,总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被灭口了!
他回头看了银杏树上的刀痕一眼,很好奇宁师叔是在什么心境之下,劈出那一刀的。
………………
银杏树旁,曹六郎满头大汗,低头死死看著树下那平平无奇的木钵,木钵放在一破烂僧衣之上,内中盛著一碗苦水,水中有一莲子,绽放莲花。
他的裘衣破烂,月光倒映的影子中,那只邪异的黑山羊已经被一刀削掉了头颅。
羊头滚落在地上。
手中的白灯笼已然熄灭……
拓跋焘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宗爱两股战战,躲得远远的。
拓跋焘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曹老六,就算你不要命了!也不要拖累我们!」
宗爱面色更是惨白,道:「银杏乃是死煞,你绕过去就好了,非要说那碗莲花之中有一点灯火,乃是阵眼无限生机所在,跑去摘灯火!」
曹六郎战栗道:「死煞,死煞果然是这一层地狱的核心所在,风吹叶落,月上枝头,雪盖枯枝!」
「我懂了,我懂了!」
「因为死是最久的别离,是无穷爱恨交织,是真正的求不得!」
「所以有人一刀想要斩却死亡……」
「仅仅是一道刀痕,居然真的差点斩断了死亡,便是死在了这一层地狱之中,只要临终叩拜莲花,都能被这一刀斩却死亡,重新复活。」
「这一层地狱,只怕象征著是人间!」
曹六郎激动地浑身颤抖,手舞足蹈道:「你们可知,这银杏,这落叶,这月光风雪,并未困于这一院之中。而是囊括整个长安!」
「若是有人死在长安,只要带著他闯入这院中,闯过生老病,直面风雪,对月拜这莲花,请下那一刀,便能斩断生死,从幽冥那里将人夺回。这是何等恐怖的刀法,这是何等惊人的刀意!」
「斩下那刀的人,究竟有何等绝心,想要逆转生死,挽留不舍。」
「拥有这般刀意的存在,难道也有夺不回的命数吗?」
宗爱听到这里,浑身颤抖,厉声道:「不要说了!」
拓跋焘猛地回头,看向那极度恐惧的宗爱有些不解。
只见宗爱身躯颤抖,道:「你们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堕落魔君来过!
两人顿时恍然大悟,李尔曾经来过青龙寺,留下了一副画《地狱变相图》,镇压了雪山大法师!
李尔死后,与其相爱三生,引发广寒情劫的堕落魔君尽得升堕道果,必然也来过一回。
面对李尔留下的人生八苦图,她必然爱恨交加,有无穷痴怨,最终留下一刀,欲斩断生死,让李尔重新活过来。
奈何那一刀能斩断生死,却斩不断道化!
李尔终究还是死了……
「难怪这一刀如此……原来是道君留下的刀法。」
曹六郎低声喃喃道。
「堕落魔君既然来过,那雪山大法师还有必要救吗?」拓跋焘转头看向宗爱。
宗爱稍稍冷静了下来,斩钉截铁道:「救!」
「这次的任务乃是我魔道源头发下来的,堕落魔君如何,九幽最清楚。而且佛门那群秃驴在因果之道上算计无双,密宗既然敢托付我们魔道来救,那雪山大法师必然没死!还有被救的希望!」
「我们只是棋子,上面的人,才是执棋者。」
「这八苦地狱图不可轻动,这一次有一刀救了我们,下一次可未必有这机会了!这十八地狱图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仅仅是万分之一的威力,便让我们都提心吊胆。李尔留下此图,不愧是道君手笔,可怖可惧。」
「果然,楼观纵然没有元神,亦是元神一流的势力!」
………………
过了中庭的古树落叶,便是东跨院九曲十八折的回廊。
回廊两侧朱红的廊柱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但此刻那些从西洲运过来的珍贵牛头檀上,却是七零八落的刀痕。
姜尚面容凝重,对著身后的柳如烟道:「跟著我,不要踩错了一步!」
说罢便将手拢在袖子中掐算,右脚一跨,迈出一步,分毫不差的落在了一个冥冥之中的脚印上。
「整个回廊都是刀山地狱!」
「一步一刀,犹如走在刀尖之上……我踩著宁师叔的脚印过去,昔年宁师叔走过的时候,刀山之上的无尽杀伐之气,兵刀之气,锐金之气,引动了宁师叔体内的刀意,于是一步一刀,斩破了这刀山地狱!」
「我们沿著宁师叔的脚印,当可走过这一关。」
「如若踏错一步,便会引来那廊柱之上的刀意和无尽刀山共同的反击,只是一刀,元神之下,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柳如烟有些跃跃欲试:「你宁师叔也是练刀的?」
姜尚步伐微微一滞。
「不知道比我广寒宫的太阴神刀如何?」
柳如烟自言自语,忽而道:「而且,你确定是师叔,不是师娘?」
姜尚心神大乱,赫然踏错了一步,旁边廊柱之上赫然有一道刀气划破虚空,朝著两人劈来。
姜尚脑后大日金霞丹化做火龙落下,袖中一口铜炉横飞而来,撞在了刀气之上。
只听铿锵一声,火龙入铜炉,仿佛烘炉世界的一角都被那刀光斩破。
柳如烟知道闯下大祸,连忙祭出冰魄神刀。
晶莹透明、宛若万古寒冰凝结而成的刀光,与姜尚大日真火丹的太阳真火融为一体,斩出了一道两仪相生的刀光。
但那一刀近乎毫无阻碍,劈碎了两仪刀光,把那枚大日金霞外丹劈得金光四散。
姜尚才抢在那一刀临身之前,再踏出一步,落在了正确的方位。
他嘴角带著一丝血痕,回头狠狠瞪了不断拍著胸口,一脸歉意的柳如烟一眼。
「老实跟著!」
柳如烟乖乖跟上,口中嘟囔道:「这一刀,怎么有些太阴神刀的影子,似乎是一段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中斩出的刀光!似乎是在对抗时光的消磨……」
「闭嘴!」
过了东跨院九曲十八折的回廊,便来到了大雄中殿之前。
殿前的台阶一共有六级,亦是一重地狱。
而大雄宝殿前的经幢颜色斑驳,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经文,犹如伞盖,如苍天,笼罩了那片天空。
柳如烟看著那重重经幢,脸上又是一苦:「这又是一重地狱?」
姜尚点了点头:「雷劫地狱……师尊的两个童子,常常在此地玩耍,曾被此地的雪山大法师镇压,师尊反手镇压了雪山大法师后,便将早年随身的诸般法宝赐下。那两个童子,便将那些法宝留在这里,化为了诸多地狱。」
「这雷劫地狱,便是师尊早年的一桩名为『天罗伞』的法宝所化。」
「天罗伞张开,内中有亿万雷劫,若被收入其中,便是元神真仙也逃不出来!」
柳如烟心中一惊:「元神真仙也逃不出,看来你师尊留下的诸多布置,足以应付楼观如今的危局。」
她眼睛一转,忽而笑道:「不过,你师尊留下的法宝,怎么是童子的?轮不到你吗?」
姜尚摇了摇头:「宁师叔不许我们动这些法宝。」
「她说这些法宝都在命数之中,应不得劫数,留在此地好过随身携带。」
柳如烟笑道:「原来童儿才是亲的,你们这些徒弟都是干的,哦!也就你大师兄是个亲的,老辈留下的家底,没你的份啊!」
姜尚狠狠白了她一眼,举步踏入大雄宝殿。
殿前六阶石梯乃是泥犁地狱所化,踏足其中犹如犁烂泥,有无数牵绊,越行越是艰难,渐渐黄泥越沾越多,台阶却不见减少,最后被黄泥爬满身上,化为泥人。
非得踏过金、木、水、火、土、空六阶,才能超脱出去。
但对于姜尚来说,只是寻常。
他在第一阶金之下用大日真火丹化为一阶火狱,然后一只脚踏火,一只脚踏金,运起五行轮转的道理,犹如踩著车轮一般咕噜咕噜的上去了。
最后一阶空,却见前面五级阶梯化为一五行大轮。
姜尚很快遁破了空性,拾阶而上。
来到遮蔽大殿的无数经幢之下。
姜尚以楼观望气之术,在重重经幢林中,寻得一犹如天柱,支撑起整个天空的伞杆,默运剑气,径直向著那伞杆而去。
微微躬身,向著伞杆默默祝祷。
这才凝聚一丝剑气,斩破了那笼罩两人的雷劫地狱。
大雄宝殿佛像前的香案上,供奉著一卷贝叶经书。
姜尚看也不看,那是俑人地狱。
耳道神偃师人俑咒所化的地狱,青龙寺所有僧人和这些年陆陆续续的闯入者,都以壁画的模样,被封印在那一重地狱之中。
化为了人俑!
上前查看,便会被拖入那重地狱之中。
当然这也是救人的唯一希望。
但偃师人俑咒是何等可怖,内中无穷俑人,若是用强,皆是不死不灭,强横无比的存在。
若是不用强,则各有规则,若是违反,身躯便会泥化。
尤其是刚刚闯过泥犁地狱的人,来到此地狱,之前的黄泥便会重新显化,而且有著石化之力,将人包裹,炼成俑人!
但这一关,只要不去看那贝叶经书便是无事。
姜尚带著柳如烟走过重重地狱,来到后殿之前。
后殿之前筑有一扇面墙,正面朝向北门,上绘一轮白色光圈,但未见佛身,只有一枚宝珠供奉在圆光之中。
姜尚见珠下拜,恭敬叩首。
柳如烟见姜尚不拜佛陀,却拜明珠。
忍不住提醒他道:「喂!你是不是中邪了?你是道家门人,不拜三位道祖,你拜什么佛啊?而且这也不是佛,只是一颗明珠。」
姜尚恭恭敬敬拜过,才回头严肃道:「你难道不知道佛之间的一段公案?」
「什么公案?」
「太上拈珠,佛祖一笑!以心传心,道外别传。」
柳如烟恍然道:「哦!我是海外出生,虽然知道描述三位道祖种种圣迹的道经,也读过许多,但都以为这些都是传说,暗藏大道的比喻,从没想过还能和现实相关。」
姜尚也是无语,只得提醒她道:「太上道祖所拈那颗灵珠,便是我楼观道的镇宗之宝——太上道尘珠!而佛门以此为,点化佛祖的上古佛陀——日月灯明佛。」
「所以这里描绘的日月灯明佛,便是我楼观道的镇宗之宝,见之,如见太上道祖一般!」
「如何能不拜?」
只有姜尚自己知道,拜过灵珠,心中便会有一道朦朦昧昧,若有若无的光芒。
好似心中散发的性光。
而后殿这面墙之后。
便是耳道神亲手画下的四面壁画,象征著青龙寺中最恐怖的四大地狱。
若无灵珠之光护佑,就连他也无法保证不会堕入进去。
但拜过了灵珠,便不会堕入那四面壁画之中,他可没有宁师叔那么大的本领,能从那四面壁画之中各劈一刀,走了出来。
进入后殿之前,姜尚最后看了一眼灵珠。
供奉在圆光之中的明珠有些暗淡。
并没有光照大千,性启诸佛的无尽光明,也没有佛经所说,殊胜一切日月光的光华。
自师尊陨落之后……
它便如此暗淡,好似从来如此,历经无数时光,灰蒙蒙的一片,犹如混沌一般。
他没有如那一日宁青宸一般在这灵珠面前站立许久,只是再行一礼,绕过了灵珠,走入后殿。
「不要回头!」
姜尚最后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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