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九百二十九章 没有一个简单的角色
罗马和汉室在某些事情上那是真的有共性的,比方说双方的高层都不乏贪婪成性,为了利益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混蛋,也都同样存在一些高风亮节,愿意破家为国,为了崇高的信念,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更糟心的是,上面两种看似南辕北辙的两类人,居然也都存在着共性——那就是脑子。
还是那句话,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脑子基本都是合格的,纯粹的蠢蛋很少,尤其是能长时间坐在那里,没有被掀翻的家伙,不管是贪婪,还是清廉,他们的脑子都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乌尔比安、希罗狄安更是这群人之中的佼佼者,属于在历史上留下浓厚一笔的精英。
只是这两人之前也受困于认知,在蓬皮安努斯死后,找不到适合的财政官人选,最后私底下商议的时候,夺舍了高等复合邪神的乌尔比安出于理性考虑建议推举蓬波尼,毕竟这孩子除了道德有点问题,能力还是没问题的,更重要的是,蓬波尼其实很清楚该做什么。
单就这一点,蓬波尼就强过了元老院之中的大多数元老。
希罗狄安这边的意思是推举希尔维乌斯来当财政官,换句话说,希罗狄安在这件事的立场上和加纳西斯差不多,虽说加纳西斯是死贪的公爵,但加纳西斯起码知道自己也就是搞点钱,不会想着将罗马搞垮。
这一点蓬皮安努斯尚在的时候,加纳西斯就已经和财政官达成了默契,而现在不过是延续这等秘而不宣的规则,达成公爵与中央的默契。
这也是为什么加纳西斯没有推荐蓬波尼的原因,因为他和尼格尔是思路并不一样,获取利益的逻辑也不太相同,哪怕表现出来很是近似,但根子上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
毕竟对于一个真正心系罗马的财政官而言,加纳西斯公爵的搞钱行为不过是罗马系统运行的正常现象,任何系统可以复现的稳定bug,都可以默认为是系统稳定运行的体现。
所以加纳西斯反倒需要一个像蓬皮安努斯那样的精英,因为只有那样一位立足于罗马立场的高道德财政官,才能容忍并接受加纳西斯“维护”罗马东部稳定的行为。
毕竟现在蒸蒸日上的罗马能维持下去,大家都能分到钱,而且是持续不断的分到钱,至于说偶尔啃两口国营资产,将国家的产业和物资揣到自己兜里,怎么说呢,我加纳西斯可是东部边郡公爵,可是代表着罗马,退一步讲,起码也是一部分的罗马,我揣兜里了,那也是罗马揣兜里!
故而搞钱是搞钱,财政官还得让有能力又有道德的人当,毕竟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当然是希望别人是好东西了,该不会真有人认为坏人希望全世界都是坏人吧。
恰恰相反,坏人巴不得全世界都是好人,这样自己才能如鱼得水。
加纳西斯寻思着全世界都是好人这个现实无法达成,但他可以努力推举好人在高位,这样自己可以针对性的打击下面的坏人,收拾起来也都好收拾,也能展现出自己对于罗马的正面意义。
更重要的是,这和养寇自重还不一样,这是系统运行自然出现的罪孽,不是他加纳西斯搞出来的,是他加纳西斯可以坐拥泰西封的基础!
总不能各个坏人的背景和实力都跟自己一样,那不抢饭吃了,动手都不好动手,这不要命!
至于希罗狄安则是纯粹的罗马良心,他在蓬皮安努斯死后,综合考虑过后继人问题,甚至仔细分析研究过自己暂代财政官一职的优劣,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的年纪也大了,而且希罗狄安和李优的状态差不多,他是所有的位置都能匹配,甚至连数学都能算个佬的神人,每一项都能达到一流的水平,可和最顶尖的还有差距。
哪怕靠着其他方面的优势能弥补一定的短板,但真要维持罗马财政,在希罗狄安而言压力还是太大了,若是实在没有人选了,他也愿意为了国家奉献,但这不还有几个人选吗?
至于说为什么选希尔维乌斯,而不选蓬波尼,除了道德,其实还有对于乌尔比安的忌惮,毕竟乌尔比安已经是高等复合邪神了,哪怕狄奥论证对方是无害有益的,希罗狄安也依旧有所怀疑,故而希罗狄安在乌尔比安提议之后,再三思虑,选择了道德更高的希尔维乌斯。
实际上于希罗狄安而言,选蓬波尼和希尔维乌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能说各有利弊。
只是这些选择都属于受困于正常思维之中的答案,而袁谭的开口给了新的选择,虽说在其他人看来,这个提案非常的离谱,但在希罗狄安、乌尔比安摒弃个人情绪之后,就意识到,选择西普里安搞不好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毕竟西普里安的道德是真的很高,能力方面也无需怀疑,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当年干了点逆天的大事,但人不猖狂枉少年啊!
故而在袁谭开口之后,得以跳出这固有思维的希罗狄安等人,迅速摒弃了之前的想法,转而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
“你们也觉得西普里安是不错的选择?”帕比尼安传音给乌尔比安询问道,他现在已经七十多岁,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生命末期了,思维多少有些迟钝,但从袁谭开口,他其实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的优势,只是还没完全思考清楚,但现在希罗狄安和乌尔比安都这么认为。
“我推举西普里安元老作为财政官。”现任大法官,罗马实权派老帕比尼安抬手举荐道。
“你们疯了吗?”塞尔吉奥疯狂传音,将这三个家伙拉入到了自己的传音小群里面。
“虽说有些离谱,但仔细想想的话,西普里安确实合适,能力方面毋庸置疑,我们都见证过,道德的话,就我最近几年搜集到的情报看来,对方性格着实有些恶劣,同理心却是非常丰沛的,也即是说,对方在对待个体上可能有偏颇,但对待集体能做到公平公正。”塞尔吉奥刚拉人进小群,狄奥已经开始哐哐哐的倒资料了。
“你们难道忘了西普里安做了什么吗?”塞尔吉奥有些抓狂的说道。
“重要吗?天舟的崩碎,我们都清楚,那可不只是西普里安的问题,甚至真要说的话,有几分命运的意思。”乌尔比安很是平淡的说道,“更何况随着东欧公爵的存在,对方已经成为了罗马元老,本身就相当于我们在上一轮赦免了对方,既然如此,为何不一步到位。”
“塞尔吉奥,你也跟着推举。”帕比尼安本就以果决着称,既然选择推举西普里安,也不再犹豫,目光自然的垂落到塞尔吉奥身上。
“贝尼托让推举蓬波尼,难道现在临时反悔?”塞尔吉奥在小群之中怒骂道。
这个时候元老院已经陷入了嘈杂之中,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东欧公爵这个反贼说是推举西普里安,大家也就当乐子一听,但希罗狄安、乌尔比安、帕比尼安都接连推举了,这已经是一股庞大的政治势力了。
说句过分的话,这三个人背后所具备的关系网络,并不弱于任何一个公爵,更何况大法官亲自下场了,这可是罗马的支柱之一!
以至于之前大多是在看热闹、嘻嘻哈哈的罗马元老也开始正视并仔细思考西普里安担任财政官这件事,而有些事情是经不起推敲的。
元老院这地方不缺乏精英,他们可能会被贪欲蒙蔽双眼,但当某些事实被强行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还是能看懂的。
故而很快私底下就形成了暗流,不少元老开始正式思考西普里安作为财政官这一逆天操作,当然更多的是思考这么做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给罗马带来什么。
这其中有一些人迅速恍悟,貌似剔除西普里安曾经对于罗马造成的动荡,剩下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啊!
“将贝尼托拉进来。”狄奥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贝尼托还是有资格进这个群的,毕竟从继承人角度讲,贝尼托是现阶段最有可能继承罗马的克劳狄乌斯家族的成员。
退一步讲,就算不能继承罗马,贝尼托也还是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塞尔吉奥。
别看大家天天说将塞尔吉奥拉出去顶缸这种话,可仔细想想其他人还真没本事背大锅啊。
贝尼托这个时候也在思考,本来这个时候应该由他代表克劳狄乌斯家族的保守派势力推举蓬波尼,但希罗狄安、乌尔比安几人的接连发言打断了这个操作。
毕竟那几位也是他们克劳狄乌斯家族的大佬,而且这么莫名其妙的提议,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保罗,你觉得大人们是什么想法。”贝尼托有些犹豫地询问道。
保罗也就是小帕比尼安,罗马法五大法学家之一,老帕比尼安的义子,下下任大法官的继承人,嗯,现在有可能变成下任。
谁让乌尔比安夺舍了复合邪神,哪怕自我依旧很清晰,但出于为罗马考虑,只要乌尔比安没办法准确的证明自己是本人,那帕比尼安倒下之后,很有可能直接将大法官的职位越过乌尔比安传给保罗。
至于说这种算不算世袭,说实话,就保罗这个强度,他接自己义父的官职你连质疑都没办法产生,抢不过乌尔比安纯粹是乌尔比安在法学上太过变态,而其他人,不够保罗打的。
最简单一点讲,后世使用的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就根子而言,其实就是《查士丁尼国法大全》和《教会法》,而查士丁尼编写的国法大全,其最主要的支撑就是上面罗马五大法学家的法律原着。
其中大陆法系的源头直指罗马法,而英美法系直指教会法。
这里得说一点,中国后世的法律其实也是大陆法系,只是兼容了部分英美法系,虽说这里面确实存在国家衰弱,民族自信衰退的原因,但有些东西用了,就很难改了。
现阶段的罗马,除了盖尤斯这个倒霉孩子三十年前被创死了,帕比尼安、乌尔比安、保罗和莫迪斯蒂努斯这四个家伙呈老中小结构,活的很是稳定,所以现阶段罗马大法官一系可谓是人才济济。
至于英美法系的源头,也就是教会法,成型于尼西亚大公会议,而尼西亚大公会议就本质而言,其实更多是为明确并整理了教义、圣礼、教会纪律,然后将之编撰为教会法。
从实质上讲,这东西其实来自于西普里安,因为西普里安完成了教会的标准化,并且重构了教义和教会的生态规则。
所谓的两千年的马屁股的宽度,决定了航天推进器大小,就是如此,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就本质而言,也是这般。
戏言罗马黑暗三世纪的到来是因为人类群星的集中爆发抽干了罗马的气数,其实也是有几分道理的,毕竟一千八百年前的底子能延续到当前,并且依旧作为根基,哪怕有后继者确实足够出色的缘故,也不能否认这群前辈确实当得起人类群星。
这也是罗马法学系对于西普里安很欣赏的原因,因为西普里安在东欧搞得那些,在罗马法学系看来就是另外一套自洽的新系统。
也许下面的人及其后来者可能互斥为异端,但对于缔造这些东西的神人而言,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神交已久,故而在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后,法学系的神佬二话没说就开始推动。
毕竟真正高道德的神人,其实也知道立场这种东西全看自己坐在什么位置,西普里安坐在罗马财政官的位置,哪怕一开始还当乐子人,等后面被罗马人推着,仅仅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罗马,西普里安也会逐渐意识到该怎么做。
对于罗马这种帝国,不怕你贪,只要你还知道是为了罗马,哪怕你是将罗马帝国当做自己的私产,以西普里安这种神人的强度,也必然能将罗马帝国建设得远迈当前。
当然希罗狄安和乌尔比安并不觉得西普里安会如此厉害,他们的思路是西普里安在制度建设上有超人的眼光,其智力和眼光都不逊色于他们,整体的道德素养也远高于大多数的元老,配合上那三十岁的年岁,简直就是核动力驴!
别看这哥几个现在很严肃的提名西普里安作为财政官,但他们哥仨心里非常有数,这事儿成不了,西普里安哪怕在袁家有很多的表现,但在罗马不管是资历,还是功绩都是不够的。
不过这不重要,想要开窗,先掀屋顶,将哥几个的态度摆出来,这样其他人肯定会思考,而罗马元老院那些贪心的元老,只要脑子够数,出了元老院肯定去搜集西普里安的资料。
而这么一个搜集,最起码就会清楚对方的能力,有能力,又年轻,确定能搞来利益,那曾经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过去,毕竟大家在元老院混着,难道各个都是为了罗马破家为国,献身牺牲的罗马支柱?
开什么玩笑,就现在罗马这个情况,三百元老,有三十个这样的,都算是好事了!
大多数元老只是聪明的正常人,也就是能将自己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相结合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的话,偶尔牺牲一些自己的利益为了国家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所有的牺牲都要有回报,不可能豁出去为罗马牺牲。
那在这种大环境下,如果他们找到了一个三十岁的核动力驴,一个强度和死掉的蓬皮安努斯差不多的年轻人,他们会因为一时情绪上的波澜就彻底拒绝吗?
不会!
绝对不会,这些人已经不仅仅是个体了,而是一个个利益团体的代表,故而哪怕是一时转不过头来,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意识到怎么选择才是正确。
而现在东欧公爵的提名,让真正的神佬跳出了藩篱,然后果断的逮住这个机会,先将西普里安拉出来掌掌眼,以后自然有机会能用到。
关系什么的,有的是机会进行维护,曾经那点小仇小怨,罗马帝国可以轻易的放过去,那西普里安元老作为罗马高官还有什么阻拦吗?
没有!
至于背景出身这种东西,且不言西普里安那夸张的能力数值,那足以影响世界史走向的组织力架构水平,当初西普里安搞出大事,跑路回意大利,以居普良这个身份,可是能通过蓬皮安努斯审查的。
谁家还没有点人脉,西普里安的老父亲,当年塞维鲁担任北非公爵时,也曾在酒会上给塞维鲁敬过酒。
这个世界不仅仅有打打杀杀,还有人脉关系网络,而有些事情只要放下了些许的颜面,很多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大人们可能真的想要将西普里安弄过来,财政官可能不现实,因为没有足够的资历和功绩,哪怕在天舟之后,对方有所表现,但秘术的开创能力,不是行政管理能力,而且这种资历和功绩拿出来,也非是好事。”保罗低头思虑了一会儿给出了回答。
“但我听说,西普里安将东欧公爵那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根子上消磨掉了多种族群之间的矛盾,从根基上维护了东欧公爵的稳定。”贝尼托将别人传递给他的情报转述给保罗。
元老院有的是神人,尤其是整个罗马的精英全部汇聚起来的时候,有些东西只要想要获取,瞬间就能到手。
故而就这么一会儿,元老院不少人已经知道西普里安到底做了什么,而聪明人也从那些情报之中获取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财政官是否合适不确定,但西普里安在东欧袁氏那边做的事情,可以在罗马这边也做一做,这里面有泼天的利益。
“嗯。”保罗点了点头说道。
“贝尼托,你过来听一听。”塞尔吉奥将贝尼托拉入到小群之中。
“贝尼托你准备推举蓬波尼?”希罗狄安直奔主题。
“蓬波尼最为合适,之前那条路现在走不通了,如果强行要走,除非能拿出来更多的利益。”贝尼托也没有在这一方面含糊,他们这些人,在干事之前,已经将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蓬波尼的缺点你应该也清楚。”狄奥沉声说道,他虽说也是个混子,但事情大条到这个程度,他的神佬本质也露出来了。
“没有更为合适的人选了,希尔维乌斯元老若年轻二十岁,我也可以接受。”贝尼托沉声回答道,“而且蓬波尼还有一个优势……”
“你有名单?”塞尔吉奥黑着脸询问道。
蓬皮安努斯这件事正常来查是查不出来的,毕竟是真的寿尽导致的,但要扣屎盆子,还是能扣的,尤其是蓬波尼坐在财政官位置上,自导自演的话,是有机会整个清算的。
“您可以写一份。”贝尼托沉声说道。
其他人坐在财政官位置上都不能这么干,但蓬波尼可以,因为蓬波尼是蓬皮安努斯的儿子,子为父报仇,在哪个国家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贝尼托这话,说白了就是在危险时刻,牺牲一个老东西,制造一个铁证,然后让蓬波尼发动清洗,直接将案子砸实!
改革这种事情,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好杀身成仁的准备,蓬波尼现在未必有这个觉悟,但接下来被强行按下去的罗马路线之争肯定会在新政执行之后爆发出来。
虽说罗马帝国有的是经验和手段弥合这种巨大的分歧——毕竟在历史上,奥古斯都靠着自己的惊世智慧,愣是让独裁和民主这种逆天分歧都能共存——现在这点路线之争,短时间靠着历史的经验还是能压下去的。
嗯,塞维鲁偷偷摸摸将奥古斯都弄下来,给自己整了点前辈的经验,得以度过了难关,避开了现在就要爆发的路线之争。
? ?多写了一些,避免有人理解出现偏差,路线之争是无法避免的,当然你要说奥古斯都复活,花上二十年,估计还真能解决,毕竟奥古斯都连独裁和民主这种分歧都能弥合,现在罗马面对的这点东西,奥古斯都大概率是能解决的,问题是奥古斯都能下来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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