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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婆媳之刺


林晚第一次见到沈丽华,是在她和陈志刚的订婚宴上。

沈丽华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缎面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坐在主位上,笑容恰到好处。她拉着林晚的手,仔细端详:“模样真俊,就是瘦了点。以后妈给你好好补补。”

那声“妈”叫得自然又亲切,林晚心里一暖,先前关于婆媳关系的种种担忧顿时消了大半。她父母早逝,是姑姑带大的,对于“母亲”这个词,总有种复杂的渴望。

“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志刚的。”林晚轻声说。

沈丽华的笑容深了些,拍了拍她的手背:“叫妈就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婚房是陈家准备的,三室两厅,在城东新开发的小区。婚礼那天热闹非凡,沈丽华忙前忙后,对每个来宾都笑脸相迎。林晚的姑姑拉着她的手小声说:“你这婆婆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你以后要孝顺。”

林晚点头,看着不远处正在敬酒的沈丽华,心里满是感激。

婚后的头三个月,风平浪静。沈丽华每周会来一次,带些自己包的饺子或炖的汤,坐一会儿就走,从不过夜。林晚在广告公司工作,经常加班,沈丽华偶尔会打电话嘱咐她注意身体,语气温和。

转折发生在林晚怀孕后。

孕早期的反应很大,林晚吐得厉害,请假在家休息。沈丽华来的频率变成了两三天一次,每次来都会带各种补品,盯着林晚吃完。

“当年我怀志刚的时候,吐得比你还厉害,还不是照样上班做饭。”沈丽华一边削苹果一边说,“女人啊,不能太娇气。”

林晚勉强笑了笑,把涌到喉头的酸水咽下去。

五个月时,孕吐好些了,沈丽华开始教林晚做家务。

“这地板得跪着擦才干净。”沈丽华示范着,“你大着肚子不方便,我来就行。”

林晚忙说不用,沈丽华已经拿起抹布:“你现在是两个人,更要讲究卫生。志刚小时候,我每天都把家里擦一遍,孩子才没生过病。”

从那以后,沈丽华每周来三次,每次都要彻底打扫。林晚不好意思让她一个人忙,挺着肚子跟着做。沈丽华起初会客气两句,后来就自然了,指挥林晚递抹布、换水、收拾衣柜。

“妈,这些我可以请钟点工。”林晚有一次试探着说。

沈丽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妈还能动,帮你们做点是应该的。再说,自己做的放心。”

林晚不再说话。她想起结婚前,陈志刚说过他母亲有点洁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体会到这“洁癖”的分量。

陈志刚是程序员,经常加班到深夜。林晚体谅他辛苦,家里的事尽量不让他操心。有时候他会问:“妈最近是不是来得太勤了?”

林晚总是说:“妈是好心。”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直到生孩子那天。

预产期前两周,林晚的羊水突然破了。紧急送到医院,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才生下女儿。推出产房时,她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丽华抱着孙女,笑得合不拢嘴:“六斤八两,真会长,像志刚。”

林晚躺在病床上,渴得嘴唇干裂,用尽力气才发出声音:“妈,我想喝水。”

沈丽华正忙着给孩子拍照发朋友圈,头也没抬:“等会儿啊,我先给亲戚们报喜。”

还是隔壁床的护工看不过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林晚嘴边。

那一刻,林晚第一次对沈丽华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很淡,但确实存在。

出院回家,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月子里,沈丽华搬了过来,说要好好照顾林晚和孩子。陈志刚那段时间项目正到关键阶段,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就剩婆媳两人。

沈丽华的“照顾”很有她的风格。

她坚持要给孩子用尿布,说尿不湿闷屁股。林晚解释现在的尿不湿透气性好,沈丽华不听:“我带了三个孩子,还能不知道什么好?”

于是每天,阳台上都挂满了洗过的尿布。林晚说请个月嫂帮忙,沈丽华直接否决:“外人哪有自己家人用心?妈能行。”

可她所谓的“能行”,是让林晚夜里每两小时起来一次喂奶,白天孩子睡了,她让林晚抓紧时间补觉,自己却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不小。林晚刚睡着,她又会推门进来:“晚晚,吃不吃苹果?我给你削一个。”

“妈,我不饿,想睡会儿。”

“那怎么行?月子里要少吃多餐。你看你这奶水,清得像水,孩子哪够吃?”

林晚看着镜子里自己深陷的眼窝和苍白的脸色,突然想起朋友B跟她说的故事。原来不是个例。

矛盾爆发在第二十天。

那天中午,沈丽华炖了猪蹄汤,逼着林晚喝了两大碗。下午孩子哭闹得厉害,拉出来的都是稀水。林晚急了,说要带孩子去医院。

沈丽华不以为然:“小孩拉肚子正常,你大惊小怪什么?志刚小时候也这样,我喂了点土霉素就好了。”

“妈,孩子不能乱吃药!”林晚的声音提高了。

沈丽华脸色一沉:“我带了三个孩子,你才带几天?”

林晚不再争辩,抱起孩子就要出门。沈丽华拦住她:“等志刚回来说说,看是你对还是我对。”

就在这时,陈志刚提前回来了。看到这场面,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晚红着眼眶说了情况。陈志刚看了看孩子,果断说:“去医院。”

检查结果是轻微乳糖不耐受,医生建议暂时停母乳,换特殊配方奶粉,并批评了随意用药的想法。从医院回来,沈丽华一直沉默。晚上,林晚听见她在客厅给陈志刚的父亲打电话:“现在的年轻人,太难伺候了。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娇气……”

林晚靠在卧室门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月子仇”——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伤害,而是那些细碎的、看似无意的忽视和否定,像一根根小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拔不掉,碰不得。

女儿满月后,沈丽华回了自己家,但影响并未消失。

林晚产假结束要回去上班,  childcare成了问题。她和陈志刚商量请保姆,沈丽华知道后主动提出帮忙带。

“外人带我不放心,反正我退休了没事。”她说。

林晚犹豫了。经历月子那一出,她对和婆婆长期相处有顾虑。但陈志刚觉得这样最好:“妈有经验,又是亲奶奶,肯定比保姆上心。”

于是,沈丽华每天早上过来,晚上回去。开始还算顺利,直到林晚发现女儿的一些变化。

十个月大的孩子,应该开始尝试自己抓食物了。林晚买了专门的婴儿餐具,准备锻炼孩子的手眼协调能力。沈丽华却坚持要喂:“弄得满地都是,多难收拾。你看我喂得多干净。”

林晚试着沟通:“妈,让她自己试试,这是发育必须的阶段。”

沈丽华笑着摇头:“你呀,就是书读太多了,养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志刚小时候都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不也长得挺好?”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方方面面:孩子该不该穿袜子(沈丽华认为必须穿,林晚觉得室温适宜可以不穿),该不该把尿(林晚坚持用尿不湿,沈丽华认为应该定时把尿),辅食该怎么加……

每次争执,最后都以沈丽华的“我经验丰富”告终。陈志刚开始还会调和,后来就沉默了:“妈也是好心,你别太较真。”

较真?林晚看着怀里一天天长大的女儿,忽然感到一种无力。她在这个家里,好像没有真正的话语权。

转机出现在女儿一岁半时。

林晚升职了,需要出差一周。这是她产后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孩子,千叮咛万嘱咐,把女儿的作息、饮食、注意事项列了整整三页纸交给沈丽华。

出差第三天,她跟女儿视频,发现孩子额头有一块青紫。

“怎么回事?”她心里一紧。

沈丽华在镜头外说:“没事,昨天在公园跑摔了一跤。小孩哪有不摔的。”

林晚当晚就改了机票提前回来。到家时是下午,沈丽华正带着孩子在小区玩。她走到近前,才看清女儿额头上的伤不是简单的擦伤,边缘整齐,像撞到了什么棱角。

“妈,这到底怎么弄的?”林晚的声音有点抖。

沈丽华皱了皱眉:“不是说了吗,摔的。你这急急忙忙跑回来,工作怎么办?”

林晚抱起女儿直奔医院。检查结果是轻微脑震荡,医生问怎么伤的,沈丽华这才支支吾吾地说,是昨天孩子午睡醒来,从床上摔下来了。

“什么样的床?多高?”医生追问。

沈丽华不说话了。回家后,林晚才发现,沈丽华为了让女儿午睡,把她放在了客房的成人床上,周围没有任何防护。孩子醒来爬动,一头栽了下来。

“妈,我是不是说过,孩子睡觉必须用婴儿床?”林晚的质问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沈丽华也来了气:“就你规矩多!志刚小时候睡大床,不也好好的?一点小伤,看你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孩子呢!”

那天晚上,陈志刚回来时,家里的气氛冰到极点。林晚提出了离婚。

“什么?”陈志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离婚。”林晚抱着已经睡着的女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没有泪,只有疲惫,“我累了,陈志刚。我真的累了。”

沈丽华已经回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两人。陈志刚试图去拉林晚的手,被她躲开了。

“就因为今天这事?妈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今天这事。”林晚打断他,“是这两年来所有的事。是月子里我想喝水没人理的时候,是我想请保姆你妈非要自己带的时候,是每一次我教育孩子她都要插手的时候,是我在这个家里永远像个外人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陈志刚,你记得我升职那天吗?我高兴地回家想庆祝,你妈第一句话是‘女人事业心太强不好,照顾不好家庭’。你当时就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陈志刚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还有,上个月我想给我姑姑买件生日礼物,你妈看到了发票,说‘这么贵,真不会过日子’。那是我的工资,陈志刚,我自己的钱。”

林晚抬起头,看着丈夫:“我最难过的不是你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每一次,你都在场,你都看见了,可你从来不曾真正站在我这边。你总是说‘妈是好心’‘妈不容易’‘妈年纪大了’,那我呢?我就容易吗?”

长久的沉默。时钟滴答走着,女儿在梦中咂了咂嘴。

“那……你想怎么办?”陈志刚终于开口。

“要么我们搬出去住,要么离婚。”林晚说得很坚决,“没有第三条路。”

陈志刚愣住了。搬出去?这房子是他父母付的首付,虽然贷款是他们在还,但提出搬走,无异于宣战。

“晚晚,这太突然了,我们再商量……”

“两年了,陈志刚,我给了你两年时间。”林晚站起身,“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这周我带妞妞住酒店。”

她真的走了,带着一个行李箱和女儿。陈志刚独自坐在突然变得空旷的家里,第一次认真思考林晚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林晚刚怀孕时,兴冲冲地布置婴儿房,母亲却说颜色太素,硬是换成了她选的卡通图案;想起林晚想让孩子上早教班,母亲说浪费钱;想起无数次饭桌上,母亲对林晚厨艺的“指点”;想起林晚熬夜加班回来,母亲那句“女人还是该以家庭为重”……

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小事,是代沟,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磨合。直到现在才明白,对林晚来说,这不是磨合,是一点一点被蚕食的自我。

第三天,陈志刚去找林晚。酒店房间里,女儿正在地毯上玩积木,林晚在电脑前工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想好了。”陈志刚说,“我们搬出去。”

林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房子我已经看好了,租的,离你公司近,小区里有幼儿园。”陈志刚递过手机,上面是房屋信息和照片,“周末就可以去看。至于现在这套……我会跟我爸妈说清楚,这是我们的家,他们可以来,但不能干涉。”

“你妈不会同意的。”林晚轻声说。

“那是我的问题,我来解决。”陈志刚蹲下身,平视着妻子,“晚晚,对不起。这两年,是我没做好。”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搬家那天,沈丽华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搬家公司进进出出,脸色很不好看。

“志刚,你这是要跟妈划清界限吗?”她的声音带着颤。

陈志刚放下手里的箱子:“妈,我和晚晚需要自己的空间。您要是想妞妞,随时可以来看,我们也会经常带她回去看您。但怎么养孩子,怎么过日子,是我们夫妻的事。”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我知道。”陈志刚打断她,“但好也要别人觉得好才行。妈,晚晚是我妻子,是妞妞的妈妈,在这个家里,她和您一样重要。”

沈丽华怔住了。这是儿子第一次如此明确地站在儿媳那边。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林晚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女儿在新买的儿童餐椅上自己抓着饭吃,弄得满身都是,但笑得很开心。

“明天我约了个育儿嫂面试。”林晚给陈志刚盛汤,“如果合适,就请来帮忙。你妈那边……”

“我会处理好的。”陈志刚握住她的手,“晚晚,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林晚看着丈夫,又看看女儿,忽然觉得心里那根扎了两年的刺,开始松动了。

她知道未来还会有矛盾,婆媳之间的问题不会因为分开住就完全消失。但至少现在,她有了自己的空间,有了丈夫的支持,有了说“不”的底气。

夜深了,女儿睡熟后,林晚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手机亮了一下,是朋友A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搬家了?怎么样?”

林晚回复:“还好,慢慢来。”

是的,慢慢来。婆媳关系这道千古难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各自的摸索和妥协。但有一点她明白了:任何关系,都要有界限;任何人,都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晚拢了拢衣襟,转身回屋。客厅里,陈志刚正在整理女儿的玩具,抬头对她笑了笑。

那个瞬间,林晚忽然想起订婚那天,沈丽华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那时她以为,“一家人”意味着不分彼此。现在才懂,真正健康的家庭关系,恰恰需要清晰的边界——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哪里是别人的;什么是可以给的,什么是必须守住的。

卧室里传来女儿的哼唧声,林晚快步走进去。小家伙睡得不安稳,她轻轻拍着,哼起摇篮曲。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母女俩身上。林晚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和沈丽华和解,不是原谅,而是理解——理解那个年代的女人如何被塑造,理解她的局限和她的爱。但在这之前,她要先守护好自己的小世界。

毕竟,母亲快乐,孩子才能快乐;妻子被尊重,家庭才能和睦。这个简单的道理,她的婆婆那一代人不懂,但她希望,从她这里开始,能够改变。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切都刚刚好。林晚俯身,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一吻。

晚安,我的宝贝。妈妈会努力,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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