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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 爷们儿


优素福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脸颊。指腹触到面具边缘那道豁口,粗糙的皮子卷起半片,下面露出的皮肤细腻光滑,全然不似那络腮胡糙脸该有的质地。

她怔了半息,随即嘴角一咧,竟笑出了声。

那笑声爽朗依旧,坦然依旧,仿佛这被撞破女儿身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藏不住了呢!”优素福说着,索性伸手扣住面具边缘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轻响,那张粗糙的人皮面具整个撕了下来,露出一张被汗水洇得微微发亮的脸来。

月光落在她面上,杨炯不由得一愣。

只见眼前这女子约莫三十年纪,深目高鼻,眉骨高挺,一双眸子大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凌厉的妩媚。

那头乌黑的卷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额角颧骨上,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愈发立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丰润双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雪白的贝齿,与那双凌厉的眼睛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明明是凛冽五官,却偏生带着几分天真的坦荡,令人一眼难忘。

杨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移。

优素福身上那件灰袍被血水浸得斑驳,前胸处却平平整整,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

杨炯皱了皱眉,脱口道:“你……不是人妖吧?”

“什么人妖?”优素福眨了下眼,没听懂这个词。

“呃……”杨炯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胸前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优素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胸,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面色一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声音冷了几度:“你才是哈西!”(太监)

话音刚落——

“砰砰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从土埂下方炸开。

原是麟嘉卫退守高地之后,早有预备的轰天雷便派上了用场。

士兵们半跪在土埂边缘,一个个拳头大的铁疙瘩被引燃了引线,呼呼地扔进下方的芦苇荡里。

那铁疙瘩触地即炸,碎铁片和钢珠随着火光四散迸射,打在泥水里溅起一人高的泥柱,芦苇秆炸得粉碎。

一名塞尔柱士兵正趟着齐腰深的泥水往前冲,一颗轰天雷恰好在他脚边炸开。

碎铁片从下往上斜穿入腹,将肚腹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肠子混着泥水淌出来,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便直挺挺地栽进芦苇丛里,再也没有动弹。

另一个骑兵催马冲到了土埂下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正要挥刀向上攀爬。

又是一颗轰天雷在他马腹处炸响,战马的腹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创口,马血混着碎肉泼洒出去三丈多远,那战马惨嘶着横倒下去,将背上的骑兵甩飞出去,脑门磕在土埂棱角上,磕得头骨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轰天雷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去,炸出一道长约数十丈的死亡地带。芦苇荡里泥水翻涌,碎尸横陈,火光与硝烟混在一处,将那一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

后面的塞尔柱士兵被这威力吓破了胆,纷纷勒马后退,可后面的骑兵不知前方情形,还在往前挤。

一时之间,人撞人,马碰马,乱作一团,叫骂惨嚎声此起彼伏。

待轰天雷停歇,下方芦苇荡里已倒下不下三百人。

杨炯抬眼一扫,见敌阵已乱,当即重新抽出长刀,刀尖朝天,厉声大喝:“兄弟们!杀!!!”

“杀——!”

麟嘉卫士兵如猛虎出柙,趁着那三百人阵脚不稳的当口从土埂上猛冲而下。

他们三人一组,前两人持刀盾正面冲锋,后一人持神臂弩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迅速清扫残敌。

一名塞尔柱骑兵挥舞着弯刀迎上来,正面那名麟嘉卫士兵举盾格挡,当的一声将弯刀架住,侧面的同伴已经一刀捅进了那骑兵的肋下,刀锋顺着肋骨缝隙钻入心肺,拔刀时带出一股血箭。

与此同时,后方持弩的士兵已经瞄准了另一个扑上来的敌人,弩箭破空而出,正正射中那人面门,箭头没入额骨三寸,那人仰面栽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三人一组互为犄角,一组杀完便迅速前移,另一组便从侧翼包抄接替,配合默契,如同一台冰冷的绞肉机,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塞尔柱残兵在这样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溃不成军,有人想逃,被弩箭钉死在芦苇丛中;有人想拼,被盾牌撞得踉跄后退,随即被长刀捅穿肚腹;有人跪地投降,可杀红了眼的麟嘉卫哪里顾得上俘虏,刀光一闪便是人头落地。

不过盏茶工夫,那三百残兵便被绞杀殆尽,芦苇荡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泥水被血浸透,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漫过倒伏的苇秆,缓缓向四周洇开。

高坡上,那位须发花白的库尔德老人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这场干净利落的绞杀,不由得由衷赞叹:“麟嘉卫果然名不虚传。各种神奇火器配上这等精妙战法,难怪能将阿尔斯兰和伯克都打得大败亏输。”

优素福目光落在战场中的杨炯身上,见他指挥若定,进退有序,不自觉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是嘴臭了些。”

老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作为这位大小姐的击技老师,他太了解这眼高于顶的女子了。

她出身库尔德最顶尖家族,父兄皆是沙场悍将,从小在刀光剑影里长大,眼界极高。

这些年有多少贵族子弟求亲,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拖到三十一岁仍未嫁人,满城的人私下都说她怕是这辈子要一个人过到头了。

这大小姐却不以为意,向来只会对感兴趣的人发表评论。赞也好骂也罢,能让她开口评价,便说明那人已经入了她的眼。

如今她被这华夏皇帝三番两次扰动了情绪,老人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优素福浑然不觉老师的目光,只盯着下方战场看了一阵,见最后几名塞尔柱士兵也已经倒在了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低声道:“准备好退路了吗?这小子怕是要留我,咱们得早点脱身。”

老人点头,压低了声音:“小姐放心。北面山道兄弟们早年来过,熟得很。等他们去支援中路的时候,咱们趁乱离开便是。”

优素福微微颔首,正要再说什么,忽听东北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她猛地抬眸,便见东北山坡上三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朵赤红的烟花,光彩夺目,数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艹!还有伏兵?”杨炯的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那片山坡,怒骂出声。

他方才绞杀那两千伏兵用了近半个时辰,这期间哈兰德想必已经判断出了战场态势,将隐藏在后方的伏兵调下了东北高坡。

优素福快步下了土埂,趟着泥水冲到杨炯身边,皱眉问:“怎么回事?”

“这哈兰德果然早有准备!”杨炯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在东北山坡还留了伏兵!只怕是看到咱们这边战况不利,那伏兵要动了!”

“那怎么办?撤回去?”优素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三分。

杨炯沉默片刻,目光从东北山坡转向西北方向。

夜色中,扎兰季牧场的火光还在燃烧,烟柱冲天,但方才冲出来的那两千追兵此刻正被贾纯刚牵制在芦苇荡东面,此刻营地里能剩下的人手绝对不多。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一千精兵,虽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战损不过百余,士气正盛,正是堪用之时。

当即,杨炯猛地一咬牙,翻身上马,长刀高举过顶,朝西北方向一指,沉声喝道:“兄弟们!哈兰德跟咱们斗智,那咱们就跟他斗狠!如今敌兵尽出,扎兰季牧场必然空虚!

听我命令!绕过芦苇荡,直捣扎兰季!”

“杀杀杀!”

一千麟嘉卫齐声怒吼,声浪冲天。

杨炯双腿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毛罡紧随其后,肥胖的身躯在马上却轻盈如燕,九环大刀哗啦啦地响着。千骑卷起漫天泥水,马蹄踏碎芦苇,如一条黑色的怒龙在月光下狂飙突进,直奔西北方向的扎兰季牧场而去。

疾驰不过一炷香工夫,扎兰季牧场的火光便在眼前清晰起来。

夜色中,那绵延数里的木栅栏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帐篷被炸得七零八落,羊群四散奔逃,营地里人影晃动,号角声呜呜地响着,显然哈兰德已经察觉到了杨炯的意图。

残存的士兵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兵器、牵出战马,想要在营门口结阵防御。

可杨炯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千骑兵转眼便冲到了营地外围的沙土路上。

杨炯挥刀前指,厉声喝道:“神臂弩!开路!”

前排三百骑兵同时举起神臂弩,弩箭齐发,三百支黑翎箭划破夜空,如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灌入营门。

守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塞尔柱士兵还举着盾牌想要抵挡,可那神臂弩力道何其强劲,连铁甲都能穿透,何况一面薄薄的木盾?

一支弩箭射穿了一名士兵举着的圆盾,余势未消,箭头从盾面穿透后钉入了那人的面门,整个人向后仰倒,撞倒三人。

另一支弩箭斜射而来,将两个士兵串成了糖葫芦,箭头从第一人的胸口透出,又钉入第二人的肩膀,两人同时惨叫着倒下,血溅了三尺远。

营门口一片鬼哭狼嚎,剩下的士兵吓得四散奔逃,哪里还敢列阵迎敌?

毛罡一马当先冲入营门,九环大刀左右横扫,将两名慌乱中举刀来挡的塞尔柱士兵连人带刀劈成四截。

他哈哈大笑,刀锋一指:“分两队!放火!”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散开,擎着浸了火油的火把四处投掷。

帐篷、草料、木栅栏被点燃,处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塞尔柱士兵在浓烟和火光中四处奔逃,有的被烧着了袍子满地打滚,有的被自己的马踩断了腿骨哀嚎不止,到处都是惨叫和哭喊。

正此时,哈兰德从最大那顶帐篷里冲了出来,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高高举起弯刀,厉声吼道:“后撤!各队后撤至营地中央的行军道!依托帐篷列阵!弓箭手准备!”

他的声音洪亮沉稳,瞬间压住了周围的喧嚣。

残存的塞尔柱士兵听得命令,立刻向后收缩,沿着营地中央那条夯土大道退去,在断壁残垣间重新集结。

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冲入营门的麟嘉卫骑兵,眼看着就要建立起了弓箭阵地。

优素福一眼便看穿了哈兰德的意图。

她回头看了一眼杨炯,见他正被三人纠缠。

当即猛地一夹马腹,朝身后那二十七名库尔德亲卫大吼了一声:“禁卫军!随我冲击敌主营!不要让他组织起弓箭阵地!”

话音未落,她已纵马前冲。

那枣红马四蹄翻飞,直朝着正在整队的塞尔柱残兵冲去。

二十七名库尔德亲卫齐声呼喝,各个悍不畏死,竟然连盾牌都不举,只将弯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便嗷嗷叫着撞进了敌阵。

优素福冲在最前,左手弯刀右手匕首,一刀削去一名挡路士兵的半边脑袋,匕首顺势刺入另一人的心窝。

她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刀光闪烁之间人已穿过了两道防线。

一名塞尔柱弓箭手举弓瞄她,她看也不看,手腕一翻,匕首脱手飞出,正中那人咽喉。

战马四蹄扬起漫天尘土,优素福与麾下二十七骑如同一柄尖刀,直插哈兰德正在重整的阵线。

哈兰德见状,亲自提刀催马迎了上来,身后数十名亲兵紧随其后,想要将这队不要命的库尔德人挡在阵前。

优素福迎面撞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塞尔柱百夫长,那人抡起一柄狼牙棒朝她的马头砸来。

优素福身子猛地一偏,狼牙棒擦着她的肩甲掠过,铁刺刮下一片甲叶,带出一串火星。

她不等对方变招,右手弯刀反手斜撩,从那百夫长的腕关节处切入,将整只握棒的手齐腕斩断。

那百夫长惨嚎一声,断腕处血如泉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优素福的弯刀已经一刀削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了她满脸满身,温热粘稠的液体溅进眼睛里,她眨都不眨一下,双腿一夹马腹继续前冲。

就在此时,胯下战马忽然哀嘶一声,前腿一软便往下栽。

优素福低头一看,原是一名躲在暗处的敌兵用长矛刺穿了马的前腿。

她反应极快,在马身倾斜的瞬间便借力跃起,身子在半空中一拧,落地时翻滚起身,匕首已反握在手中。

那刺马的长矛手正要抽矛再刺,优素福左手弯刀架住对方刺来的矛杆,右手匕首沿着矛杆向前滑去,刀尖直刺入那人的手背,将手掌钉在了矛杆上。

那人惨叫着松手,优素福顺势夺过长矛,反手一矛杆抡在对方太阳穴上,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那人应声倒地,脑浆迸裂。

便在此时,三名塞尔柱长矛兵同时从三个方向逼了过来。

三杆长矛如毒蛇出洞,分刺她的头、胸、腹三处要害。

优素福身形急转,弯刀一格架住了刺向面门的那一矛,双脚同时跃起,双腿如剪刀般夹住了刺向胸口的那杆矛杆。

她腰腹发力猛地一扭,“咔嚓”一声将那手臂粗的矛杆绞断。

紧接着,优素福弓身一弹,一脚踢在断矛的尾部,那半截矛杆带着风声斜飞出去,正正贯入第三名长矛兵的喉咙,从后颈透出半尺长。

剩下那两名长矛兵见她如此凶悍,吓得面色惨白,丢下兵器转身便逃。

优素福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大腿上一阵剧痛传来,低头一看,原来方才落地时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左腿。

那箭杆还露在外面半截,箭头已经没入肌肉深处。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握住箭杆,猛地一用力便拔了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血箭。

优素福随手将那沾血的箭杆扔在地上,从袍子上撕下一截布条,胡乱缠了两圈勒紧,便重新提起弯刀,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的哈兰德。

哈兰德正勒马立在行军道尽头的高台上,手中弯刀尚在滴血,指挥着残兵重新收缩阵线。

他一见优素福竟然穿过了重重阻隔杀到了眼前,瞳孔猛地一缩,提刀便要迎战。

优素福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手腕一抖,右手的匕首脱手飞出,寒光一闪,正中哈兰德胯下那匹枣红马的脖颈侧面。

匕首贯入马颈,切断了动脉,温热的马血喷涌而出,溅了哈兰德半身。

战马惨嘶着向前栽倒,哈兰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甩飞出去,在夯土路上翻滚了两圈,盔甲磕在地上发出叮当乱响。

可他毕竟是将门出身,反应极快,摔落的同时已经丢了弯刀去拔腰间备用的短刀,可还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优素福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近前,弯刀带着风声劈下。

哈兰德翻滚着避开了这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刮出一溜火星。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短刀横在胸前,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的面容。

“优素福?!”哈兰德惊呼出声,褐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愕,“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优素福冷笑一声,弯刀在手中转了半圈:“怎么不能是我?”

“你……你反叛了?”哈兰德退了两步,短刀横在身前,喘着粗气。

“库尔德人从来就不会臣服任何人。”优素福一步一步逼近,弯刀的刀尖垂在地面上,在沙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果然如此!”哈兰德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你们库尔德人皆是忘恩负义之徒!难怪苏丹一直不信任你们!”

“呵!信任?”优素福脚步不停,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将我们放在边境当炮灰,同外敌做消耗,每次都是等我们打死了才来收果实!这也配让我们忠诚?”

哈兰德暴怒,短刀猛地上撩:“忘恩负义之徒!该死!”

优素福早有防备,弯刀向下一压格开了这一击,借力身体后仰,右手在地上一撑,一个后空翻拉开两步距离,落地时左腿上的伤口被牵动,血水洇透了布条顺着小腿流下来,可她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那双眸子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哈兰德得势不饶人,短刀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狠厉。

优素福闪身避开前两刀,第三刀逼到了面门,她弯刀横格,铁刃相击火星四溅。

她手臂一震,后退了半步,左腿伤口的剧痛令她微微蹙了下眉,行动也变得迟缓了几分。

哈兰德见她腿上有伤,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逼了上来,短刀直刺她受伤的左腿。

优素福眼眸一冷,故意踉跄了一下,身体向左偏去,哈兰德果然上当,刀势顺着她偏斜的方向跟了过去:“去死吧!叛徒!”

就在这一瞬,优素福的身体猛地回正,弯刀从下往上斜撩而起,自哈兰德左肋下方斜贯而入,从右肩胛处透出半尺刀尖。

哈兰德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手中短刀当啷落地。

“谁你该死才对!”

优素福手腕猛地一拧,刀锋在他胸腔里绞了半圈,随即拔刀而出。

哈兰德的身体晃了两晃,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随即脸朝下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优素福上前一步,弯刀高举,寒光一闪,哈兰德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她弯腰揪住那发辫将头颅提起,高高举过头顶,用波斯语厉声大喝:“哈兰德已死!你们还不投降!”

残存的塞尔柱士兵循声望去,便见那个血淋淋的人影高举着自己主将的头颅。

优素福长发散乱,甲胄破碎,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淌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在火光中灼灼如两颗燃烧的星辰。

一时之间,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深切的恐惧,不知是谁先扔了兵器,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声响便响成了一片。

杨炯方才正指挥着一队骑兵清理西北角负隅顽抗的残敌,听得这一声大喝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营地中央那道夯土大道上,优素福一手撑着弯刀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另一手还高高举着哈兰德的头颅。

她浑身浴血,身上的灰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右肩的甲胄碎裂了一片,一道刀伤从肩头斜斜划到锁骨,皮肉翻卷着,血水将半片衣襟染得暗红。

可她抬头对上杨炯的目光时,竟然咧开嘴笑了一下,右手松开哈兰德的头颅,食中二指并拢在额角轻轻一碰,又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这模样俏皮可爱,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帅气与坦荡,撩得杨炯不由心头一荡。

他愣愣地看着优素福,火光映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深目高鼻的凌厉美感染了血色反而更添了几分摄人的气魄。

一个女子,浑身是伤,却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男人都要勇悍,杀人时干脆利落,笑的时候却又带一种反差的俏皮和帅气,真是个反差感强烈的女人。

杨炯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爷们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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