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马定凯煽风点火，苗东方态度转变

副县长苗东方听到我说在会场开会之前先宣布这个消息，马上就明白了我的用意。

关于国有企业领导小组和国有企业改革的框架方案已经来来回回扯了几次，但是每次都不能形成共识，这会都已经开成了斗气的会。

苗东方搓着手，很是尴尬的道：“李书记，这个是不是要慎重些，毕竟是组织上主动给他做了工作，马广德干了这么多年的一把手，组织上应该是让他再体面一些嘛。”

看来苗东方在马广德的事情上，还是没有站在组织的角度上考虑上考虑问题，这个时候在开会之前，把马广德的事情抛出来是有好处的，能够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这个问题没有商量，广德同志退下来，也是光明正大的退下来的，不是偷偷摸摸的，在会上你要搞清楚重点，不是说广德同志退下来这个事，是说广德同志高风亮节，这才是重点。”

苗东方显然是知道，这套说辞下来，只是换了花样，但大家都清楚，这马广德是被针对了。

苗东方看这事情已经没有了缓和的余地，就道：“李书记，我明白了，这次开会您不去给大家做个指示？”

我虽然没有去参会，但是这两次的会议情况，蒋笑笑都已经给我做了细致的汇报，我也看了会议纪要，各位国企的负责人对县里划定的几条红线还在不断试探，这个时候我去参会，也只是听大家抱怨，也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做退步。

既然大家有心结，就要让大家充分的去发发牢骚。

我说道：“东方啊，你是抓国有企业的副县长，这个事本来就是你分管领域之内的事，我虽然没有参加，但是云英副县长是参加了的，一个常务副县长，一个常委副县长再加上一个县委副书记，这么点小事情，我可是相信你们有能力和水平解决这个事的。”

苗东方笑了笑收拾本子就要走，我又喊了苗东方，补充道：“对了，刚才市纪委的林华西书记也在打电话，征求对你的处理意见，东方啊，县委这次还是给你出了头，我是给华西书记汇报了，说你在牵头做国有企业改革的事，如果这次这事情办好了，我争取让你的事情不进入档案。”

不进入档案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可以是批评教育，内部检讨等处理方式，最重要的是，不进入档案的意思是不影响下一步的使用。

苗东方听闻之后，脸上带着隐藏不住的意外，显然是没有这个思想准备，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愕，语言都有些错乱，直言道：“哎呀，书记，感谢组织感谢组织、我这边，一定想办法把事情办好。

苗东方出门之后，我心里想着如果这次能把苗东方彻底争取过来，能够利用好苗东方，倒也是能够为县里下一步的工作增加一些助力了，毕竟苗东方在整个曹河县，算是继承了苗国中的政治遗产，不少干部对苗国中内心里还是心存感激。

不多会，县农业局局长冯洪彪就敲门进来，汇报暖棚技术推广工作。

冯洪彪手里拿着厚厚的材料，放在桌面上之后，就汇报道：“李书记啊，是这样，咱们这次的暖棚成效很显著，市农业局近期就会组织来验收。”

冯洪彪做的材料十分精致，浅蓝色的封皮上印着宋体字，曹河县暖棚技术推广验收资料。

冯洪彪翻开几页之后说道：“李书记，是这样啊，我们这次的暖棚技术推广应用，按照省里补一些，市里贴一些，县乡挤一些和群众拿一些的政策，总共是两千亩的地，这次是实现了全年的丰收，这次春节，咱们县里的农贸市场上，也吃上了新鲜的黄瓜和辣椒，总算是不吃萝卜白菜了……”

90年代之前，受制于天气条件的影响，北方的冬天，蔬菜十分单调，除了萝卜就是白菜。

家家户户挖地窖，囤积几百斤大白菜、一筐筐土豆和萝卜，便是整个冬天的依靠。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晒干的辣椒、咸菜缸里泡着芥菜疙瘩，这些带着盐霜的腌菜，是漫长冬季里除了白菜萝卜之外唯一能唤醒味蕾的东西。

餐桌上反复出现的白菜炖粉条、醋溜白菜、萝卜丝汤，成了那个年代共同的舌尖记忆。

但是，随着暖棚技术的推广，一切开始悄然改变。

最初，只在城郊零星出现一些低矮的土墙温室，覆盖着厚重的草帘。群众需要在天未亮时人力卷帘，在日落后费力盖严，棚内靠烧煤炉维持温度。

即便这样，第一批反季节的黄瓜、西红柿，仍珍稀宝物般出现在春节前后的集市上时，价格并不便宜。

九十年代中期，节能日光温室技术迎来突破。朝向、角度、棚膜材料的改良，使得北方冬季蔬菜生产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各地都在鼓励进行试点，塑料大棚如雨后春笋般在华北平原铺开，山东寿光、河北乐亭等地，逐渐成为辐射全国的“冬季菜篮子”。

我对冯洪彪道：“春节期间啊，我去了咱们的百货大楼，确实有了新鲜的蔬菜，但是价格不便宜啊。”

冯洪彪道：“书记啊，只有这样，咱们的群众才能获得收益嘛，而且对城市里的群众来讲啊，蔬菜贵也就贵上那么一两个月，等到三四月份一般就下来了。”

我肯定道：“这项工作是全省统一部署的试点工作，我在东洪县的时候，面积更大，但主要是种植西瓜啊，在这一点上，定位有所不同。”

冯洪彪道：“李书记，东洪西瓜我们也去参观学习过，确实已经形成了规模啊，现在在省城，都已经是有一定的品牌效应了……”

闲谈了几句之后，冯洪彪略显为难的道：“李书记啊，是有这么个事我给您汇报啊，这次考核是省农业厅和扶贫办组织的验收，省里这次抽到了咱们曹河县……”

“省里投了钱，这个项目带有扶贫的性质，来验收也是正常的嘛。”

冯洪彪道：“对对，肯定是正常的，作为基层我们肯定理解和支持，但是李书记啊，您知道的，省里验收他们是比价较真的，之前农田水利项目验收是农业厅和水利厅组织的验收，他们是拿着表一项一项的来，最后是对着咱们的设计方案拿着尺子拉，最后说咱们不合格，硬是没拿到补贴项目。所以，我们担心，省上来验收，怕不通过啊。”

我翻看着材料，看着材料做的还是十分扎实，设计方案也比较规范，基本是符合要求的。

来到了曹河之后，我还没有检查过暖棚建设。就看着冯洪彪道：“怎么，你对暖棚的质量心里没底？”

冯洪彪道：“李书记，这一点我给您报告，质量上咱们肯定是没问题，但是啊，拿着尺子对着设计方案来进行验收，那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哪些地方有差距？”

冯洪彪在一叠资料里，找到了一本验收报告，就道：“李书记，您看这个，验收报告里，这个墙的厚度和高度，其实啊，都是有些误差的。”

我看着暖棚的设计草图，看着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规格，说道：“这一点倒也是正常嘛，只要不是质量问题。都可以解释嘛。”

“李书记，我的意见啊是这样的，我们都知道，您和省里市里的领导都很熟悉，您看，您看是不是提前给他们打个招呼，这笔金额算下来不少啊……”

“多少钱？”

冯洪彪道：“有四百多万。”

“这是省市加起来的金额？”

冯洪彪又道：“李书记，省里面的钱已经给了，但是市里的钱还没有给，省里面是220万，市里面是220万。”

我又问道：“县里面那？”

冯洪彪抱着一本资料，憨厚的笑道：“李书记啊，咱们县里面啊计划的也是220万，但是实际上，这笔钱还没有到位。”

“为什么没有到位？”

冯洪彪带着委屈道：“李书记啊，县里财政把钱都给了国有企业啊，我们农业口，啥也没分到，除了农业上保运转的钱，多的一分钱也没有。所以，李书记，您要给我们农业局做主啊，我们农业还是基础嘛。咱们曹河国有企业占比是高，但是咱们曹河本质上还是农业县嘛！”

我和市农业局长黄修国，倒是颇为熟悉，看冯洪彪说的一本正经，我就拿起电话打给了黄修国，简单的客套两句之后就说明来意，黄修国没有打哈哈，直言道：“李市长啊，我可是给您汇报清楚，这个事省农业厅在东宁是发了脾气的，说是东宁的大棚普遍存在质量问题，好在去年啊没有刮大风下大雪，侥幸过关。一旦下暴雪到时候后果是不堪设想。”

冯洪彪在旁边小声道：“都三月份了，桃花都开了，不可能下雪了。”

我说道：“黄局长啊，这一点我对我们曹河啊还是有信心的，这都是民心工程，惠民工程，如果质量上存在问题，不用你黄局长批示，我们县委也要严惩，这一点啊请放心……”

冯洪彪听到严惩，眼神里有一丝的躲闪。

黄修国继续道：“这次省里带队的处长是比较较真的，李市长啊，我们的工作是做在了前面的，市农业局是提前到了你们曹河进行摸底的，李市长啊，我给你提个醒，你最好啊亲自去看一看。刚才我也在和班子里的同志研究，这次抽到了你们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啊。你们县委县政府把主要精力啊都放在了工业上，对农业工作，还是要多关心嘛。”

此话言外之意，暗指农业大棚可能存在问题，我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向旁边的冯国彪，心里暗道，四个副县长里面，各个的分管领域难道都有问题？

又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之后，我看向了冯国彪：“质量，有没有问题？”

冯国彪马上道：“李书记，我以党性向你担保，我们曹河县的暖棚绝对没有任何严重的问题。”

听到这里，我越加不放心了，到地方是工作了这么多年，不少干部张嘴就是党性，闭嘴就是原则，但是只要一调查，不少都是腐败分子。

我就道：“这样吧，在省验收组来之前，我去现场看一看。”

冯洪彪面色淡定的看着我道：“李书记，您去了，我们就放心了啊，您看什么时候去，我们好做安排。”

我看着冯洪彪倒是一面的自信，但是想着陪同调研一般是看不到问题的，明察和暗访心里才能有数，我挥手道：“你们不管我，等到有时间，我自行安排。”

冯洪彪知道，我到了曹河来了之后，经常去明察暗访，自然也不敢多打听，拿着笔记本就出了门。

冯洪彪到了副县长孙浩宇的办公室，看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就来到了楼下，看着会议室里来来回回的有些干部进进出出，拉着县政府的小伙子一问，才知道是县里还在开国有企业改革的讨论会。细细打听，才知道自己的分管领导孙浩宇也在开会。

暗暗骂道：“一个抓城建、农业和扶贫的副县长，参加什么国有企业的会啊。”

而会场内，

而在会场内，烟雾缭绕，钟建两根手指头夹着烟，侃侃而谈，言语之中都是大家要团结起来，坚决反对县里的方案。

陈友谊说道：“钟建啊，你要发话啊，上次开会是我和老马跳出来了，你是年轻干部，又是酒厂的头头，你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嘛。”

钟建摇着头道：“现在的县委政府，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了，不考虑历史贡献了，让我们清理人员，上千人，怎么清理？”

砖窑总厂的厂长王铁军抽着烟道：“钟建啊，我就告诉你，你直接召开工人大会，直接去闹，我就不信，这么多工人，县里政府不怕？”

大丰造纸厂的周国良也抱怨道：“国有企业背政府，曹河县政府这么大的摊子，有些债怕什么？我们还给国家养了这么多人咋就没人看的到了。我看哪里挤一挤，慢慢还一还不就完了嘛，何必搞得人心惶惶。

钟建摊开手道：“我反正是不想干了，谁有本事谁去干。”

周国良故意扯开嗓子道：“对，我们都不干了，让县委县政府另外找人，到时候市委政府打谁的板子。”

王铁军环顾会场，没有看到马广德，就道：“哎，老马那，今天他揭竿，我们就而起嘛！”

“对、对。”

这个时候，方云英拿着笔记本和方案来到了会议室，大家看方云英进来之后，丢把烟头故意丢在走廊上面。

会议桌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方云英坐在主位，马定凯、孙浩宇、钟必成等几位副县长，以及相关局委办负责人、县属国企的一二把手都在。

会议已经开了两次，争吵、扯皮、讨价还价，大家都有些疲惫，也有些烦躁。

分管农业和城建的副县长孙浩宇尤其不耐烦，这种涉及工业企业的会，每次都要他来陪坐，听着那些他不太熟悉的术语和没完没了的争论，实在是种煎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县委领导要去暗访暖棚工作。

看到这里，忍不住搓了一把脸。

方云英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口。苗东方还没来。

马定凯道：“不来算了，咱们开会。”

她正准备宣布开会，门被推开了。

苗东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歉意，向方云英、马定凯等人点头致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好，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继续开会，请大家打开方案第三部分，我们继续讨论。”方云英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响起。

就在这时，苗东方举手示意了一下。

方云英看向他：“东方县长，有事？”

苗东方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位企业负责人，尤其是在几个对这次方案意见比较大的干部的脸上略微停顿，然后说道：“方县长，各位同志，开会之前，我先占用一分钟，通报一个情况。”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苗东方。

苗东方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看了一眼，又放下，像是确认般说道：“根据县委的意见，并考虑到棉纺厂目前的实际状况和长远发展需要，经与马广德同志本人沟通，马广德同志已于今日上午，向县里提交了书面申请，因身体原因，请求辞去其所担任的县棉纺厂党委书记、厂长职务。我也给李书记做了汇报，县委原则上尊重其个人意愿，相关程序正在按规办理。特此向大家通报。”

马广德？辞职了？

上次会上还慷慨激昂、带头“开炮”的马广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乎所有国企负责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难以置信，继而迅速转为复杂难言的神色。

有人下意识地去看方云英，看她倒是十分平静；有人去看马定凯，马定凯低头喝着茶，看不清表情；更多的人，是相互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恍然，有免死狐悲的凉意，也有对自身前途未卜的深深忧虑。

但大家的眼神里都写明白了，所谓的主动辞职，不过是县委强行施压之下的无奈选择。

方云英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等了几秒钟，见无人说话，便平静地开口道：“好，情况通报完毕。现在啊我们继续开会，讨论改革方案第三部分，关于企业内部管理机制转换的具体实施细则。请机械厂发言……”

彭树德已经知道了，方云英是要下来了，所以一直在给方云英做工作，临近下来组织谈话的时候把握机会，那就是推荐自己当副县长。

这个时候，自然要带头发言支持方云英展现姿态……

彭树德中气十足，有模有样的道：“同志们，这是第三次的讨论会议了，之前提的不少意见啊，县里都采纳了。这说明咱们县委政府还是抱着商量问题的态度……”

方云英看向了旁边列席会议的蒋笑笑，只见蒋笑笑一边记录，一边微微点头，显然对彭树德的发言还是很认可的。

看着自己的丈夫侃侃而谈，方云英心情颇为复杂，五十二岁，对女干部来讲已经是仕途的最后一站了，但是对男同志来讲，仍然是有一丝的机会……

彭树德旁边的砖窑总厂的厂长王铁军，完全没把彭树德话听进去，心情也是最为复杂，他和马广德那是拜了把子的异姓兄弟，虽然平日里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少有交往，但是属于一个电话，就可以两类插刀的朋友。

王铁军用手握住钢笔，暗暗用力，不经意间，这钢笔竟然从中折断，按道：“上面真的要对马广德动手了？自己这么多年和马广德的合作，岂不是要出问题……”

会场里，彭树德的发言起到了带头的作用，再加上马广德“主动”辞职，县里国有企业里还是有不少的领导干部希望曹河越来越好，自然是讲起了支持改革的话，会场内的风气已经在慢慢转向……

方云英手里的笔也放下来了，大家既然都支持，那么意见和牢骚自然就少了很多。

一个小时之后，大家的发言基本上都已经结束了。方云英看着众人，笑着问道：“大家今天的发言啊，比前两次成熟的多，我看方案啊也逐渐趋于成熟……”

钟建很是不屑的笑了笑，成熟？看这几天怎么让你们收场。

“等一等吧，我还有意见。”

马定凯的声音很有特点，音色比较柔和，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掠过方云英，看向在座的各位企业负责人，最后又落回方云英身上。

“方县长啊，大家啊讨论了几天，矛盾和意见啊都比较集中了，我看这几次会议成效啊逐步要出来了。同志们啊，将国有企业全面推向市场，这个方向，我完全赞同，没得意见。改革嘛，大势所趋，中央有精神，省里有要求，县里有压力，企业有困难，不改不行。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他拿起面前的方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但是，在具体操作上，这份方案啊，我个人觉得，还有很多可以再细致、再斟酌的地方。改革不是请客吃饭嘛，开了三次会，县委管了三顿饭，大家吃好喝好了，拉出马广德主动辞职在这个场合说事啊，我看倒是啊像有些人要拿马广德来堵大家嘴的意思了，倒是像什么？”

马定凯笑了笑，很是不屑的道：“杀鸡儆猴？对，就是杀鸡儆猴了！”

苗东方斜眼看着马定凯，心里暗道：“这个马定凯，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娘的！”

“改革啊，我看不能图痛快，一刀切下去？死活也不管了，社会责任也不要了？中央的政策可不是这么说的。所以，还是要考虑到我们曹河的实际，考虑到各个企业的不同情况。我拿曹河酒厂来举例子，曹河酒厂看着是亏损了几百万，但是，他解决了三千个家庭的温饱问题，甚至是小康问题。企业的亏损也在收窄嘛，收窄就是进步，收窄就是好事嘛。”

他看向钟建，带着引导：“钟建同志啊，曹河酒厂我印象中啊是钟毅书记还在当县长的时候，一手创办的，到现在不容易。那个时候一穷二白都可以做大做强，不能有困难了就拿企业领导和广大职工开刀嘛！”

此话一出，会场顿时议论纷纷，一众国有企业的领导又被带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方云英眼看局势失控，也觉得马定凯因为马广德的事情心中有气，但这个时候言语挑唆，显然是带着情绪不够大局。

此刻的钟建会意，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马书记说得在理。方县长，各位领导，方案的大方向我们坚决拥护。但是，您看这里面有些条款，比如说这个统一的亏损年限考核、这个负债率的硬杠杠，还有这个一刀切的贷款额度限制……还有企业办社会的职能……，难道这么改就对嘛！”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诚恳的表情：“咱们曹河县就这么大，可国有企业的情况千差万别。有像我们曹河酒厂这样，虽然设备老点，但与高粱红合作之后产品正在起步，工人技术底子还在的；也有像棉纺厂那样，历史包袱重，市场完全丢了，转型特别困难的，但这也不是马广德的原因嘛；当然，还有陈友谊他们的副食品厂，还有像一些为农业服务的小厂，本来就不是以盈利为首要目的。这个方案我看，我看出发点就不对。”

苗东方没等钟建把话说完，就拍了拍桌子道：“哎哎，钟书记，你什么意思？前两天大家都讨论好了前面的章节，而且已经达成了一致，你一张口，全盘否定？”

钟建和苗东方本就不和，这倒不是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而是上一辈钟毅和苗国中的矛盾，延续下来之后，两个人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

钟建道：“苗县中，我也可以发言嘛！”

苗东方道：“没人反对你发言，但是你该怎么发言？该围绕什么中心什么主题，难道你心里没数嘛！县委李书记和满仓县长刚去你们那里做了调研，帮助你们解决了问题。这是对酒厂的关心，你在会上怎么表的态！”

钟建不服气的道：“怎么，苗县长，我就不能说话了，大家说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苗东方在曹河县特别是在国有企业里，地位超然，并不是如梁满仓那般没有群众基础。几个干部虽然火气大，但是对苗东方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苗东方不疾不徐的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几支，直接发给了对面的几个国有企业的一把手，发到陈友谊的时候，直接道：“老陈，你不抽烟啊，我就不给你发了！”

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了阵阵打火机和火柴的声音。

马定凯看着自己面前连根烟也没有，就长吁了一口气。

苗东方抽着烟斜靠在椅背上，然后用指关节扣了扣桌子道：“方县长，我在抓国有企业，我讲几句啊，首先，锅里有，碗里才会有，但是现在锅里都没有了，碗里的都是赊的粮食，这饭还能吃几天？有的同志，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到了现在，竟然还想着砸了咱们县里的锅！我作为分管副县长，也受咱们李书记委托，我可以表态，谁想砸了咱们县里的锅，县里就要先砸了他的饭碗……”

马定凯一听，这火气这么大，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嘛，放下笔，这就打算组织语言反击。

马定凯道：“苗县中，这话说的绝对了吧。我看……

坐在两人中间的方云英微微皱眉，马上摆手，低声道：“先听苗县长把话讲完嘛，我看苗县长说的大方向是对的。”

马定凯看方云英很是严肃，知道方云英这个时候是支持苗东方的。

苗东方继续道：“同志们，今天这个话不是针对哪一个同志，是针对咱们在座的所有同志。李书记在曹河酒厂的新闻我是看了啊，李书记说的很好，要多一些计算，少一些算计，少打自己的小算盘，多为县里的财政算算账。方县长抓常务，方县长，你说是不是。”

方云英确实知道县里财政极为困难，特别是上级又在征求分税制改革的意见，如果真的意见实施，县委政府的日子将更困难。

方云英说道：“苗县中讲的整体是对的，请大家务必提高认识！”

苗东方抽着烟，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道：“方县长，我提议，这会今天开到这里就算了，不能一直持续不断的开会。讨论来讨论去我看就那几个同志围绕那几个问题反复说，没什么意思，耽误时间嘛，我就冒昧的做个决定，方案通过，说要是有意见，找我个别沟通，我给你做思想工作，谁要是觉得有难度，就写辞职报告或者申请调岗退居二线，办公室的同志现在去拿纸，我这个分管副县长，现在就可以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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