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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0 章: 新的感知


黄秋平走进来,看着纸上的内容:“林教授做事还是那么雷厉风行,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她说的有道理吗?”

“很有道理。”李安然说,“至少让我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也许可以用科学的语言来描述,而不是被神话或者玄学化。”

“那就好。”黄秋平嘿嘿轻笑起来,“明天是赵明诚教授,研究神话和历史的,他的视角可能完全不同。”

“我很期待。”李安然说。

连续两个科学大拿的诊断,都没有给出绝对的结论,却展示出一个他以前从未触及的崭新世界。他有着很好的物理学底子,此刻依旧还是处于朦胧态。

那天晚上,李安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亚马逊雨林的深处,四周是参天巨树和缠绕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湿热土壤与腐烂植物的气息。在他面前,那个蓝白色的深坑静静敞开,光芒从深处涌出,却不刺眼,反而有种柔和的召唤。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的脉络在流动,与深坑中的光芒同步脉动。

场景切换,他站在冈仁波齐的山脚下,暴风雪呼啸,多吉老人将他从雪中挖出。老人的手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李安然感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流从接触点涌入,像是冻土下涌出的温泉。

梦境再次变化,他在塔尔钦寺庙的禅房里,老喇嘛手中的铜镜映出无数张脸。有些是他的,有些是陌生的,有些甚至不是人类。所有的脸都在低语,声音汇成一种奇异的和声,像是经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最后,他梦见自己坐在西山小院的池边,手指浸入水中。水波以指尖为中心荡漾开去,涟漪不断扩大,超出池子,超出院子,超出京师,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大地。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振动,传递着信息。长江的奔流、黄河的泥沙、亚马逊的暴雨、冈仁波齐的积雪融化……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窗外是深秋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有几颗星子在云隙间隐约可见。李安然坐起身,摸了摸额头,没有汗,心跳平稳。

梦中的感觉却异常清晰,那种与大地水脉连接的感觉,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深层的身体记忆被激活了。

他轻轻下床,走到窗前。院子里一片寂静,连秋虫都已蛰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在微弱的天光下,掌纹清晰可见,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

林婉秋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你的生物电磁场变得高度相干,那么它就可能与环境中的其他电磁场产生更清晰的互动。”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感知到的,也许不是玄妙的连接,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相互作用。水的流动产生微弱的电磁场,大地深处的构造活动产生更复杂的场,他的身体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接收器,开始捕捉这些曾经被忽略的信号。

李安然忽然想起陈景行提到的非局域性。

如果空间的某些区域真的存在超越距离的关联,那么这种关联是否也体现在地球本身的系统中?亚马逊的雨林、西藏的神山……这些被不同文化赋予特殊意义的地点,是否真的是某种物理意义上的节点?

他没有答案,但问题本身已经开启了新的思考维度。

天亮后,吴阿姨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小米粥、煎蛋、几样小菜。

李安然吃得不多,也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品味。食物在口中的感觉似乎也更清晰了,小米的颗粒感、鸡蛋的嫩滑、腌黄瓜的脆爽和微酸,每一种质感都分明可辨。

“李先生,今天有客人来吗?”吴阿姨收拾碗筷时问,“要不要多准备些茶点?”

“有一位老教授要来,准备些清淡的点心就好。”李安然说。

“好嘞。”吴阿姨应声,她的普通话带着轻微的京郊口音,做事麻利,话不多,很有分寸。

上午九点半,赵明诚教授到了。

与陈景行的学者风范和林婉秋的严谨气质都不同,赵明诚更像一位旧式的文人。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是黑色布鞋,头发全白,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年过七十,腰板却挺得很直,眼神温和而睿智,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感。

“赵教授,这位就是李安然。”黄秋平介绍时,语气里带着对老友的敬重。

“安然,你好。”赵明诚的声音苍老但清晰,“秋平跟我说了你的事,我很有兴趣。”

三人走进书房,赵明诚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打量了房间的布置,目光在书架上的古籍和墙上的山水画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这院子不错,闹中取静,有山野之气。”他在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竹杖靠在手边。

吴阿姨端上茶点,赵明诚端起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西山泉水泡的龙井,味道很正。”

简单的开场后,赵明诚放下茶杯,看向李安然:“秋平说,你在亚马逊经历了些不寻常的事,然后出现在冈仁波齐,失去了部分记忆。我研究的是历史,特别是被记录在神话和传说里的历史,也许能给你一些帮助。”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就像讲一个古老的传说那样讲给我听。不必考虑科学逻辑,只需陈述事实,包括你当时的感觉、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甚至那些看似荒诞的细节。”

李安然沉吟片刻,开始讲述。

亚马逊的暗金菌毯、脉动的髓质、深坑中涌出的蓝白光芒、纵身一跃时的决绝与撕裂感、在冈仁波齐雪中醒来的茫然、转山路上的见闻、寺庙中的铜镜与记忆的碎片……就像讲述一个玄幻小说故事一样。

赵明诚听得很专注,偶尔闭上眼睛,仿佛在脑中构建画面。

当李安然讲完,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一只喜鹊落在枝头,喳喳叫了几声。

“很有意思。”赵明诚缓缓开口,手指轻抚竹杖,“你故事里的几个元素,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传说。”

他翻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皮质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小楷,工整而有力。

“先说门这个意象。”赵明诚说,“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中,门或通道是一个常见母题。希腊神话中有冥界之门,北欧神话中有彩虹桥,中国神话中有南天门、鬼门关。这些门通常连接不同的世界或领域,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打开或关闭。”

他翻到其中一页:“你提到你的基因可能是钥匙,这让我想起一些关于标记者或选定者的传说。在古代苏美尔泥板上,记载着天命之人可以打开天地之间的通道。在玛雅文明中,有血统守护者能沟通神灵世界的记载。在中国先秦文献中,也有关于巫觋通天地的描述,这些通灵者往往声称自己拥有特殊的血脉。”

李安然心中一动:“您认为这些传说可能基于真实的历史事件?”

“不是直接的历史记录,而是对某些超越当时理解能力的现象的描述。”赵明诚纠正道,“古人看到他们无法解释的现象,会用自己熟悉的语言和概念去描述。雷电是雷公电母,地震是地牛翻身,异常的天象是上天示警等等。同理,如果古代真的发生过类似你经历的事件,比如某种门的开启或关闭,那么目击者会如何记录?他们会用神迹、天启、魔界洞开等这样的词汇。”

他继续翻动笔记本:“你故事中另一个关键元素是地点。亚马逊雨林和冈仁波齐,这两个地方在不同文化中都有特殊地位。亚马逊被称为地球之肺,是生物多样性的宝库,也是许多原住民传说中的生命起源之地。冈仁波齐更是被多个宗教共同尊为世界中心、神山。”

赵明诚抬起头,目光深远:“如果我们将地球看作一个生命体,那么这些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地点,可能真的是某种穴位或节点。中医理论中有经络和穴位,大地也许也有它的经络。当某个节点出现异常,比如你提到的门被错误激活,就可能影响整个系统。”

“那我的转移呢?”李安然问,“从亚马逊到冈仁波齐,上万公里的距离……”

“这让我想起地脉传送的传说。”赵明诚说,“在藏族苯教的古老经文里,有伏藏师可以通过地脉瞬间移动的记载。在中亚的萨满传统中,也有灵魂旅行的说法。萨满的意识可以沿着世界树的根系快速到达远方。这些传说通常被视为神话,但如果将它们看作对某种物理现象的隐喻性描述呢?”

他合上笔记本:“假设地球真的存在某种能量网络,而亚马逊和冈仁波齐都是这个网络上的重要节点。当亚马逊节点发生剧烈扰动,这种扰动可能沿着网络传播,并在另一个节点产生回响。而你,作为事件的中心参与者,你的存在可能被这种回响捕获,从而出现在网络的另一个位置。”

这个解释与陈景行的非局域性猜想和林婉秋的生物场相干理论形成了奇异的呼应。三位专家从不同领域出发,却指向了相似的可能性。

“那么,我记忆中的那些面孔呢?”李安然问,“那些我似乎认识,却叫不出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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