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太平花赞
过了正午,长安城依旧暖意融融,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全然不似腊月天气,倒像是仲春时节。
街巷间负暄闲坐的老者,三三两两,或倚墙根,或靠门墩,眯着眼念着天气反常。
然则市井间置办年货的热闹,却半分不减,依旧是人来人往,笑语喧哗。
却说那皇宫丽景门外,此时正立着一女子。
但见她身穿一件浅绿潞绸的棉裙,外罩石青刻丝灰鼠披风,一头青丝挽成慵来髻,只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通身上下,并无半分艳色,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之致。
那裙裳虽是棉料,裁得却极是合体,将那袅娜的身段衬得愈发纤细。冬日里这般穿法,既不张扬,又见品位,端的是一等一的好眼色。
再看那女子面容,更是秀致到了极处。两道弯弯的柳眉,不画而翠;一双盈盈的杏眼,水波荡漾,仿佛含着无限情意;鼻如凝脂,口若含丹,那一身肌肤,白腻得近乎透明,真个是“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虽是生得这般秀气,看着倒像是个好欺负的,然那眉眼之间,却隐隐透着一股子聪慧灵秀之气,端的是一位秀外慧中的可人儿。
此女非别个,正是循旧入宫照顾太后的田甜。
她手提着个填漆食盒,里头装着几样新制的蜀地点心,缓缓行至门前。
那守门的殿前司守备将军,见是她来,忙迎上前来,拱手道:“田姑娘来了!”
田甜微微颔首,温声道:“今日可还宫禁?”
那守备将军面上现出一丝为难之色,正要答话,忽听得身后宫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青灰袍子的小黄门,一溜烟儿跑了出来。
到了近前,先给田甜作了个揖,赔笑道:“田姑娘安好!奴才给贵人请安了!”
田甜微微侧身,并不受他的礼,只拿眼看他。
那小黄门站起身来,满脸堆笑,道:“太后这几日闹得厉害,陛下虽有恙在身,却还是惦记着,特特降下恩旨,准贵人可自由出入宫禁,随时进去照看照看。”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面小小的牙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守备将军眼前。
守备将军接过,细细验看了一番,见确实是内廷的通行令牌,上头刻着女帝的私印,便点了点头,交还那小黄门,又对田甜拱手道:“田姑娘,请!”
田甜心下微微一动,她早已不是当年初入京城那个不谙世事的蜀中小白花了。自跟了杨炯之后,帮着打理绿地营造的诸多事务,迎来送往,察言观色,于这人心世情上,可谓一日千里。
况她本是极聪明的人,梁王府又从不瞒她朝中之事,因此对这宫里的风云变幻,心里早有一本账:女帝好好的,如何忽然就病了?这宫禁森严,又如何忽然就放自己进去了?
她心中虽思绪翻涌,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浅浅一笑,对那小黄门道:“有劳公公带路。”
那小黄门忙道:“贵人客气了,这是奴才的本分!”
说着,躬身在前引路,二人便进了丽景门。
宫墙巍峨,殿宇深深。
田甜款款而行,一面走,一面似无意般问道:“公公看着面生呀,我在这皇宫也住过些时日,竟是从没见过。”
那小黄门脚步不停,回头笑道:“贵人好眼力!奴才名叫刘德顺,原是在浣衣局当差的,那地方腌臜,贵人哪里见得着?也是托了主子们的福,前些日子,上头说奴才办事还算勤谨,这才提拔上来,做了个跑腿传话的小黄门。”
田甜点点头,又问:“陛下身子一向康健,如何忽然就病了呢?”
刘德顺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贵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朝堂上闹得那样凶,石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陛下气得什么似的。陛下虽是天子,可终究是……是女子,心里头憋着气,回来便病倒了。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好几日了,只说是急火攻心,要好生静养。”
田甜听了,也不再多问,只将那一颗心按捺下来,开始有意无意地打量四周。
只见宫中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各司其职,脸上虽有些肃穆之色,却并无慌乱。廊庑下挂着的灯笼,已换上了崭新的,红艳艳的,透着年节的喜气。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断断续续,倒像是哪处正在排演年节的歌舞。一切如常,同往年年关时节的皇宫,竟无半分不同。
田甜心下愈发疑惑,却也只能按下不提。
二人一路穿廊过殿,不多时,便到了御花园。
园中虽是冬日,却也别有景致,几株老梅正含苞待放,疏疏落落的,透着一股清冷之意。
正走着,忽听得前头传来一阵喝骂之声,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的园中显得格外刺耳。
“连个芍药都养不好!还能干什么?没用的东西!”
紧接着,便是一阵“噼啪”的鞭子抽打声,夹杂着呜呜咽咽的求饶。
“暖房里的芍药,中午要搬出去晒太阳,知道吗?还需要咱家教你吗?”
那声音愈发狠厉,鞭子声也愈发密集,一下一下,仿佛抽在人心上。
田甜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脱口而出:“田令孜?!”
刘德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赶忙上前一步,挡在田甜身前,低声道:“贵人!小的劝您一句,这事儿您可千万别管!”
田甜抬眼看他。
刘德顺满脸的恳切,声音压得更低:“这田令孜,仗着跟陛下多年的情分,竟恃宠而骄,前些日子,不经陛下同意,便私自批红,扣押了朝臣的折子!
这等大罪,若不是陛下念及旧情,只将他革职发配来这御花园养芍药,换个人,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如今他人厌狗嫌,贵人您是何等尊贵的人,何必去沾这晦气?”
田甜听着,心下却是一动。
她与田令孜虽接触不多,却常听杨炯提起。
杨炯说过,此人乃先皇后的心腹,更是女帝的家奴,做事极其谨慎,掌管司礼监日久,公事上从未出过半分差池。
便是杨炯想从他那里打听些宫里的消息,很多时候都得上些手段,软磨硬泡才成。如此一个谨慎忠心的能人,怎会忽然间便做出“擅专批红”这等糊涂事来?
这念头只在心中一转,田甜脚下已微微一动,似要往芍药园那边迈步。
刘德顺身形一闪,竟极快地挡在了她身前,脸上笑容不改,声音却沉了几分:“贵人,莫要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田甜心下一惊:这身手,分明是练家子!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抬头看了刘德顺一眼,随即扬声,对着芍药园的方向,不高不低地说道:“凡事不要做得太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此言一出,那园中的打骂声竟忽然停了。
片刻后,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喝道:“还不快去搬芍药出来晒太阳!”
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再无声息。
田甜收回目光,对刘德顺微微一笑:“公公,走吧。”
刘德顺脸上的笑容依旧恭谨,躬身道:“贵人这边请。”
二人继续前行,穿过御花园,又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到了慈安宫。
这慈安宫地处皇城东南角,位置甚是偏僻。但胜在环境清雅,门前一湾活水,水上架着小小的石桥,过了桥,便是一片苍松翠柏,虽是冬日,依旧郁郁苍苍,掩映着几处亭台楼阁,倒也幽静。
刘德顺送到宫门口,便止了步,躬身道:“贵人,奴才就在外头候着,您好了,只管吩咐一声。”
田甜点点头,便提着食盒,独自进了宫门。
一进门,她便觉出不对。
院子里的宫女太监,竟比往日多了数倍。往常她来时,这慈安宫冷冷清清,统共不过七八个人伺候,还都是些不得势的。
可今日,单她一眼扫过去,廊下站着的,墙角立着的,便不下二十人。一个个垂手肃立,见她进来,目光便齐刷刷地扫过来,虽只是一瞬,却让她心头微微一凛。
太后自从疯癫后,女帝素来不闻不问,全凭自己隔三差五来看看,如何忽然间多了这许多人伺候?难道太后真的出事了?
正想着,忽听殿内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赤着脚,从里头疯跑了出来。
“抓贼!抓贼!有贼要偷我的东西!”
正是老太后。
但见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酱色褙子,衣襟散乱,头发花白,披散了满脸。一双脚赤裸着,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却浑然不觉。
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宫女,一边追一边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慢些,仔细摔着!”
太后哪里肯听,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嘴里念念有词:“我的金簪呢?我的玉镯呢?都被你们偷去了!你们这些贼,不得好死!”
田甜见状,赶忙放下食盒,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太后,柔声道:“太后娘娘,是我,田甜,来看您了。”
太后被她扶住,挣扎了几下,忽然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她。
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拍手笑道:“你是……你是那个唱歌的!我知道你!你唱得可好听了!你给我唱一个!唱一个!”
田甜心中酸楚,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道:“好,好,一会儿给您唱。咱们先进屋,把鞋穿上,地上凉。”
说着,便扶着她往殿内走。
那几个追出来的宫女,见状都松了口气,纷纷退到门边,却并不散去,一双双眼睛,依旧时不时地往里头瞟。
田甜扶着太后进了寝殿,将她扶到榻上坐了,又亲自打了水来,给她擦脸、洗手、穿鞋。
太后坐在那里,时而安静,时而扭动,嘴里一刻不停,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不成句的胡话。
“他们要害我……我知道……都想要我的东西……”
“皇帝呢?皇帝怎么不来接我?他是不是不要我这娘了?”
“那个小贱人,她恨我,我知道……她巴不得我死……”
……
田甜也不搭话,只静静地听着,一样一样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擦完身子,又替她将散乱的头发重新绾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别好。
然后打开食盒,取出几样点心来。
“太后娘娘,您瞧,这是我特意给您做的蜀地的点心。这是金钱饼,这是梓潼酥饼,您尝尝,可还合口味?”
太后看着那点心,却像是不认得似的,伸出手去,一把抓起来,看了看,忽然用力一捏,那金钱饼便碎成了渣,簌簌地落了一榻。
她又抓起另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随手一扔,扔到了地上。
“不好吃!不好吃!你要毒死我!”
田甜也不恼,只是笑笑,俯身将地上的碎渣捡起,用帕子包了,又拿出手帕,替太后擦去手上的糕屑。
然后从食盒底层,取出一把小剪刀,轻声道:“太后娘娘,我给您剪剪指甲吧,有些长了。”
太后便乖乖地伸出手来,放在她膝上,依旧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些什么。
田甜便低了头,一手握着太后枯瘦的手指,一手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将那长得有些弯曲的指甲剪去,又用锉刀细细地磨平。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田甜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娴静而温柔。
太后渐渐地安静下来,不再说胡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将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剪完磨好,田甜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即,田甜站起身,刚要开口告辞,太后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走!你别走!”太后瞪着眼睛,脸上现出惊恐之色,“他们要害我!你走了,他们就要来害我了!”
田甜心头一软,又坐了回去,轻轻拍着太后的手,柔声安抚道:“好,好,我不走,我再陪您一会儿。”
太后这才渐渐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放开。
田甜看着太后那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那双时而浑浊时而清明的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位老太后,虽然做了诸多错事,可当年若不是她在宫中护着自己,自己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如今成了这般模样,当真让人唏嘘。
田甜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很久没唱曲儿了,您也很久没听了吧?我给您唱一首,好不好?”
太后听了,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田甜便将太后扶着躺好,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坐在榻沿,轻轻拍着她的身子,开口唱了起来。
那声音一起,便如同滚珠落玉盘,清脆婉转,说不出的好听,在这寂静的寝殿中,悠悠荡荡地飘散开来。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洲……”
声音轻柔,如泣如诉,唱的虽是古老的蜀歌,却仿佛唱尽了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太后静静地躺着,浑浊的老眼望着帐顶,渐渐地,连那空洞的神情也淡了,只剩下安静。
田甜继续唱道:“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那“丝”字与“思”字同音,唱的正是女儿家那缠绵悱恻的情思。声音袅袅,余韵悠长,仿佛一根细细的丝线,在这冰冷的宫室里,牵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一曲终了,田甜正欲停下,忽然间,她感觉到自己轻轻拍着太后的那只手,似有若无地动了几下。
那动作极轻,极细微,若非她此刻全副心神都在太后身上,绝计察觉不到。
可田甜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几下动作,分明是她方才唱歌的节拍,一下,两下,三下,不紧不慢,正正好好。
田甜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一道惊雷劈过:太后没疯?!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又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田甜面上纹丝不动,连拍着太后的手都没有停顿半分,只是继续轻轻地拍着,仿佛什么也没察觉。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停下拍抚的手,站起身来,替太后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太后娘娘,睡吧,我改日再来看您。”
太后没有睁眼,也没有再拉她,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再无声息。
田甜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了寝殿。
门外,那几个宫女依旧候着,见她出来,纷纷垂下眼去。
田甜神色如常,对她们点了点头,便提着空了的食盒,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出了慈安宫的门,刘德顺果然还在外头候着,见她出来,忙迎上来笑道:“贵人出来了?太后娘娘可还好?”
田甜微微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闹了一阵,这会子睡了。”
刘德顺便道:“贵人辛苦,奴才送您出宫。”
二人便沿着来路,往回走。
田甜依旧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刘德顺闲聊,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她的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太后若是没疯,那她装疯卖傻这么久,所图何事?今日自己那一番试探,她可曾察觉?那几下动作,是无意间的流露,还是故意露给自己看的?这宫里,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田甜一路想着,不知不觉,便又走到了御花园。
路过芍药园时,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园中空荡荡,只有一个人,佝偻着腰,正抱着一盆芍药,艰难地往暖房里搬。
那身影瘦削而疲惫,步履蹒跚,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田甜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那盆花上,不由得微微一凝。
那是一盆芍药,开得极好,花朵硕大,层层叠叠的花瓣,雪白如云,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莹润的光泽,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那佝偻的身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搬着花,一步一步,走进了暖房。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田甜看得分明,他怀中抱着的,分明是一盆——太平花!
那花也是雪白的,花瓣却比芍药单薄些,一簇一簇,开得繁密,在暮色中,如同一团团柔软的云。
田甜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这芍药园可是三公主的心头好,她听杨炯说过,三公主最爱的便是白芍药,为此,先皇后才将这院子赐给了她。
杨炯还说过,三公主小时候最讨厌别人在她芍药园里养别的花,有一回不知哪个宫人栽了一株月季,被她发现了,竟气得大哭了一场,拉着杨炯,硬是把那月季给拔了。
这事儿,只有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才知道。
可如今,这芍药园里,怎么会养着太平花?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田甜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她收回目光,对刘德顺淡淡道:“走吧。”
刘德顺应了一声,引着她继续前行。
二人一路无话,出了丽景门,田甜对守备将军点了点头,便沿着御街,往绿地营造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浓,长安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田甜独自走着,心中思绪万千,理不出个头绪。
正走着,忽听得街角传来一声吆喝:“秦岭太平花!年节祥瑞,天下太平!”
田甜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挑着担子的卖花郎,正站在街角,身边围着几个看花的妇人。
那卖花郎见有人看过来,吆喝得更起劲了,一边指着担子上那些开得正好的花,一边大声唱道:
“粉团黏住旧繁华,本穴徵祥竟共夸。三十六宫春自好,年年开落太平花。”
田甜听得这诗,脑中又是一阵轰鸣。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那卖花郎见她衣着素雅,气质不凡,忙堆起笑脸,殷勤地招呼道:“这位娘子,买花吗?您瞧瞧,这可是正宗的秦岭太平花!小的这花,可都是暖房里精心呵护出来的,开得最好!
您看这花瓣,这颜色,多喜人!
如今的人呀,都忘了这太平花是什么时候开花了。其实啊,这可是迎春花!腊月里开了,正好迎新春,兆头最好不过!”
田甜静静地看着担子上那一簇簇雪白的花,轻声道:“给我包一束吧。”
卖花郎喜笑颜开,利索地给她包了一大束,一边包,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姑娘知道吗?这太平花啊,可是有来历的。
端平元年,秦岭进献异花,说是‘众跗聚英,烂若一房。繁而不艳,是异众芳’。先帝见了,龙颜大悦,亲口赐名‘太平’。
那时候,长公主还特意作了一首诗来赞它呢!那诗传遍了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啊,可没人记得喽!”
说着,将包好的太平花双手递给田甜。
田甜接过花,抱在怀中,那雪白的花朵,映着她浅绿的衣裙,清雅到了极致。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是呢,没人记得了。”
这般说着,便独自抱着花,没于人群。
日暮途静,田甜徐行,低吟端平旧曲,正是李漟《太平花赞》:
云外扪秦岭,烟中濯九州。
密攒文杏蕊,高结彩云毬。
百世嘉名重,三登瑞气浮。
挽春同住夏,看到火西流。
歌声渐远,身影遂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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