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绝代双骄9
铁心兰悠悠转醒时，只觉身下柔软如云，竟躺在一辆马车之中。
她所倚的软榻以素银线暗绣云纹的锦缎覆面，触手温润绵密，似春水裹着细雪。
车厢四壁皆以整块紫檀雕成，纹样是极简的卷草回纹，刀工藏锋，不炫技，却每一寸都透着精致。
窗格用湘妃竹骨撑起，覆着一层薄如雾、韧如丝的鲛绡纱帘。
风过时无声，光透时无痕，外头的世界被滤得朦胧而遥远，仿佛这方寸之地自成一界。
空气里浮着一缕冷香，非兰非麝，倒像是雪后松林深处埋了十年的龙脑，清冽中带着沉静，吸一口便觉神思澄明。
没有金玉堆砌的喧哗，亦无繁复累赘的陈设，可铁心兰一眼便知。
此车之主，非王侯即巨贾，绝非凡俗所能企及。
这样的马车，不应该出在歹人手里面。
可她的手脚却一片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铁心兰瞬间心头下沉。
救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让她不能动弹？像是被下了药似的。
“有人吗？”
铁心兰试着扬声呼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伴着窗外隐约的风声。
此时天色将晚，马车正行驶在平整的官道上，不久就快要进城了。
唐玉和花无缺一行人都在赶路，盼着今晚能在城里寻家客栈，好好洗漱一番，睡个安稳觉。
车厢里的呼喊声隐约传来，唐玉勒住马缰，对着身后的侍女紫草抬了抬下巴。
紫草会意，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掀帘走了进去。
紫草生得圆润，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天然带着一股亲和气息。
铁心兰见进来的是这样一位姑娘，心头的忌惮和恐惧，倒是消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撑着软榻坐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姑娘，是你救了我吗？我……我如今这是要被你们带去哪里？”
紫草露出一贯和善的笑容，语气温软，一点点打消着她的防备。
“姑娘不必紧张。我家小姐昨日见你晕倒在草丛里，便顺手救了你。
原是不该带着你同行的，可你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总不能把你扔在荒郊野外，只好带着你一起赶路，实在是有些唐突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态度又诚恳。
铁心兰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们家小姐。不知我能否与她见上一面？我想当面致谢。”
紫草心里转了个弯。
这姑娘醒来便问去处，却半句不提自己的身份来历，倒是有些意思。
她面上依旧笑着，语气却打起了太极。
“姑娘刚醒，身子还弱，不如先好好歇着。等进了城安顿下来，再见也不迟。”
铁心兰听出她话里的推脱之意，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车厢外，唐玉和花无缺正并肩骑马前行。
晚风拂过，卷起唐玉的衣袂，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还在生气？今日你可是没对我露出几个笑脸。”
花无缺闻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生得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温柔笑时，如春花绽放，俊美动人。
便是冷着脸时，也自有一番清俊气度。
此刻这般低眉轻叹的模样，竟透着几分让人心软的缱绻。
唐玉看着，心头莫名一动。
难道是这两年行走江湖，见多了风尘仆仆的虬髯大汉，又或是那些面目可憎的武林败类，才觉得花无缺这般赏心悦目？
毕竟移花宫里，邀月和怜星的容貌已是绝色，可花无缺的俊美，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更显难得。
花无缺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垂着眸，声音轻缓，带着几分自我苛责。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讨厌自己。”
他抬眸看向唐玉，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我总想着要做好，可每次都能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我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花无缺’这个名字。”
这番自我反省，让唐玉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打量着他难得流露的忧愁面容，忽然意识到，是自己的存在，让花无缺变得这般要强。
明明他的武学天赋，放眼整个江湖年轻一辈，都是顶尖的。
若不是遇上她这个穿越而来的“bug”，从小处处压他一头，他本该是个自信张扬的少年。
唐玉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无缺，从现在开始，你该做一件事。”
花无缺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唐玉弯了弯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以后遇上挑衅的武林人士，只要是紫草和荷露应付不来的，你都要上前帮忙。
好好让江湖人看看，移花宫的弟子，到底有多厉害。”
花无缺皱了皱眉。
“自然不能让移花宫的人受欺负，可……这有什么意义？”
唐玉望着他，笑容变得神秘。
“自信这东西，是要在实践里建立的。”
她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
“如果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你便会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就是个庸人。
可若是你的世界足够大，你就会发现，世间万物各有强弱，你也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花无缺沉默了片刻。
他懂唐玉的意思。
可他心里真正别扭的，却不是这个。
他抬眸看向唐玉，眼神格外认真，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执拗。
“我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在意的，是你觉得我还不够好。”
这一刻，唐玉感受到了少年人强烈的情绪，还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天下第一的燕南天长什么样吗？”
花无缺突然愣住了，本来他这话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太着急，太冲动，太不顾一切了。
这突然的问题让他似乎平静了下来，于是他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传言燕南天大侠义薄云天，身形伟岸，气势凛然。至于具体模样，我并未见过，并不好判断。”
话音刚落，便听得身旁传来唐玉清脆的笑声，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坦荡。
“他以前是天下第一，这话武林中大多人都认同。”
她转头看他，眉眼弯弯，眼底映着天边渐沉的霞光，亮得惊人。
“可我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毕竟，我只喜欢长得好看的。”
此言一出，花无缺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
晚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怔怔地望着唐玉，少女脸上的笑容明媚又张扬，没有半分掩饰，那般直白的话语，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瞬间漫过了所有的别扭与酸涩。
愣神不过一瞬，花无缺忽然低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不等他多说什么，唐玉已扬起马鞭，轻轻抽在马臀上，骏马嘶鸣一声，飞快地朝着前方奔去。
“快走！前面就是城池了，今晚可得好好吃顿好的！”
她的声音带着雀跃，远远传来。
花无缺抬眸望去，只见少女的身影灵动飘逸，衣袂翻飞间，像是要融入那片橘红色的晚霞里。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随即扬起马鞭，策马追了上去。
马蹄踏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前方灯火渐起的城池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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