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8章 吕连群告别曹河,易满达主动认错
吕连群关上门,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多钟,外头就灰蒙蒙一片。
吕连群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是这样的,当天王铁军材料失窃的时候,不是说有几个醉汉在推摩托车嘛。当时咱们的干部把摩托车车牌上几个关键数字记下来了。
袁开春这个人啊,有心,回去后把全县的摩托车登记台账翻了个遍。”
他看我听得认真,接着说:“这一翻就发现了问题。全县符合这个号段的摩托车,只有一台车。您猜是谁的?”
我皱起眉头:“谁的?”
“郝建国的车。”吕连群一字一顿地说,“看守所原所长,郝建国。”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郝建国……这个人我有点印象,胖乎乎的,见人总是笑眯眯的,之前涉嫌举报吕连群家属的就是此人。
“袁开春让人打听了下,”吕连群继续说,“郝建国这两天确实没骑摩托上下班。他平时啊,风雨无阻,那辆嘉陵70骑得可勤快了。但这几天突然改骑自行车了,一辆破永久,链条都生锈了,显然不咋骑。有人问他摩托呢,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一会儿说坏了送修,一会儿说天冷冻耳朵。”
我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一台摩托少说也要五六千嘛,”我看着吕连群,“不是小数目。丢了不报警?这不合常理啊。”
“这就是蹊跷的地方。”吕连群略显兴奋地说,“袁开春专门派人去派出所查了,没有郝建国报案的记录。他还问了几个跟郝建国关系好的,都说没听他说摩托丢了。您说怪不怪?”
确实怪。五六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一个看守所所长,工资也就三四百块,一台摩托得攒两年了。丢了不声不响,这里面肯定有事。
我弹了弹烟灰:“郝建国的摩托车为什么会出现在县政府大院外面?还被醉汉推走了?失窃后不声不响……,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吕连群沉吟片刻:“袁开春的意思是,他怀疑是郝建国作案盗窃王铁军案件的资料,然后把摩托车停在外面,被醉汉推走了。但袁开春是公安局政委,郝建国是看守所所长,都是同事,他们不好直接问。”
袁开春把握住了机会,有意向县委靠拢,但是既然要靠拢,总要让县委看到诚意。
我摇摇头:“没什么不好直接问的。公安工作审讯,一定程度上也是讲究技巧的嘛。完全可以试着问一问,看他怎么回答。是心虚还是坦然,一听就知道。”
吕连群点点头:“是这个理。但袁开春有顾虑。”
“顾虑是正常的,这样吧,这个事我明天听专门的汇报,今晚上晓阳和文静都安排好了,连群啊,还是给你庆祝一下。”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县委大院里亮起了几盏路灯,
晚上七点钟,招待所的内部小餐厅很安静,小餐厅不对外营业,只有两个包间,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人。
晓阳、文静和吕连群的爱人王秀英已经到了,三个人聊得十分投机。
我和吕连群姗姗来迟,到了之后,没有过多客套,把酒倒上,我举起杯:“来,第一杯,祝贺连群同志高升,到东洪县任县委书记。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连群同志能力的体现。我代表曹河县委、县政府,也代表我个人,祝贺你!”
吕连群赶紧站起来,双手举杯,杯沿压得低低的:“李书记,赵县长,晓阳局长,谢谢,谢谢你们。我在曹河这一年,学到了很多,成长了很多啊。没有李书记的指导,没有同志们的支持,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杯酒,我敬大家!”
碰杯,一饮而尽。五粮液很醇,入口绵柔,但后劲足。一杯下去,肚子里就暖烘烘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王秀英很会说话,一会儿夸文静年轻有为:“文静县长才三十出头吧?就当县长了,真是年轻有为。我们家老吕这个年纪,还在乡镇打转呢。”一会儿夸晓阳漂亮能干:“晓阳局长这气质,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王秀英夸人的话很直接,也不高明,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一股子真诚。把两个女同志哄得很开心。
吕连群喝酒上脸,几杯下去,脸就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吕连群举起酒杯:“李书记,赵县长,晓阳局长,以后还请多照顾东洪县啊。东洪穷需要兄弟县市的支持。我吕连群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跟着李书记来了曹河啊!”
这话吕连群说的是恭维话,但是带着真诚。
晓阳笑着道:吕书记,从来就没有什么对的选择,只是咱们选择了之后把事情干正确!
王秀英略显神秘,又带着亲切感:“你们别笑话我,在连群来之前,我是找人算过的,人家说了,要跟着到曹河来,你看,算得多么准确啊!”
晓阳以前是从不信这些的,主动给吕连群添了酒就道:“嫂子,不要相信手掌的那些纹路,要相信双手攥紧成拳的力量,这些都是班子团结的结果。”
说着举起自己的小拳头,煞有其事地挥了挥。
文静笑着道:“晓阳啊,你是真能做思想工作了,晚上,我可还得继续跟你学习!”
听到文静又要来家里睡觉,我倒是莫名地多了一分,算了,不激动了!
碰杯之后,吕连群放下酒杯,看着我,脸上带着恳切:“李书记,其实我还有几个不情之请。”
我将吕连群从东洪县委办主任带到曹河县,吕连群为曹河的稳定和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要走了,有些需要支持的,倒是也正常。
“你说。”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吕连群说:“李书记,我要带走一个人。”
我问:“谁?”
吕连群说:“袁开春。”
我心里一沉。虽然此人以前表现有些圆滑,但现在孟伟江来县里之后,他还是很积极,很愿意向县委靠拢。特别是王铁军案的盗窃案,他发现了摩托车线索,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但魏剑刚担任公安局主持工作,需要政委稳定局面。袁开春是政委,熟悉情况,有他在,魏剑的工作会好开展很多。公安工作有其特殊性,政委这个位置,既要懂业务,又要讲政治,还要会协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
“连群啊,”我斟酌着怎么推辞,“这个事情,我要再考虑考虑。毕竟公安局的情况你是清楚的,魏剑现在还难以全面地抓好公安工作。袁开春在,能帮他稳住局面。你这一下子把人抽走,公安局的工作会受影响!”
吕连群红着脸说:“李书记啊,我把人要过去是计划重用,提拔副县级使用的。袁开春有能力,有经验,在东洪能帮上大忙。东洪的情况您也知道,贾彬那边……我需要得力的人。”
我看着他,心里明白。吕连群对袁开春倒是有了投桃报李的想法,这种想法听起来颇为仗义,但也有很多弊端。其他干部会有意见:凭什么他袁开春就能跟着领导来,还能提拔?那些老老实实干工作的同志怎么办?这不是鼓励站队嘛。
“连群,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吧,我考虑一下,跟魏剑商量商量。你要理解,啊?”
吕连群有些失望,但还是举起酒杯:“李书记,那我等您的消息。来,我再敬您一杯。”
两人干了一杯。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吕连群喝得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王秀英赶紧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说:“慢点喝,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吕连群摆摆手,缓过气来,又说:“还有个事你不能拒绝。之前东洪县被刘坤骗的五百万,被公安厅以涉案资金查扣,只给东洪返还了三百万。这笔钱各个受骗单位都在争取,现在还差我们东洪县两百万。李书记,晓阳局长,这个事情你们要帮忙啊。”
我看向了晓阳。晓阳虽然是市财政局局长,但在这个事情上省公安厅的涉案资金,市财政局话语权不大,除非是私人关系。晓阳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我们,没有表态。
这个事我倒是和二哥晓勇也聊过,李叔也让帮忙打听过。有难度,毕竟这个刘坤推广的东方神豆大豆项目不是一个县区的问题,全省多个县区都有涉及。但是别的地方的金额不像这么大,也就几十万,唯独东洪县是傻大个,金额最高,五百万。公安厅那边,涉案资金的处理很复杂,要走程序,要等法院判决。现在刘坤的案子还没判,钱暂时动不了,判决了,也是狼多肉少了。
“连群,”我接过话头,“这个事我和晓阳都在想办法。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涉案资金的返还,程序很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吕连群急了扭过身故作不快:“李书记,我这次回去,那可是荣归故里啊,要是两手空空,怎么跟干部群众交代?不行不行,反正你们两口子得给钱!也算是嫁妆嘛!”
晓阳捂着嘴笑了笑,这时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话里有话:“吕书记,您对朝阳支持这么大,我们心中有数,这样吧,我这边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市财政先调剂一部分……。”
吕连群转身对晓阳笑着说:“晓阳局长,我就知道市委让您管钱是高瞻远瞩嘛,晓阳局长,以后到了东洪您作指示,东洪按照省领导标准接待……。”
饭局的氛围不错,吕连群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县委办主任到了曹河一年,再回去就是东洪县委书记了。
几个人喝酒喝得不多,内部人已经没有了拼酒的必要。大家更多的是聊天,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的打算。
酒喝到九点多,散了。
第二天一早,曹河县委大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八点半刚过,四大班子的领导和县里机关的干部就陆续到了。大家站在主楼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脸上都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真诚的祝福,也有几分不舍。
吕连群在曹河这一年,虽然时间不长,但为人实在,工作扎实,跟大家处得都不错。
又过了几分钟,我和文静、方云英陪着吕连群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到这一幕,眼圈有些泛红。
“吕书记,恭喜啊!”
“吕书记,常回来看看!”
“吕书记,保重啊!”
干部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吕连群一边跟大家握手,一边笑着说:“谢谢,谢谢同志们。我在曹河这一年,多亏大家支持。以后到了东洪,还得靠大家多关照。”
这话说得实在,大家都笑了。
从办公楼到县委大院门口,不过百十米的路,走了足足十分钟。吕连群跟这个握握手,跟那个说几句话,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走到小广场,吕连群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送行的人群。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有暖意。他眯了眯眼睛,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哽咽:
“同志们,感谢大家一年来对我的关心和帮助。在曹河这一年,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年。曹河的好,曹河的人,我都会记在心里。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曹河都是我的第二故乡。”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掌声很响,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有几个眼窝子浅的女同志抹了抹眼角——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一起工作了一年,总归是有感情的。
我走上前,拉开那辆黑色桑塔纳的侧门。吕连群转过身,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
“李书记,”他看着我,眼圈更红了,“保重了。”
我这样回应:“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吕连群点点头,松开手,转身上了车。文静也从侧边坐到了后排,亲自去送吕连群。
汽车缓缓启动,驶出县委大院。吕连群从车窗里伸出手,用力挥着。送行的人群也挥着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干部们也跟着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办公楼里走。
回到办公室,我让李亚男把纪委书记粟林坤叫了过来,同时还有公安局副局长魏剑,政委袁开春。
三个人来得很快。粟林坤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地位超然,在县里算是老资格了。
魏剑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他刚主持公安局工作,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袁开春走在最后。
看三人进来,我还是习惯性地把手里的文件签完之后,才低头道:“都坐下吧!”
县委大院失窃,传出去丢人,晾上三人几分钟,也是一种敲打。
三个人坐下。李亚男倒了茶,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说说吧,王铁军高利贷案的进展。”
粟林坤看了两人一眼,翻开笔记本:“李书记,那我先说吧,我把现在掌握的所有情况汇总汇报一下。”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开始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彭树德和马广德的证言,都已经能够确定,王铁军留下的账本就是高利贷的账本。”
“第二,涉案的四十三名干部,基本可以断定,这些费用就是不义之财。与正常收入严重不符。”
“第三,我们对东原市的主要银行进行了走访。这些干部应该都有约定,都没有明显超过收入的存款,反侦查意识很强。”
粟林坤咳嗽一声之后,补充道:“意思也就是咱们的调查工作,账本丢了之后,还是有难度……第四嘛,就是最新的线索,县委失窃的关于王铁军的账本。这个郝建国,是有重大嫌疑的。袁政委那边发现的摩托车线索,很关键。”
粟林坤说完,合上笔记本,看着我道:“李书记,现在的情况我们也和市纪委碰了,如果强硬采取措施,其实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毕竟涉及面广、牵扯人多,稍有不慎,可能就不好再进行下去了!”
市纪委的担心我有所考虑,现在的证据还是没有完全坐实。但这种事情也不是着急能解决的,如此重大的案件破案,有的时候,需要机遇,而这个机遇我觉得就是郝建国。
我看向魏剑和袁开春,两人都放下了笔,做好了随时汇报的准备。
我知道办这个案子,县里的同志是没信心的,毕竟牵涉县里近半数的中层干部:“事到万难须放胆,境到逆处仍从容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很清楚,县里不少干部都知道县里要干什么,没关系,我们打明牌。”
粟林坤道:“打明牌?”
“对,县委的工作不需要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去搜集证据,现在看来啊某些人又是偷账本,又是搞失踪,说明他们着急了嘛,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说明成功就在临门一脚了!”
三人都点了点头,满是认可的神情。
“这个郝建国,”我缓缓问道,“自从不担任看守所长之后,上蹿下跳啊,也在这个参与放高利贷的名单上。不主动说明问题,还涉嫌盗窃。公安局必须拿出态度来。”
魏剑和袁开春对视一眼。魏剑张嘴,想说话,但我没给他机会。既然要重用袁开春,自然是要看袁开春的态度和能力。这个事情相当于是一次“投名状”。
“没什么这个事,”我看着袁开春,“袁政委来办。”
袁开春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我会点他的名字。
“袁政委是老公安了,资历老,经验也足!”我继续说,“这个事也是袁政委细致发现的。由你来办,最合适。”
袁开春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郝建国跟他多少年的老关系了,又住一个家属院,低头不见抬头见。让他去查郝建国,确实难为他。
但这就是考验,袁开春既然要向县委靠拢,就绝对不能当两面派。能不能拿下郝建国,是县委考察他能否重用的重要依据。
“这个事这样办,”我打破沉默,“醉汉肯定是县里的,不是外地的。摩托车大概还在县里。魏剑,你的重心放在找摩托车上,发动各派出所,在全县范围内排查。开春,你的重心放在郝建国身上,围绕着摩托车不放,去诈一诈他。”
“诈一诈?”
我看着袁开春:“对,诈一诈!开春啊,你的办案经验是很丰富的,县委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你也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组织上给你这个机会,是信任你。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袁开春的脸色白了白,挺直腰板,带着表态的意思道:“李书记,我明白。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好,那就这样!有情况随时汇报。”
出了门吕连群又交代几句之后,两人就下了楼,魏剑和袁开春并肩走着。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魏局长,”袁开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解,“你说,怎么让我去问郝建国?我们这多少年的关系了,又住一个家属院,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怎么能拉下脸来?正常的,不是应该回避吗?”
魏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政委,这话你别问我。李书记点了你的名,而且说了,这个是机会……”
他看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其实,都不好问啊。李书记让你去,是看重你。你擅长做思想工作,郝建国又跟你熟,你去问,效果最好。”
袁开春苦笑:“思想工作?这哪是思想工作,这是要撕破脸啊。郝建国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倔得很。我要去问他,他肯定以为我落井下石。”
“那也得问。”魏剑从容地道,“政委,我更不好问。”
看着旁边的副县长办公室,魏剑习惯性地想去找孟伟江,这也是十几年来的习惯,倒是袁开春一把拉住他道:“走了,看啥看,你的领导在上面!”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
到了楼下,桑塔纳缓缓驶出开了过来,两人上了车,袁开春摇了摇头,不好干,这个不好干。
而在市委大院,大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喜迎元旦。街上也有了节日的氛围卖年画、对联的,卖鞭炮、糖果的,摊子摆了一路。
1993年的东原市,虽然还不富裕,但一入腊月,年味已经很浓了。
易满达把秘书叫了过来,让秘书看了下周宁海的安排,就直接到了周宁海的办公室门口。
作为外地来的市委书记,周宁海对这个省委办公厅下来的干部,感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易满达是省委领导黎泰平的前秘书,背景深厚;另一方面,易满达在光明区干得并不出色,还惹出不少是非。
秘书通报后,易满达走了进去。
周宁海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
周宁海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戴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也很严谨。
“周书记。”
周宁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事?”
易满达先是汇报了日常性的工作,统战部门要组织召开年度总结会议,希望周宁海能去讲话。
到了年底,各单位都要开年度总结大会,自然都希望上级领导到会讲几句,这样各单位一把手的脸上也有光。
开完了会,各单位的惯例都会吃喝一顿,参加会议的市领导自然就成了被照顾的对象。开一次会就要大吃一次,大醉一场,搞得各个常委和副市长很疲惫。
所以一般情况下,分管的单位和部门里,各位副市长和市委常委会有选择性地选一两个重要单位出席,其他单位就是发个贺信,在各单位上报邀请参会的签报上写上一段肯定鼓励的话。
而易满达所领导的部门,显然算不上核心部门。
周宁海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易满达。那眼神很平静。
易满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揉了揉衣服。
周宁海淡然地说:“时间定了没有?”
“计划下周。”
周宁海故意翻看了下桌上的日历,那是一本新的日历,1994年的,还没开始用。他翻了几页,摇摇头:“不行啊,安排满了。到时候,让秘书长去吧。总体来讲,统战工作整体干得不错,侨商投资越来越多,特别是曹河的棉纺厂和侨商合作的服装厂,效益很好。这些都有你们的成绩。”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也很疏远。易满达心里一沉,知道周宁海这是不想去。但他今天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个。
客套几句之后,易满达说出了正题。
“周书记,”他坐直身子,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是这样,我向您检讨啊。我在光明区担任书记的时候,一次喝多了,和曹河县的许红梅同志,走得亲近了些……然后被人偷拍了照片。我来给您检讨。”
这话轻描淡写,周宁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照片这么简单吧。是曹河县有个什么人要检举这个事。这个事在曹河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易满达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保持着诚恳:“周书记,我承认错误。就那一次,我早就和许红梅没有联系了。我知道周书记是通情达理的人,这个事,您要关心我啊!”
周宁海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没联系了,”周宁海居高临下般看着易满达,“昨天你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干什么去了?”
周宁海是从基层起来的干部,说话不那么文绉绉的,接着冷哼一声道:“你这通奸无理,还让我通情达理?组织是床啊,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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